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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8日 星期三

給自己與那孤寂一角的自白書 ─ 狂想劇場:北方意念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12.21 2:30PM
名稱:狂想劇場  北方意念
地點:竹圍工作室

《北方意念》是封寫給自己與那孤寂一角的自白書。

這天的台北異常的冷,我一路向北,來到位於台北北端的竹圍工作室。新妝改建的竹圍,飄出了熟悉的顧爾德的琴聲。這個演出地點很有味道,時不時傳來的轟隆隆捷運列車聲,正好呼應了這場孤獨的一人旅行。

《北方意念》雖是從顧爾德的廣播作品發想而來,卻將周書毅的身體與顧爾德的思考重疊,以概念中的「北方」,遙指創作與表演的孤寂。顧爾德成名很早,獲得世間讚許無數,卻選在鋼琴家壯年的31歲,毅然決然選擇遠離觀眾,躲進錄音室,以錄音和廣播為媒介,認真且專心致志的在自己最愛的每一個音符上。回到周書毅本身,他擁有一旦跳舞就無法讓人離開目光的魔力,不甘於只是舞者,而是想對外頭的世界表達許多自己的想法,所以發了狂似的創作,也帶著自己的舞者們創作。若說顧爾德利用錄音與廣播來傳達自己的聲音,讓我們到現在都還能欣賞到他精湛的琴藝,其實周書毅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帶著周先生與舞者們到處舞蹈旅行,從英國的舞蹈殿堂沙德勒之井、到香港與澳門、甚至還下鄉到花蓮與台東。

劇中用了許多物品與小故事來說明訊息傳遞與溝通:電話鈴響、廣播節目On Air、直接與觀眾的問答、航海家一號的金唱片 (1977年由美國發射的無人外太陽系太空探測船,上頭的有片唱片錄有各種聲音與圖像,其中有一段就是顧爾德彈奏巴哈平均律的琴聲)、還有那不停流動的,水的意念。顧爾德很怕冷,演奏前有將雙水浸泡溫水的習慣。不過,在看戲的當下,我想到的反而是水可以載運任何東西,無形的聲音也好、有形的物體也罷,以水為媒介,便可以一路將被載體運往遙遠的彼方。這可以是貨運傳輸般的有目的,也可以是瓶中信一樣的滿溢時間流逝的浪漫。

劇場裡是發信的一端,由顧爾德/周書毅發起,觀眾看到的是安靜且沉潛的心理角落;投影在牆上的那扇窗戶與影像則是外頭的喧擾世界,播映著周先生著裝上台與落幕的影像,甚至是最後疲倦的攤在一堆觀眾椅上。有個段落是這樣的,耳邊的聲音逐漸放大,複雜程度也從演奏會前的樂團調音,逐漸加入各種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具侵略性。周先生在空間裡奔跑,用著身體去抵禦與反抗這些外來的壓力與雜訊,直到聲音到達極限,身體也抵達臨界,所有的聲響倏地收緊消失,僅存節拍器規律與穩健的啪搭啪搭聲,還有,自己。

或許,這樣地寧靜與平和,正是顧爾德所追尋的概念北方:雖是滿眼的孤寂與荒涼,卻有著最簡單的純白唯一。

你,有心事會告訴誰?
喜歡自己嗎?
,喜歡跳舞嗎?
你,常常照鏡子嗎?
你,最近有寫信給誰嗎?
你,最愛的人是誰?

將自我放逐,又或者是重新擺放到半出世的位置,關掉鎂光燈與眾人的注目,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與意義。「跟別人相處一小時,需要獨處好幾個小時才補得回來。」唯有這樣,才能夠一遍又一遍地,為自己活著。

底下是顧爾德最著名的演奏作品之一: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1981年錄音室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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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8日 星期一

狂想劇場《寄居》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31020日,週日14:30
地點:牿嶺街小劇場


《寄居》的故事焦點表面上看起來是海砂屋的問題,劇中的角色為一對年輕夫妻(由安原良和陳佳穗飾演),先生在信用卡公司上班,個性不夠積極,是位能力及才幹都不過人的好好先生;太太懷有身孕;先生的老媽(蔡櫻茹飾)和他們住在一起。問題是他們花費了畢生的積蓄,以及老媽賣掉老屋的錢,籌了頭期款,也剛繳清了房貸,這才發現所住的房子,事實上是間海砂屋,麻煩還在於已經找不到原本的屋主,政府不會補助,求告無門,想換房,又沒有積蓄,所以媳婦的腦筋就動到老媽存摺戶頭裡的兩百萬,希望能藉由黃金期貨的投資來賺利,但是先生的多慮性格,卻使得他並未動用老媽的錢,反而藉由剛升任公司副理的職權之便,將公司的錢轉到老媽的戶頭,鑄下大錯。戲的結局是房子的天花板崩落,夫妻倆被海砂屋、生活現實、金錢欲望重重壓迫。角色間的緊張衝突關係,看似由海砂屋所引起,但這背後卻牽扯出一連串的社會經濟結構性問題。


這些問題像是先生的妹妹,因為離婚,獨力撫養小孩,並在越南投資成衣工廠事業,但經營資金周轉不靈,常向老媽調頭寸,甚至在老媽賣掉南部的眷村老宅之後,三分之二給兒子買房當頭期款,三分之一則分給了妹妹,妹妹之所以願意只拿三分之一(而不是二分之一),根據太太的說法是:老媽要由兒子照顧到老死,這是交換條件,而且更現實的是,妹妹後來就都不太和老媽聯絡了。


