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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7日 星期三

台北藝穗節《壞鞋子》


作者:高仰凡


站台:
kodance的戲胞集演出時間:2011/09/02 19:30PM
演出地點:學校咖啡(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1巷6號)





是「舞蹈」演出。很抱歉,我從來就不懂現代舞,但我還是下定決心,硬著頭皮買了票。

不懂舞蹈、不懂「鄧肯」,只知道「鄧肯」是「現代舞之母」。坦白說,看演出之前,心裡還覺得有一點「害怕」。即使是「劇場老屁股」,大大小小的演出加起來已看過幾百場,對於「舞蹈」,我仍然「慧根」不足。

謝東寧,大家都叫他「大東」。對於大東老師(學長),我心中仍是充滿的敬意。因為我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深刻印象」。是1996年的10月,某天的放學後,踏進學生活動中心的地下一樓,來到社團教室的門口,在我前方,是一個帶著我去社課地點的學姐。

「老師好。」

學姐說「老師好」,我也連忙跟著鞠躬打招呼。我看見一頭飄逸的長髮,隨興地紮起變成馬尾,纖細而結實的身材,我原以為是「大姐姐」,沒想到一轉過頭來,竟是「大哥哥」!!!

「這是『藝術家』!!!」

當下,我真是覺得「酷斃了」。第一次跟「藝術學院」有了連結,第一次踏進戲劇社上社課,第一次跟一個「藝術家」,這麼「靠近」。

一學期的社課很快就結束,後來換了另一個社團老師──徐堰鈴。之後再也沒見過大東老師,除了在電視或是劇場。再過一陣子,連在電視跟劇場,都再也沒見到他了。一直到自己也來到「關渡妖山」「修行」、上山採藥好修煉成精……。有時候,仍會想到在一女中的「驚鴻一瞥」,想起在活動中心地下室的教室,大東老師帶著我們完成的社課內容(現在能想起的,也十分有限了)。

最近才看完了伍迪.艾倫《午夜.巴黎》,還停留在文學與繪畫藝術方面;以及看了《藝術家和他們的女人》一書之後,讓人更能了解藝術家們在創作的時候,面對什麼樣的狀況,以及感情狀態是如何影響他們的「畫風」;於是,當《午夜.巴黎》的畢卡索神經質地逡巡在銀幕當中,令人發出會心的一笑。同樣地,當《壞鞋子》的舞者用身體在展現畫作人物的肢體動作時,亦觸發了人想發噱的「衝動」。

很有趣,不是嗎?

如果熟悉西洋畫作的觀眾,幾幕「經典」作品,眼尖的人,一定一眼就能認出:那是米勒的《拾穗》;那是《維納斯的誕生》;那是馬諦斯、那是高更、那是……那是……。才知道,原來鄧肯當年就是在大英博物館跟羅浮宮,模仿畫作裡的動作,用自己的身體來呈現,用自己的身體來說話;原來這是「現代舞」的「發源」。

沒有任何語言的音樂開始重複播放,男舞者隨著音樂的流動開始動作,身體的振動頻率,在某些moment的確像著了「乩童起乩」,但仔細看看,在不規則當中又帶著想法,像是「電流」的「音樂」,好像在舞者的身體「流動」著。我開始不去管舞者怎麼跳舞;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個「舞蹈老師」吧,我開始在想,如果是我自己,當我聽到這段音樂,我會怎麼去展現我的肢體動作?當我開始「思考」的時候,同樣的音樂,聽在不同的人的耳朵當中,所產生的感觸不一樣,如果是我,肯定是跳出與男舞者截然不同的舞蹈動作。我感覺到,自己正在跟音樂對話,也正在和舞者對話。

「燈管森林」熄滅,變成「黑暗森林」。男人躺在地上,女人開始念出大段獨白;突然很有感觸,那是中國的神話故事,盤古開天闢地;男人躺在地上沉睡的樣子,像極了烙印在腦中的「盤古形象」。

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嶽,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里,肌肉為田土,髮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陳萬益,《歷代短篇小說選》,p.3-4)

「規則」與「制約」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們已經太習慣生活在其中,女人重複著制式化的標語與口號,而演員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不去思考「為什麼」,只是因為別人這麼說,所以這麼做。其實,這個本質上是一件荒謬之事。不禁讓人思考,是否應該更有「彈性」,更懂得去思考,而不是「人云亦云」。

「該不會是林老師打電話來了吧。」

男演員的一句話,讓我整個放聲大笑。最近在facebook上,大家拼命轉貼「阿常的一封信」,要大家「正視」「台東三惡靈」的問題,而不是focus在建國百年的「歌功頌德」上面;於是,阿常辭去了相關的工作,寫了一篇長長的文章。在看演出之前,「續集」出現了,是在文健會主委的回應之後,阿常又再度寫了一篇長長的文章。

前後串連起來,實在不得不讓人捧腹大笑。

好「疏離」,果真是「布雷希特」的「信仰者」。「跳進跳出」,當觀眾即將投入在表演當出,突然又被不同的狀況「打斷」,這種「打斷」,有時候是干擾,但也是在幫助觀眾「思考」。雖然不見得每個人都想進劇場「思考」,不過,偶爾來點兒不同的「刺激」,也可以讓人在忙碌的生活當中,稍作停留與喘息,也是另一種釋放與紓發。

與其說《壞鞋子》是一場舞蹈演出,我仍堅持是一種「表演」,用「表演」來概括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用一種更加包容與容納來看待不同類型的「演出」,讓自己能更享受「當下」,享受演出團體所要展現的「誠意」,就夠了。


ttp://kodance2009.pixnet.net/blog/post/3601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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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第16屆皇冠藝術節【賊變】

文字: Kodance
網站: Kodance的戲胞集


觀賞日期:2011/05/14(六)
觀賞時間:19:30pm
演出團體:狂想劇場
演出地點:皇冠小劇場
導演:廖俊凱
編劇:何秉修
演員:陸弈靜、吳昆達、王辰驊
星星數:五顆星


  光是看到演員「陸靜」,好了,不用說了,可以直接買票了。

不需要有太多的懷疑,稍有遲疑,就會錯過一場好戲。

  在研究所求學的階段,曾經旁聽過Norman(杜子樹)老師的課程,他放了一部短片給大家欣賞,並且於課堂上討論影片內容。影片當中,飾演「母親」角色的演員,就是陸弈靜,陸姐。

  陸姐一直在飾演「各式各樣」的「母親」,或是類似「母親」的角色;例如在 國片《艋舺》當中,飾演「老鴇」(鈕承澤導演),也是一種「另類」的「母親」。如果在學校開設一門課程,課程名稱叫做「媽媽(母親)表演專題研究」,我 想,陸姐應該來為表演系所開一門這樣的課程,陸姐當之無愧。

  厲害!!真的只能用「厲害」兩個字來形容。

  「母親」,是什麼樣的「母親」?在陸姐的表演詮釋之下,看過她愈多的作 品,愈是令人感到「肅然起敬」,的確很了不起。因為「每一個」「母親」,都是「不同的」「母親」,你完全可以感受得到,眼前的「母親」,是什麼樣的「個 性」,在一次又一次的「母親」角色當中「徘徊」,一次又一次的詮釋,一個又一個令人鮮明的印象,一次又一次的「不同」,這才是「厲害」之處。

  一則又一則的新聞播報在耳邊不絕如縷,基本上讓人聽不清楚到底在講些什麼,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如夢似真,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不外乎就是一些充斥在新聞台的社會新聞,大概又在講些什麼兇殺案啦,強盜的啦,或是獨居老人的「故事」。

  這是一則有關於「獨居老人」的「故事」,一齣有關於「母親」的故事。

  或許劇作者(何秉修)的發想,就是從「新聞案件」出發,不過,並未向本人求證過,一切也只是我自己的「想像」。或許是取材於新聞內容,不過,我寧願單純地回到「故事」的本身,回到「母親」的「故事」。

  這個「母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小兒子,在母親的口中,一文不值,甚至「窩囊」。

  獨居的母親,要把「空房間」租給別人,小兒子搬離舊寓所,大兒子「據說」是「出國深造」了。背景音的新聞聲音,好像在提醒觀眾,在這種情況之下,可能會發生有人假借看房子的名義,行偷拐搶騙之實。