另外,先生的大學同學和他在同一家信用卡公司上班,兩人年資相差不多,但同學的投機心較重,挪用了公司的錢買了許多房子,後來請人鑑定,卻是海砂屋,趕緊想辦法再轉手賣出,所得既將挪款還補回去,還大賺一筆,並轉而到大陸投資發展。在挪款的過程當中,先生幫忙做帳,得知自己住的是海砂屋之後,心有不平,便故技重施,亦挪用公款,想要帶著太太到大陸逃之夭夭。


太太的原生家庭經濟狀況應該還算不錯,或者說她原本有機會可以嫁得更好,但如今卻嫁給了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公,個性溫吞怯懦;自己也和婆婆處得不是很好,婆婆總認為媳婦之所以會嫁給兒子,是對自己畢生積蓄有貪圖的目的。


而老媽返回大陸探親之後,一方面認識的親友多半都墓木已拱,另方面則在先生的墓碑上,看見先生和元配夫人的名字並列刻在一起,自己卻像個賊一樣,辛苦持家,撫養一雙兒女長大成人,最後卻連個名份都沒有,情何以堪!再加上現在和兒子所住的房子搞出個海砂屋的下場,自己的印章、存摺又被兒子(她認為兒子是被媳婦慫恿)偷走,百感交集,氣急攻心,後來在攀爬鐵梯時,不慎跌落傷重身亡。老媽想攀梯爬到樓上(也就是先生同事的家),因為兒子從戶頭所領出來的兩百萬現金,忘在樓上,而那是因為老媽得知自己是這個家的累贅,憤而走避樓上,之所以有鑰匙,則是由於樓上夫妻到大陸,出門前,將鑰匙交託給樓下老媽,希望幫忙照看一下。


似乎是得花了些篇幅,才能稍微將劇中三名主要人物的背景與困境理個清楚,事實上倘若要繼續深描這些角色的心理性格與內在意識的話,應該都能夠再深挖,而且挖到最後,他們的問題幾乎全都來自社會經濟層面所造成的外部環境影響,而現下已經嚴重地影響到他們的住宅與身家安全。這樣的典型故事,在台灣這個社會之中,幾乎層出不窮,一點也不新鮮,當然,這也就代表了相關問題的嚴重性。也因為這個故事的寫實技巧使然,所以劇中人、事、物之間的因果關係,就會被很縝密的安排,具有高度的「設計」感,悉心擘劃出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年輕編劇(詹俊傑)眼中觀察及感受到的台灣社會切面,可以引發不同的諸多省思;而這樣的寫實主義手法寫就的劇本在當今倒是不多,尤其是出自一位年輕新銳編劇之手。


從表演的角度來觀察,一開場的夫妻戲,其裝扮、談吐、神情,以及演員與角色的年齡差距等因素,使得這兩個人看起來不太像對夫妻,而且開頭的兩場戲多半都在「交待」過去和「描述」現狀,其戲劇感比較是被說出來的,而不是被演出來的,既少了當下性,也沒有什麼戲劇行動,做為開頭的兩場戲,的確是沉悶許多,也較缺乏角色關係的說服力。夫妻對話的語氣與內容,聽起來其實比較像是三十歲左右,新婚,懷第一胎的年輕夫妻,但兩位演員從外觀和年紀看來,均屬四十歲上下,接近前中年,因此會產生一些乖訛與突兀感,說服力就沒那麼高。


開始感到有戲時,已經來到第三場戲,有爭執與衝突,而且蔡櫻茹所飾演的老媽,登場一亮相,言行舉止,還真有那麼幾分威嚴;而且從這場戲開始,才慢慢地體現出三個人之間的緊張關係與困境。


至於舞台設計,最顯著的不外乎是那懸吊的天花板,上面還有個風格突兀的大燈飾,並用投影來呈現海砂天花板不斷龜裂、崩落的破洞;到了戲的結尾,這整片天花板真的整個「壓垮」下來,遮蓋了整個客廳和這對夫妻。天花板從頭到尾,都「善盡職責」地表現出強烈的壓迫感,社會現實與生活壓力,以及家庭成員之間的緊繃與壓迫,令人喘不過氣。


這幾年,社會問題層出不窮(其實一直都沒有少過),相關的公民行動及參與者也越來越多,劇場裡也不乏反映這些現象的作品,但總是讓人覺得少了一些什麼,起不了太大的漣漪,這個作品也讓我有類似的感覺。劇場人保有對社會議題的關注,很好;但欲以劇場的表達形式來回應社會現象,其方式似乎得再重新思索與尋找,只是「再現」,似乎已經不再是有效的路徑,畢竟人們對於社會問題、公民行動、劇場表達都已有更不一樣的認知與情感結構,倘若只是緬懷1980年代解嚴前後的小劇場運動浪潮,複製或重現類似的經驗,策略上顯然已經行不太通。近年幾個相關的戲劇作品都有類似的問題,至於什麼是可能有效的回應策略,我也不知道,大家不妨一同思索與尋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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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2日 星期二

一定要配溫開水!《寄居》



作者:原承伯
日期:2013.10.12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團隊:狂想劇場
名稱:《寄居》

狂想劇場於牯嶺街小劇場所上演的作品《寄居》,劇本來自台北文學獎的首獎作品,探討的是現下都市人們所面臨的居住困境。國父曾說有土斯有財,土地和居住的概念在很多人的眼中是僅次於生命之外第二重要的資產,很多時候甚至性命皆可拋,也要保住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土地議題,如大埔事件和士林王家,必須為我們所關注的原因)