  上週才與朋友看了電影《下流正義》,裡面剛好有一段「故事」,也是類似的 情節。主角的母親帶著房客看房子,後來遭到「強暴」。由於電影內容並非重點,所以,其他的就略過吧。這也提醒了觀眾(在此是指如果有看過這部電影的觀 眾),的確,一個獨居的「女士」,在安全方面的確堪慮。但是,「賊」,還是找上門了。

  其實,在「母子關係」的「角力」,也是耐人尋味的地方。

  這是一齣「深沉」「悲哀」的戲。

  母親說,大兒子優秀、孝順;小兒子沒有用、窩囊。

  不禁讓人聯想到,在現今的社會,「到底」什麼樣的「兒子」才是「優秀」又 「孝順」的?人活了大半輩子,追求的是什麼。父母親總是把自己做不到的,當作是對下一代的「期望」,希望孩子們更好,至少比自己強、比自己好、比自己優 秀。常常聽見長輩們在討論,那個誰誰誰的兒子在國外工作;那個誰誰誰說國外的兒子很孝順,總是會打電話回家噓寒問暖。聽在旁人的耳裡,或許吧,但「孝順」 是什麼?

  聰明、會讀書、成就高,難道就等於「孝順」嗎?

  在這些長輩們的眼中,永遠看見的,是在「國外」的「那一個」,常常忘記身邊的「這一個」,在「身邊」的「這個」,常常被罵窩囊、沒有用。

  「為什麼你不能跟你哥一樣??」
  「都是你那個不成材的女兒,又要補習了。」

  好熟悉的話語,是不是在你我的身邊也常常聽見類似的「評論」。身為父母, 為什麼不能理解,每一個兒女,都是不同的「個體」,哥哥、姐姐優秀成績好,並不代表著弟弟、妹妹就能擁有同樣的「成就」。在同儕之間的比較,甚至夾帶著 「言語」的「傷害」,而不自知,這才是讓孩子感覺到最為「受傷」的地方。

  人,生、老、病、死。一直要等到自己生「大病」的那一刻起,隨著時間的推移,才能真的體會到「久病無孝子」這句話的真諦。很殘酷,也很現實。總是在最後將不久於人世的那段日子,才能體會到,最孝順的孩子,其實是在身邊供自己責罵、抱怨的那一個。

  劇中的母親(陸弈靜飾),不知什麼原因使得自己的雙眼失明。編劇很巧妙地 舖陳了這件事情,隨著一名奇怪又詭祟的男子(吳昆達飾)出現,揚稱要租屋,卻又對於租屋地點十分瞭如指掌,又埋下另一伏筆。怪異男子帶著棒球棒,與弟弟 (王辰驊飾),在「路上」「擦身而過」,在我看來,僅是種「象徵」意味,每天幫母親送飯的弟弟,就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上班族」,這種「上班族」,每個 人都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西裝、一樣的白襯衫、一樣的領帶、一樣的表情。怪異的男子,就像在路邊隨時會向人伸手乞討:

  「你有沒有十塊錢可以借我。」

  大概就像是這種會在捷運站,或是夜市的一角看到的「小人物」。兩種角色,上班族與小人物,充斥在整個社會當中,再正常不過,誰也不會有閒功夫去多看他們兩眼。

  一個四方形的框框,框住了演員,也區隔開屋內屋外。觀眾是一群「偷窺 者」,正在「偷窺」這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家庭,即將或是說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弟弟說,新聞播放的社會新聞,這一次,發生在他家。更加引起觀眾的 好奇心,隨著弟弟(好像說書人),一頁一頁往下翻。

  舞台的設計很簡約,反而更容易發揮,只要演員「看」得到,那麼觀眾也能「看」得見演員眼中的世界。走道圍出的,是一個「家」。走道是「家」的外面,可能是大街小巷,可能是你所能想像得到的可能。一張椅子擺在中間,一名老婦(陸奕靜飾)坐在椅子上。

  拿著球棒神色既慌張又多疑的男子(吳昆達飾),擺明了一看就是「賊」,更有趣的是,這個在觀眾的眼中的「賊男子」,莫名其妙地開始跟瞎眼婦人聊起天來。在你一言我一句的對話之下,不禁讓人產生「懷疑」,覺得這名男子,到底是「誰」?

  瞎眼老婦開始跟怪異男子聊天,就年紀上來說,就像一對母子,怪異男子扭曲的神情,讓人感覺到他的神經質與不安。突然之間,一個事件,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偉成,妳的兒子叫偉成,對吧,我沒有說錯。」
  「我是他國中的同學。」
  「因為他沒有朋友,我同樣也沒有朋友,所以我們變成了好朋友。」

  從「陌生人」的狀態,改變「關係」,變成「偉成」的母親與兒子「同學」的對話。慢慢地,從他們的言談之中,觀眾可以「窺見」這個名字叫做「偉成」的人的樣貌。原來,「他」,是老婦的大兒子。

  一層一層地抽絲剝繭,最後「事情」的真相終於大白。一個從小到大都很優秀 的「兒子」,因為一次的「意外」遭受人生最大的「挫敗」,從此,「萬劫不復」,「偉成」坐牢,然後「瘋了」。「變」成另外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家。母親終日 以淚洗面,瞎了。但仍不忘打掃大兒子的房間,使得這間即將要出租的房間,是家中最乾淨地一個「角落」,是「母親」的「愛」。小兒子從來沒有得到母親的關 愛,沉痛地說:

「好,那我就養妳,到妳死為止!!!」

  是一句多麼深沉的悲哀。如果一個從未得到母親垂愛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之下長大,看到哥哥因為一場車禍吃上官司,即使清白也身陷囹圄,負起養育母親的責任,還要被數落:「小兒子,窩囊。」是一件身心俱疲且煎熬的事情。

  家裡的那個「賊」,從「賊」恢復意識,回到「大哥」的「身份」,吳昆達同時扮演行逕怪異的「賊」,也同時扮演「大哥」,觀眾好像看到演員正在自我挑戰,挑戰「人格分裂」,一人分飾多角,在一個人當中,出現多重人格。

  「家裡有賊,我怕。」

  瞎眼母親最後的哭喊然後住聲,小兒子猛然甩上門,將母親「遺留」在屋中。那是母親最後的「求救」「訊息」,卻被視為「老番巔」的語言。在這一刻,觀眾席間偋氣凝神,接下來,大家都猜到會發生什麼事。畫面,停留在母親回到屋內,「偉成」高舉手中的球棒,燈暗。

  《賊變》,導演手法巧妙精準,演員表演到位且無懈可擊,劇本節奏緊湊,把 平凡的故事說得不凡。同時挑戰觀眾的「思考」,思考「親子關係」、思考所謂「孝順」的定義跟意義又是什麼。正因為故事的出發點「平凡」,一如尋常百姓家也 會發生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一般,所帶來的反思,猶如餘韻般繞樑,三日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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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5月8日 星期日

【不是劇評】現代劇場大補帖

文字: Kodance
網站: Kodance的戲胞集


【現代劇場大補帖】

觀賞日期:2011/05/01
觀賞時間:
19:30PM
觀賞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演出團體:鴻鴻.黑眼睛跨劇團
星星數:
4.5顆星

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2.JPG美麗2011-2.JPG冒犯觀眾-1.JPG
(《現代劇場大補帖》/劇照提供:鴻鴻.黑眼睛跨劇團)


  什麼??「冒犯觀眾」!!!我開始想逃離牯嶺街小劇場。

  猶記當初看完《冒犯觀眾》的劇本,心想,如果真有這種演出,可能會讓人氣 得想把垃圾丟上台吧。一直以來,在劇場裡,就是「觀眾」與「創作者」在「拉扯」著。

   你拉扯著,是我肉做的心吶。(語出電視劇《人間四月天》(黃磊、周迅))

  不好笑。大概就是如此。正因為「創作者」在自己的創作當中,開始自我檢 視,開始質疑──人──存在的價值。在自我檢視的過程當中,「觀眾」也是參與者。如果要迎合觀眾,那麼創作者的存在價值又在哪兒?於是,在一大串又一大串 不停重複的喃喃自語,開始逼迫觀眾去思考,迫使觀眾經由演員一個又一個提出來的問題,開始投射在自我身上,開始進行自我檢視。