但是對於現在居住在城市的人們來說,土地和居住的問題卻顯得晦暗又苦澀,實質上面對到的困難是日益縮水的薪資和沒有上限的飆漲房價,幅度之劇烈可比Ozzy Osbourne的名曲Crazy Train(亂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MLp7YNTznE
);另一方面,都更和房地產的投資都不斷的挑動著人性的饕餮,造成社會的對立和分裂;最令人不解的是,還是有很多人感覺非常良好(而且這些人還不在少數) ,前幾天看見遠雄董事長的一番談話,連我都要懷疑我們是不是生活在同一顆星球呢?(新聞連結:http://news.housefun.com.tw/news/article/56015644192.html)。因此,見到一齣和社會議題做出如此連結的戲,而且談論的又是如此切身之痛的現象,自然是帶著好奇,想看看到底這個演出能帶給我什麼衝擊、省思、或者問題。

回到演出上,攝影家森山大道在紀錄片中曾言,在攝影中沒有所謂原創的說法:因為景象早已呈現,而攝影師只是用相機紀錄下來。我相信這樣的說法也能在劇場裡找到相應之處,在演出中所談及的,都已經是早就存在的現象,就像在生物或是博物學家眼中沒有發明只有發現這回事,就連達爾文的物競天擇說也老早在生物間運行的千億年;就算談及未來,多半也是從現在做出發,如村上龍的《希望之國》,預言未來可能的選項。

那麼,我們到底要進來看什麼?個人來說,筆者期待的是如何用不同的角度來切入這個議題(人性),或者挑起眾所周知卻習以為常的問題。比較可惜的是,演出似乎還是用大家似曾相似的方式來處理這類議題,居住是個十分大的議題,延伸出去的內容多如繁星,舉凡存在、家庭、情感、國族皆可入題,每項選擇背後所蘊含的內容之深之廣都可以好好發揮,但在演出中貌似樣樣皆有提及,但樣樣討論不深,再加上前述的問題,使得演出更加曖昧。試問,假設我天天都吃滷肉飯,為何要進劇場特地再吃這碗呢?

演出以寫實的方式呈現,這個從台上的擺設便可一目瞭然;既是寫實表演,可信度便相當重要,如果角色可信,那整個故事便可以成立,若角色不可信,再多的技術支援也只是陪襯。不知為何,演出中時常出現讓觀眾不可信的片段:男主角剛開始的動作顯得零碎和不自然,這些問題直到演出中段(發現房子是海砂屋)之後才穩定了下來,不過光這樣就對建立一個結婚十年,最近才把房貸還完的角色有些困難了;女主角顯然是有在刻意塑造孕婦的角色(時常摸肚子的小動作),但是對觀眾來說還是不免有些懷疑孕婦真的會這樣嗎?甚至到最後都覺得摸肚子不是因為懷孕,而是吃太飽的緣故;婆婆是角色塑造最成功的,也是這個戲的亮點,雖然還是有一兩個小破綻,但相較前兩者的可信度就高出許多。

不知是因為詮釋還是導演調度的關係,感覺上整齣戲有許多印象深刻的場景力道都出不來,最明顯的例子就在宣傳DM上的幾句台詞:現在不比以前,想買塊墓地跟你們買房一樣難。地點差的全擠滿了,地點好的,又貴得不像話。、“我要的不多,我只是想要一塊屬於我們自己的地方,這哪裡有錯”、 “你的天堂才27坪,也太沒志氣了吧!”,光看這三句話就很有感覺,但是在演出中全都平淡的處理掉了,看不見它的分量,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如存在於台詞中,不曾出現的樓上鄰居夫婦。

要怎麼樣判別演出中的元素是沒有被充分發揮,或者多餘呢?很簡單,想像一下如果把這項元素拿掉,會不會對演出造成影響就可以知道了。在這裡我要說的是投影,功能性的存在(過場),其中的意象也十分單薄,而且內容不斷的重覆,卻不知原因為何?如果把投影拿掉會不會對演出有影響呢?答案是不會。

回顧整場戲的感覺,悶悶的、乾乾的,發展性還很大。就像咳精的廣告詞一樣一定要配溫開水!
(怕大家不懂我的梗,在此附上連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H8H4LMy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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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1日 星期一

狂想劇場:寄居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10.11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名稱:狂想劇場  寄居


《寄居》是新生代編劇詹傑的作品,同時也是第十四屆台北文學獎舞台劇本類首獎 (劇本連結)。故事內容夾雜多個嚴肅議題,卻也有著令人哭笑不得的幽默;人物間的對話看似平淡,時不時拋出來的討論卻真實的令人難以面對。麗禎 (陳佳穗飾) 跟華忠 (安原良飾) 這對夫婦終於繳完了房貸,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家,準備和肚裡的孩子迎接人生的新篇章。然而,這屋子竟是個無法住人的海砂屋,天花板的裂縫虎視眈眈,再加上家裡一觸即發的各式複雜問題,不安感猶如黑洞一樣,逐漸擴大,不但崩解真實的屋舍,也吞噬了原本幸福的家庭。

麗禎有一段話是這樣形容肚裡的寶寶:「你這輩子什麼時候24小時有人伺候,包吃包住包養全包了還不用打掃。」這個「寶寶寄居」的概念,被導演拿來做成投影,多次出現在舞台背景幕上,影射這家人辛苦了大半輩子,卻仍舊是寄居在這個什麼都不屬於自己的城市裡;就像是穿戴著各式寶特瓶蓋在沙灘上奔跑的寄居蟹,背著的東西根本不是個家,卻又不得不死守著它 (海砂屋),因為這是唯一僅存的東西了。