  「我今天來這裡的意義是……」

  其實,很簡單,就是四個字:「活在當下」。

所有的「自我檢 視」,不就是在告訴人,去focus在「當下」。「時間」是什麼?為 什麼人會感覺到「時間」。「時間」是最會欺騙人的傢伙,「時間」在騙人的時候,它的手段,是完全不著「痕跡」。就像拿今天的演出來說,我們有「兩個」「時 間」,一個是戲劇事件正在進行的「時間」,另一個,則是真實存在的「時間」。如果今天這齣戲是在十八世紀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時發生,那麼,戲中所呈現的時間 就是在十八世紀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所發生;唯有戲的「節奏」不對了、亂套了,讓觀眾「感覺」「呼吸不順暢」;

「不行,我現在得看 一下我的時間,看看現在到底是幾點,我快受不了了。」

  唯有在觀眾意識到自己是個「觀眾」的時候,看一下自己的手錶,才會回到 「現實生活」當中的「時間」。

  只有「過去」,以及「未來」。那麼,「現在」,在哪裡??

  「現在」,究竟在哪裡?當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馬上就成為「過去」;能期待 的,只有「未來」。如果我們一直找不到「現在」,那的確是一件令人吃驚的事情。所以,唯有更努力去「覺知」,才能努力地把握「當下」。

  很好。一進到牯嶺街小劇場,馬上就被「冒犯」了!!!

  約莫晚間六點半,突然「大跳電」,前台頓時陷入一片黑暗當中;同行的朋友 才剛踏進廁所沒多久吧,這下,得摸黑如廁了。這倒無所謂,前台人員很機警地拿出手電筒以供觀眾使用,「廁所危機」暫時解除。接下來,才是劇組人員面臨的 「此生最大挑戰」!!!

  「如果,電一直無法恢復,那麼演出呢?」

  突然好幾個想法閃過腦中。

「如果劇場裡沒燈光 怎麼辦??」
「如果我是舞監,我 一定火速準備好手電筒,屆時叫觀眾在演員身上打光。」
「既然叫『冒犯觀 眾』,那麼,就請『努力』『冒犯』我吧,我已經做好了萬全『被冒犯』的『心理準備』了。」
  「快點『冒犯』我!!!」


  突然有一種很「壞心」的念頭,希望「供電」不要恢復,相信定能替今晚的演 出再添上幾筆光彩。不過,相對地來說,對於劇組的人員,「沒電」真是一大危機。他們一定很希望快點復原一切吧。所有事物,都有正反兩面;當然也是考驗劇組 人員的智慧與解決問題跟危機處理的能力。(劇場真不是人幹的啊!!!記得快點多買兩張票、多找兩個朋友一起來看戲。哈。)

  發生了「意外插曲」之後,本來演出的順序進行了調整,觀眾先至二樓觀看 《美麗2011》,然後是三樓的《冒犯觀眾的五種方法》,最後回到一 樓的《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

  同行的朋友們,並非劇場「老屁股」,哦不,是劇場「老觀眾」,對於今日的 戲碼,近乎一無所知。自然,也不好意思逕自破「哏」,但心裡開始不斷「捏冷汗」;對於沒有進劇場習慣看戲的觀眾們來說,什麼樣的戲是他們喜歡的呢?這種 「風格」;所謂的「殘酷劇場」、「反戲劇」、「荒謬劇」,是不是他們能接受的呢?多想無益,因為不能「破」「哏」,在演出前、演出中,絕對不向他們提到任 何有關劇情內容的部分,是我能做到的;其他的,就看人家買不買單,就看導演、與劇組人員的「功力」了。