若說夫妻倆煩惱的家是物質層面的建築,彭老太太 (蔡櫻茹飾) 煩惱的便是精神層面的了。從台詞表面來看,講的是臺灣與中國的歷史羈絆,但對我來說,看到的卻是當代年輕人更底層、也更情感面的煩惱與焦慮:究竟怎樣的地方叫做家?是陪伴自己長大成人的老土地,還是努力賺錢生活的新住所?這種不得不離鄉工作、又擔心要在哪落葉歸根的尷尬,與不吃不喝半世紀才能置產的無奈,互相交揉成《寄居》裡無人聆聽的絕望與卑微。

「挪用公司資金買房的人,現在存款都不知道翻了幾倍了,奉公守法的我們卻連房子都保不住。」道德淪喪至此,也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被逼急了的華忠,盜走了公司所有財產,決定放棄在台灣的一切,舉家逃到大陸去。果然呀,(精神層面的) 彭老太太一走,(物質層面的) 房子又即將被拆除,什麼都不留了,就連一絲絲的良心也不復存在。

牯嶺街小劇場小歸小,《寄居》的舞台空間感卻挺寬敞的,明顯做出客廳、廚房、夫婦房與老人房的差異。地板上黑白方格的地毯,由於線條是彎曲的,帶來浮動且令人暈眩的視覺效果,讓人自然而然感受到不穩定的氛圍。舞台的天花板為一朝觀眾延伸的白色斜面,不但可以打上天花板裂開的影像,最後一幕的崩塌也可讓整片天花板慢慢向下掉落。

看戲的時候一直覺得哪裡怪怪的,直到讀了劇本才發現,應該是停頓的問題。有些停頓前後的對話內容有主題與說話當下狀態的落差,例如麗禎說:「早點把貸款還完,光是用聞的,空氣都變新鮮了」華忠接:「老婆,娶到妳真好。」這兩人間的對話拋接不是那麼的直覺與自然,導致中間有掉了拍的疙瘩感。


後記...

「小劇場是親密的所在。」

應該是開演前吧,坐在我後方的觀眾狀似在碎念牯嶺街小劇場不好找,座位舒適度不夠,所以導演俊凱幫忙安撫了一下。演出結束後,俊凱說了些話,說到台北市的小劇場越來越少了 (還講到我很懷念的、已經不見了的皇冠小劇場)。但因著小劇場的特性、與觀眾間緊密的關係,還有那不可或缺與替代的親密感,所以狂想劇場依舊會繼續在小劇場努力,也希望大家多多關心台灣的小劇場生態! 

然後,我回想起今晚踏進牯嶺街小劇場的每一個畫面:今兒個牯嶺街小劇場很忙,一樓有《寄居》,二樓則是《美麗2013》。一進到劇場就開心的跟認識的人打招呼,還遇見了來放DM的阿明哥 (差事的天堂酒館),接著我到一旁印票留票。演出結束後,跟幾個版聚認識的朋友繼續亂聊,也碰到廣藝的朋友來看戲 (廣藝基金會成立後的確委託贊助了不少製作)。最後,恭喜狂想又完成一齣製作。這裡的空間小小的,但充滿著大夥而為著劇場努力的溫暖。

真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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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17日 星期二

狂想劇場:逆旅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2.23 7:30PM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名稱:狂想劇場  逆旅

因為飢餓的本能而跳上往南駛的火車、因為心靈的空虛而在不同的女人身邊流漣遊走,這是戰亂中被迫丟失自己姓名的父親,一段無奈卻無可挽回的歷程。藉由女兒的筆,將這些歷史人物重新返程,用文字這種無痛苦的方式再說一次故事,救贖了在歷史飄浪的父親,也讓父親身邊的人 (包含女兒)被療癒。

《逆旅》 的畫面營造美到不可方物。舞台上兩座微微高起的長方形平台,隔著無形的軌道與落差遙相望。這是南來北往的火車月台,也是黑水溝兩側的兩塊陸地。上頭的人們總是提著行李 (與人生的包袱),忙碌地走著。或坐下休息、或擁抱別離、或揮手相認,這小小的平台,承載著一場場聚與散。但終究就像花兒一樣,瞬開又即逝。然後,繼續期待下一個歸/來期。


《充滿詩意的舞台》

老舊的氣息、冷調得宜的光線;投影在地面的時鐘、背負著回憶的人們、匆匆來去的過往軌跡。這種種的因素加在一起,讓我莫名的喜歡這個作品。而且是第一個段落結束後,我就在心理吶喊著:「就是愛這個味兒啊!」再加上作品本身是從文字療癒做出發,完全撞中我的喜好。

我很喜歡用同一名女性演員來描述父親遷徙的歷史與情史。一路從青島、江西、桂林到南京,處處留情的父親,總是在各地留了感情債。只是時間感模糊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女人,彷彿就像是同一個,無疾而終的那一個。即使有了女兒,也離開了遙遠的大陸,心依舊是不定。就如同父親剛出生時,接生婆說的:這娃兒會飄流孤獨一生啊!