美麗2011-1.JPG劇照:《美麗2011》/鴻鴻.黑眼睛跨劇團提供

【美麗2011 柳春春阿忠

  二樓的《美麗2011》,是柳春春阿忠的作品。一看到「亞陶」的名字,不禁冷汗直流,還記得多年前在台大看過的《血如 噴泉》,看完之後,也覺得自己快要「『吐』血如噴泉」了。倒不是因為「太殘酷」而讓人受不了繼而先行離席;而是覺得失去亞陶原本所要傳遞的「精神」。在 《美麗2011》當中,看得到編導的用心,要如何呈現「殘酷劇場」的 精神,又維持著「美麗」的「精神」。既名之曰「美麗」,自然要「美」。要多「美」?該怎麼「美」?這當中的拿捏實屬不易,多一分則太過,少一分則不夠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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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首演版,劇照提供:柳春春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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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首演版,劇照提供:柳春春阿忠)
 

  白色的牆面、白色的服裝、白色的「饅頭」,搭配上有破裂痕跡的全身鏡與一 銀色澡盆的水,不知道導演想表達什麼。讓演員站在「玻璃櫥窗」外,再打上一盞燈,有一種「窺視」感。究竟是觀眾在「看」?還是觀眾「被看」?很有趣,不是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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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首演版,劇照提供:柳春春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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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首演版,劇照提供:柳春春阿忠)


  霎時間,被流暢的音樂吸引住;是,那是穆索斯基的《展覽會之畫》吧。漸漸 將注意力轉移至流動的音符當中,開始不去注意演員的表演。應該這麼說,演員的表演,也與音樂結合,在音樂節奏的變化當中,表演、肢體動作所呈現出的變化令 人摒息。對,是「美麗」的。

   每一個表演都要包含具體、客觀的成分,是每個人都能感受的。喊叫、呻吟、幽靈魅影、意外、各 種戲劇性的轉折、借自某些儀式的神奇的服裝美、燈光的燦爛、人聲美麗的吟咒、和諧的魅力、稀落的樂符、物體的色彩、動作的身體即奏(其起伏均與我們熟悉的 動作脈動一致)、新奇驚人物體的出現、面具、長達數公尺的人偶、燈光的突然變化、能造成冷熱效果的燈光的具體作用等等。(Antonin Artaud,《劇場其及複象》,台北:聯經,2003年,頁101-102。)

  既「殘酷」又「美麗」。「美」的追求已經達成,那麼「殘酷」呢?導演讓兩位演員從一開始猶如國小學生被「體罰」般地「手舉高」出場,微微讓 觀眾體會到演員的「痛苦」,不禁令人回溯至童年被體罰的經驗;那股「痠痛感」,似乎正隱隱「發作」著。然後,是爛嚼之後吐出的一「坨」「白」;再來是兩位 演員不停地往口中塞著一口又一口、一片又一片的白饅頭碎片,然後不住地發出反胃噁心地作嘔聲;眼看著「貪多嚼不爛」,卻又一口一口往嘴裡塞,企圖用「虐 待」演員的方式,「順便」也「虐待」觀眾。而「觀眾」可能就是目睹「兇殺案」發生的「目擊者」,也是「幫兇」。用這種「挑戰」的方式,來挑戰觀眾的感官, 「看你們什麼時候受不了!!!」

  亞陶說,「殘酷」是不留餘地、推到極限的一種自律,是絕對的嚴苛、純淨,容 不下一絲虛假和妥協。既然導演是劇場的主要創作者,劇場的殘酷,主要是「對我自己」,是一種艱難的劇場。

  在《美麗2011》,音樂的跳動與演員肢體的放縱;在「美」與「殘酷」當中來回擺盪,雖「美」,但「殘酷」稍嫌不 足。當我寫下這句話的同時,我是不是更加「殘酷」?但《美麗2011》, 仍為改編亞陶「殘酷劇場」的佳作之一。


【冒犯觀眾的五種方法】

  「快點冒犯我~~」
「你要怎麼冒犯我??」

  「我看你能拿我怎麼樣~哼哼哼。」

  有五種方式,準備「冒犯」一群不怕死的觀眾。五個「初生之續不畏虎」的導 演,想挑戰觀眾的「極限」。若有觀眾因為「受不了」而先行離場,那麼,這齣戲就完成「成功」了。或是,若觀眾在觀戲的過程中,有任何一絲絲的「不舒服」, 那麼,也是一種「成功」,只是在「表面」上看不出來,「洶湧」暗藏。