因為《逆旅》的故事線不完全線性, 時間與空間常常飛來跳去,演員便是觀眾唯一能區分「現在是什麼時候」的依據。但演員的詮釋常讓我有種無法親近的距離感,彷彿台上不是角色本身在說自己的話,而是演員在說一個遙遠的、不關己的故事。偏偏這故事的情感非常複雜,充滿著宿命、困惑、道德、背叛等各式掙扎,使得這吃得不夠透與不夠真實切骨的台詞成了這整齣作品最大的致命傷。

層層疊疊的情感,並不會因時間的前進而消逝。被記憶遺忘落下的,終究會藉由書寫或劇場或影像,再次洗滌重生。徘徊在歷史夾縫中的你,不需再孤單了,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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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

好看卻不易聽的故事《逆旅》

文字:張輯米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時間:12月25日下午2點半

這是改編自郝譽翔的小說《逆旅》,我沒有看過這本小說,也沒有經歷過那段時空。內容是說郝譽翔描寫著自己父親從山東到台灣的流亡生涯,她同時也描寫了家庭的破碎以及父女之間的疏離。主要角色有女兒以及父親,藍貝芝飾演女兒的角色,而莊凱勳以及溫吉興分別扮演了父親年輕以及中年的角色,其餘的演員則扮演小說中各種不同角色。但是,除了藍貝芝以及莊凱勳都是一角到底之外,導演卻還讓溫吉興又再扮演了其他角色。故事本身已經夠龐大,演員、角色又多,加上雙面舞台的設計。訊息之多,已經讓我很難吸收了,又加上了主要角色與其他角色的邏輯混雜,讓我在整個上半場都處於一個混亂的狀態,到底誰是誰都搞不清楚。還得想想「導演為什麼沒有讓莊凱勳演其他角色?這...鳩竟有什麼特殊意義!?」。嗯,看到後面就知道,沒有特殊意義。唯一可以讓我覺得合理的解釋應該就是溫吉興夠老,可以演其他年紀大的角色,不會太假。但是,將中年父親的角色弱化到只剩角色切換的表演層次,我們只能觀看溫吉興怎麼在多個角色中切換,整個劇情已然不重要。

雖然有角色上面的問題,但是戲的好看度還是不減。雙面舞台的設計、道具的精練以及整體畫面風格的統一,都是這部戲不能被抹滅的。僅僅只用兩個月台、一張桌子以及配合投影,就呈現了整個小說的世界。雖然播放投影的電腦有時候會累格,但還是不減其視覺的好看度。然而,雖然舞台、視覺畫面都相當簡潔好看。但是,最重要的故事怎麼說,怎麼說給觀眾聽,卻是一個問題。導演沒有處理整部戲的整體感。這,真的很嚴重。可能因為演員太多,雙面台又非常不易處理,使得導演沒有時間去處理故事本身。但是演員在場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如此地不協調,使得這麼多厲害的知名演員都白費了其演技。而書寫性的台詞也沒有化為舞台語言;明明就是看華文戲劇,卻覺得好像在看國外經典翻譯劇。更別提上下半場音樂的使用不均與整場戲的場與場之間的細節。因此,看整部戲讓我覺得,就像是坐在PUB吧台看MTV一樣,MTV畫面很好看,耳朵卻只聽到夜客們大大大小的絮語。

不過,在父親與許多女人糾纏的那一幕以及下半場母女吃飯場,是我覺得非常好看的地方。前者雖然只用兩個演員,卻呈現出多種不同的氛圍,相較其他地方的敘事混亂,這裡顯得清楚而有趣。而後者則是因為母親的演技相當自然,使得母女段落讓我有被吸引想繼續聽他們說什麼。

只是,這樣具有歷史、親情的故事,最後似乎只收在親情上,讓我覺得,在作為整部戲欲訴說的觀點上,用了更為個人經驗的收場。我既沒有去過那些地方,也沒有經過那些歷史,更不是這樣的父女感情,那麼,這樣的結局要帶我去哪裡?所以會覺得「就這樣」,也會想「耶...那看完就走了吧...」,因為實在不知道可以與導演說些什麼,戲好像有很多東西要說,可是又說不出個什麼,大概只能說「辛苦了!」。實在有點懊惱,我無法體會這部戲想說什麼...倒也不是說一定要說什麼,雖然我也已經說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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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29日 星期四

漫溢而出的回憶之流《逆旅》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時間:2011,12,23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展(新點子劇展)
製作:狂想劇場
導演:廖俊凱

舞台像一條軌道劈開兩邊觀眾席,從劇場邊緣來看,從貓道天花板灑下燈光,猶如繁星,籠罩四野,角落傳來巴哈郭德堡變奏曲--據說是最適合治療失眠的鋼琴曲;舞台上是男男女女演員,直立如旅客,提著硬殼行李箱;或高舉著書,向虛空中朗讀;演繹著一首輾轉反側的回憶之曲。這首曲子到下半場時,我們終於看懂了,但是,除了懂之外,似乎缺少一股情難自己的神馳。

舞台中央亙著一條深溝,象徵分隔五十年的海峽兩岸、父女之間難以踰越的代溝、南去北往目的地相反的車站月台、年輕的父親與年老的父親兩重不同的心理空間……..,予人多重想像,也拉出舞台走位的調度基調:一重寫實,一重象徵,多重疊置。演員主要以寫實方式表演,不時被賦予抽象的空間概念以及走位;語言有時進入戲劇角色的熱切對話,有時疏離出事件成為感性旁述者。虛與實,入與出,演出層次並沒有被拉出來,而顯得糊膩,上半場尤其像噎著被糯米糰似地陷入一片回憶敘事流。

除了謝俊慧飾演的水月和溫吉興飾演的王典玉,直接說服觀眾,其它都讓我們處於「解讀」的情緒之中。在這個演出中,「說」的功夫非常重要,演員陣容也相當令人期待,可是與其說我們想看到演員,不如說我們期待看到一群有血有肉的人物。記憶應該穿在演員身上,直接讓觀眾讀到一群渾身是記憶的人,而非賣力講故事的演員。

時代造成的錯誤,一個丟失了自己真正姓名的人,失落了真愛,失落了信仰,嫁接移植了身分,過著身不由己的人生;於是也就強迫自己不再駐足任何人心田、永恆漂流。這份心靈的漂流感傳承給下一代,所幸做女兒的擁有一隻逆溯之筆,把父親無可挽回的記憶及人生,給點點滴滴地寫回來。這是個迷人的故事,但不見得是好演的故事。回憶荏苒,於文字上,自在出入於隱喻與呈顯之間;搬到舞台上,則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部分如何並置、濡滲、烘托,是文學載體轉譯為劇場時,難以跨越的挑戰。


本文首登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參考書評:柯品文(破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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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第16屆皇冠藝術節【賊變】

文字: Kodance
網站: Kodance的戲胞集


觀賞日期:2011/05/14(六)
觀賞時間:19:30pm
演出團體:狂想劇場
演出地點:皇冠小劇場
導演:廖俊凱
編劇:何秉修
演員:陸弈靜、吳昆達、王辰驊
星星數:五顆星


  光是看到演員「陸靜」,好了,不用說了,可以直接買票了。

不需要有太多的懷疑,稍有遲疑,就會錯過一場好戲。

  在研究所求學的階段,曾經旁聽過Norman(杜子樹)老師的課程,他放了一部短片給大家欣賞,並且於課堂上討論影片內容。影片當中,飾演「母親」角色的演員,就是陸弈靜,陸姐。

  陸姐一直在飾演「各式各樣」的「母親」,或是類似「母親」的角色;例如在 國片《艋舺》當中,飾演「老鴇」(鈕承澤導演),也是一種「另類」的「母親」。如果在學校開設一門課程,課程名稱叫做「媽媽(母親)表演專題研究」,我 想,陸姐應該來為表演系所開一門這樣的課程,陸姐當之無愧。

  厲害!!真的只能用「厲害」兩個字來形容。

  「母親」,是什麼樣的「母親」?在陸姐的表演詮釋之下,看過她愈多的作 品,愈是令人感到「肅然起敬」,的確很了不起。因為「每一個」「母親」,都是「不同的」「母親」,你完全可以感受得到,眼前的「母親」,是什麼樣的「個 性」,在一次又一次的「母親」角色當中「徘徊」,一次又一次的詮釋,一個又一個令人鮮明的印象,一次又一次的「不同」,這才是「厲害」之處。

  一則又一則的新聞播報在耳邊不絕如縷,基本上讓人聽不清楚到底在講些什麼,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如夢似真,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不外乎就是一些充斥在新聞台的社會新聞,大概又在講些什麼兇殺案啦,強盜的啦,或是獨居老人的「故事」。

  這是一則有關於「獨居老人」的「故事」,一齣有關於「母親」的故事。

  或許劇作者(何秉修)的發想,就是從「新聞案件」出發,不過,並未向本人求證過,一切也只是我自己的「想像」。或許是取材於新聞內容,不過,我寧願單純地回到「故事」的本身,回到「母親」的「故事」。

  這個「母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小兒子,在母親的口中,一文不值,甚至「窩囊」。

  獨居的母親,要把「空房間」租給別人,小兒子搬離舊寓所,大兒子「據說」是「出國深造」了。背景音的新聞聲音,好像在提醒觀眾,在這種情況之下,可能會發生有人假借看房子的名義,行偷拐搶騙之實。

  上週才與朋友看了電影《下流正義》,裡面剛好有一段「故事」,也是類似的 情節。主角的母親帶著房客看房子,後來遭到「強暴」。由於電影內容並非重點,所以,其他的就略過吧。這也提醒了觀眾(在此是指如果有看過這部電影的觀 眾),的確,一個獨居的「女士」,在安全方面的確堪慮。但是,「賊」,還是找上門了。

  其實,在「母子關係」的「角力」,也是耐人尋味的地方。

  這是一齣「深沉」「悲哀」的戲。

  母親說,大兒子優秀、孝順;小兒子沒有用、窩囊。

  不禁讓人聯想到,在現今的社會,「到底」什麼樣的「兒子」才是「優秀」又 「孝順」的?人活了大半輩子,追求的是什麼。父母親總是把自己做不到的,當作是對下一代的「期望」,希望孩子們更好,至少比自己強、比自己好、比自己優 秀。常常聽見長輩們在討論,那個誰誰誰的兒子在國外工作;那個誰誰誰說國外的兒子很孝順,總是會打電話回家噓寒問暖。聽在旁人的耳裡,或許吧,但「孝順」 是什麼?

  聰明、會讀書、成就高,難道就等於「孝順」嗎?

  在這些長輩們的眼中,永遠看見的,是在「國外」的「那一個」,常常忘記身邊的「這一個」,在「身邊」的「這個」,常常被罵窩囊、沒有用。

  「為什麼你不能跟你哥一樣??」
  「都是你那個不成材的女兒,又要補習了。」

  好熟悉的話語,是不是在你我的身邊也常常聽見類似的「評論」。身為父母, 為什麼不能理解,每一個兒女,都是不同的「個體」,哥哥、姐姐優秀成績好,並不代表著弟弟、妹妹就能擁有同樣的「成就」。在同儕之間的比較,甚至夾帶著 「言語」的「傷害」,而不自知,這才是讓孩子感覺到最為「受傷」的地方。

  人,生、老、病、死。一直要等到自己生「大病」的那一刻起,隨著時間的推移,才能真的體會到「久病無孝子」這句話的真諦。很殘酷,也很現實。總是在最後將不久於人世的那段日子,才能體會到,最孝順的孩子,其實是在身邊供自己責罵、抱怨的那一個。

  劇中的母親(陸弈靜飾),不知什麼原因使得自己的雙眼失明。編劇很巧妙地 舖陳了這件事情,隨著一名奇怪又詭祟的男子(吳昆達飾)出現,揚稱要租屋,卻又對於租屋地點十分瞭如指掌,又埋下另一伏筆。怪異男子帶著棒球棒,與弟弟 (王辰驊飾),在「路上」「擦身而過」,在我看來,僅是種「象徵」意味,每天幫母親送飯的弟弟,就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上班族」,這種「上班族」,每個 人都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西裝、一樣的白襯衫、一樣的領帶、一樣的表情。怪異的男子,就像在路邊隨時會向人伸手乞討:

  「你有沒有十塊錢可以借我。」

  大概就像是這種會在捷運站,或是夜市的一角看到的「小人物」。兩種角色,上班族與小人物,充斥在整個社會當中,再正常不過,誰也不會有閒功夫去多看他們兩眼。

  一個四方形的框框,框住了演員,也區隔開屋內屋外。觀眾是一群「偷窺 者」,正在「偷窺」這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家庭,即將或是說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弟弟說,新聞播放的社會新聞,這一次,發生在他家。更加引起觀眾的 好奇心,隨著弟弟(好像說書人),一頁一頁往下翻。

  舞台的設計很簡約,反而更容易發揮,只要演員「看」得到,那麼觀眾也能「看」得見演員眼中的世界。走道圍出的,是一個「家」。走道是「家」的外面,可能是大街小巷,可能是你所能想像得到的可能。一張椅子擺在中間,一名老婦(陸奕靜飾)坐在椅子上。

  拿著球棒神色既慌張又多疑的男子(吳昆達飾),擺明了一看就是「賊」,更有趣的是,這個在觀眾的眼中的「賊男子」,莫名其妙地開始跟瞎眼婦人聊起天來。在你一言我一句的對話之下,不禁讓人產生「懷疑」,覺得這名男子,到底是「誰」?

  瞎眼老婦開始跟怪異男子聊天,就年紀上來說,就像一對母子,怪異男子扭曲的神情,讓人感覺到他的神經質與不安。突然之間,一個事件,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偉成,妳的兒子叫偉成,對吧,我沒有說錯。」
  「我是他國中的同學。」
  「因為他沒有朋友,我同樣也沒有朋友,所以我們變成了好朋友。」

  從「陌生人」的狀態,改變「關係」,變成「偉成」的母親與兒子「同學」的對話。慢慢地,從他們的言談之中,觀眾可以「窺見」這個名字叫做「偉成」的人的樣貌。原來,「他」,是老婦的大兒子。

  一層一層地抽絲剝繭,最後「事情」的真相終於大白。一個從小到大都很優秀 的「兒子」,因為一次的「意外」遭受人生最大的「挫敗」,從此,「萬劫不復」,「偉成」坐牢,然後「瘋了」。「變」成另外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家。母親終日 以淚洗面,瞎了。但仍不忘打掃大兒子的房間,使得這間即將要出租的房間,是家中最乾淨地一個「角落」,是「母親」的「愛」。小兒子從來沒有得到母親的關 愛,沉痛地說:

「好,那我就養妳,到妳死為止!!!」

  是一句多麼深沉的悲哀。如果一個從未得到母親垂愛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之下長大,看到哥哥因為一場車禍吃上官司,即使清白也身陷囹圄,負起養育母親的責任,還要被數落:「小兒子,窩囊。」是一件身心俱疲且煎熬的事情。

  家裡的那個「賊」,從「賊」恢復意識,回到「大哥」的「身份」,吳昆達同時扮演行逕怪異的「賊」,也同時扮演「大哥」,觀眾好像看到演員正在自我挑戰,挑戰「人格分裂」,一人分飾多角,在一個人當中,出現多重人格。

  「家裡有賊,我怕。」

  瞎眼母親最後的哭喊然後住聲,小兒子猛然甩上門,將母親「遺留」在屋中。那是母親最後的「求救」「訊息」,卻被視為「老番巔」的語言。在這一刻,觀眾席間偋氣凝神,接下來,大家都猜到會發生什麼事。畫面,停留在母親回到屋內,「偉成」高舉手中的球棒,燈暗。

  《賊變》,導演手法巧妙精準,演員表演到位且無懈可擊,劇本節奏緊湊,把 平凡的故事說得不凡。同時挑戰觀眾的「思考」,思考「親子關係」、思考所謂「孝順」的定義跟意義又是什麼。正因為故事的出發點「平凡」,一如尋常百姓家也 會發生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一般,所帶來的反思,猶如餘韻般繞樑,三日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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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14日 星期六

談狂想劇場 <賊變>

文字:林正尉
網站:隱喻化的後臀美感


回想初讀何秉修<賊變>的印象,腦海飄載澳門李宇樑小品<二月二十九>,後者是獨腳戲,唯見老婦人在家自語喃喃,抵死的風趣與孤寂交錯,拼貼出老者歲月滄桑的共通景象,老丈夫在浴室裡意外逝世,自然且無預警地,死亡誠若忠誠的影離隨僕。

<賊變>描繪獨居盲者(陸奕靜 飾)家遭年輕強盜(吳昆達 飾)闖入,所拉扯出的道德與情感拉鋸戰,因強盜與大兒子年紀相仿,互相轉化身分的真與幻,是本戲的核心之處。

諸如棄遺的獨居、在家宅孤獨終老無法善終者比比皆是,儼成報章電視社會版面屢見不鮮的慣態。在舞台設計上,除了必要的屋景擺設外,以「回」字的正方形走道框繞,其猶電視殼架,亦隱示著堆積滿屋卻無力洩發的複雜情緒,更預言了無可避逃的即將悲劇。畢竟,盲婦從未走出這個回字型的籬圍,對於外界的排斥、防備,不曾使自己勇敢。

我們不僅將見盲婦與強盜相互的衝突與親善,值得注意的是,這是一場靜態(影像)演員與劇場演員間的演技對話,在一個被限定空間的擂台內,兩人即將出現何種可能的較勁,亦是導演需要特別留意、經營之處。

謊言往往是甜蜜毒衣,卻也支持人們活下去的動源 :人們活於謊言,被謊言反撲,但難道從此不必依賴謊言?乍看強盜是惡的化身,不斷變化與分解,然而老婦對於惡的固執成見,反而是催化惡的蛻變媒素。我們很難說,以為自己正確而不斷去否定、誣賴、汙名他人,老婦其實常成壓迫者而不自知,更在別人的痛楚上建立自己的幸福幻想。終此,強盜幻為自己的大兒子,家與監獄兩者的關係模糊,誰被關、誰非囚不易論定,給予本戲更為開放的結局。因為立場不同,沒有絕對的善惡,所牽扯的角力抵觸或壓制,有了白晝就生出黑夜,兩者抗衡,沒有固態的二元均分。

<賊變>,雖如亞瑟米勒式的無名者悲劇,實含更多的象徵語彙:陰翳、路徑地圖、穿梭的房間,在一個四方形等邊長的範圍內——也許我會期待在劇場裡,以視覺體驗獨居老人家中的特殊氣味,細胞死亡的體味混雜家中霉氣——,相當考驗兩位演員肢體對於空間的想像能力。而我始終期待本劇能在有限空間中,拓展出不同感官經驗的想像既然我們生命或多或少、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身陷於無窮迴圈中,何不讓自己更為大膽、豐富,不至落入老婦的無為與靜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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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17日 星期二

談狂想劇場版的《哥本哈根》



作者:薛西
站台:我們/時光練習簿


團體:狂想劇場
場次:2008‧6‧15‧1930
地點:竹圍工作室
圖片來源:狂想劇場
團體網站:狂想劇場《哥本哈根》部落格





一聽到上半場110分鐘,下半場75分鐘的宣布,我反射地做了個愣臉,因為直覺認為這麼長的戲要能維繫觀者的視線、專注力不綴,實在是件極困難的事。


《哥 本哈根》基本上是科學史、物理學史中海森堡及波爾在1941年一次重要會面的再現,當然,是帶著劇作家Michael Frayn的詮釋觀點,以戲劇碰撞歷史的再現。在這場辯證充滿、人性戰爭的會面,三位人物海森堡、波爾、瑪格麗特(波爾之妻)以幽魂的形象出現,此舉使得 《哥本哈根》跳脫出寫實主義的框架,或可視為超越肉體的一回形而上的辯證的技法運用。


狂想版的闡釋,布幕之間,蓋世太保那陰影般 的色調、幽靈般的走行,加深了1941年納粹德國執行跨國度野心的恐佈氛圍。雖然如此,可這樣篇幅甚大、無甚換景、走位,幾乎憑藉「對話」的劇作,演員若 沒有三兩三,很難上梁山。下半場我開始感到疲勞,便是因為演員之間的化合作用遲遲未上軌道,其中波爾的演繹是一大癥結。這一部分,我認同張吉米所說:「如 果要看一個好演員,是要看他們在沒有台詞的時候」,而飾演波爾的演員,往往在沒有台詞的時候暴露了其演出的不足。至於飾演海森堡、瑪格麗特的演員,都有他 們各自的魅力,像是前者的敏捷、流利,後者的機智、沉著,皆支撐起扮演的角色。


若分析自己觀看的狀態,實際上處於一種「分離」的 情境,一方面逐漸感到不耐,一方面對於導演認真、紮實的詮釋企圖感到服氣,畢竟我們過去看過的那些解構、減縮既有劇作的戲劇之中的大部分,都顯得如此取巧 而且對該劇作本身缺乏理解(或是沒有表達出對劇作本身的理解)。而這位導演所表現出的,是有效率的舞台、有限且實在的走位調度、不願遺漏任何一段對話的努 力。


我也暗自期待,導演在節目單所說的「藉由戲劇與歷史事件結合,讓觀眾在劇場中體驗歷史氛圍與個人生命兩者的關係。同時暗示歷 史對個人的重要性,突顯出現代社會不關心過去,對未來短視近利的心態,讓觀眾在劇場思考歷史對個人社會的影響,同時也為台灣觀眾帶來新的戲劇類型」能夠在 未來以更有主見、原創的方式讓我們再度走進劇場以為見證。畢竟,這一版的《哥本哈根》一來仍是西方劇作,二來導演並未摻入自己的觀點,因此那一段話的說服 力終究是不足而有待驗證的。到了那時,這一次搬演《哥本哈根》之於導演本身,我相信也將更具辯證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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