  在劇場的Lobby,一見到熟人總免不了幾句寒暄。再加上一不小心在「關渡妖山」念太久,當年一起入學的大一新生, 轉眼之間已畢業兩年。

  「學姐,妳什麼時候要畢業啊。」

  死傢伙,竟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這麼有情有義,當然是跟你們班一起在畢業啊。」

  好像整座山頭的朋友,同時之間全搬到台北市區。太久沒看戲,難掩心中的 「激動」,於是,總忙於跟學長姐、學弟妹說上一兩句話。

  「既然叫『冒犯觀眾』,那如果是『觀眾』來『冒犯』『演員』呢?」

  很想試試看,順便看看演員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三個熟稔的學弟妹,在《美麗2011》演出的時候,便「混」入「觀眾群」。然後跟著所有人的腳步,來到三樓的場地。

  一個滿口廣東國語的「底迪」,開始問觀眾問題,問了幾句之後,開始「暴 怒」,情緒愈來愈滿、愈來愈激動。在我看來,那多餘的情緒是沒有必要的,其實就如實地扮演好crew的「角色」,把手上的問題一一問完,一一等觀眾作答完成。因為觀眾已經投入成為演出的一部分,正 有愈來愈多的人準備「參與」「問答」的同時,演員沒來由(對觀眾來說)的情緒,反而形成「干擾」。本來「投入」的,在瞬間又被拉回「現實面」,又回到一個 「觀眾」的身份。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本來有助於幫助觀眾去思考自身「當下」「存在」於「劇場」的「價值」,因為如此,又讓觀眾感覺到:

  「哦,演『戲』嘛。」
  「唉哊,假的啦。」
  「你可以再假一點。」
  「所以呢?還有什麼。」
  「你幹嘛這麼生氣。」
  「嘿,冷靜一點。」

  倒有點兒失去原本要讓觀眾「思考」的本意了。彷彿看見的是編劇很成功地 「冒犯」到「演員」。

  三個看戲的學弟妹,同時之間從觀眾席跳出來。在那個「當下」,我被「嚇」 了一「跳」,硬要說的話,好吧,我被「冒犯」了!!!

  可惡!!!

  「你們三個是演員嗎?」
  「不是啦,我們來看同學演出的。」

  可惡!!可惡!!可惡!!我竟然還「傻傻的」相信他們在《美麗2011》正在進行的時候,跟我講的話。是我太善良了,還是學弟妹騙人不著痕跡。

冒犯觀眾-2.JPG   
(《現代劇場大補帖》,劇照提供:鴻鴻.黑眼睛跨劇團)


  好吧,「演戲」自然,這是優點。在自然而然當中表演,那就「是」,而不是 「演」。就像平常遇見那樣的寒暄;或許正因如此,正因為會在劇場遇見學校裡的學長姐、學弟妹,為了不讓這些「兄弟姐妹」發現,更應該保持平常心,就像在學 校裡遇見那樣自然。

  「好,那我也要『見招拆招』,我也要來『冒犯』演員!!!」

  當三位年輕演員(吳芮甄、王馨瑩、賴澔哲)正在你一言我一句,質問觀眾的 時候,一見機不可失,馬上見縫插針:

  「嘿~~你的內褲露出來了。」

  天來飛來一筆,演員的反應極快,絲毫不受到「死觀眾」的「影響」,這樣的 「互動」,在我看來,則是「成功」的「冒犯」。「冒犯」並不是單向,僅有演員可以來「冒犯」觀眾,同樣地,當「觀眾」感覺到「不舒服」,覺得需要窗口「抒 發」時,適度的互動,有助於「人」,更「專注」於「當下」。

  「不准眨眼睛!!!」
  「我說,你,不准眨眼睛!!!」

  為什麼,為什麼不准眨眼睛,為什麼「我」,非得聽「你」的?「請你給我一個不准眨眼睛的正確理由,否則我就拼命眨眼眨到死為止。」被吳芮甄「下令」不准眨眼的觀眾,我們都聽到了「他」的「潛台詞」。所以,「他」表現出來的動 作行為,就是「我要拼命眨眼,怎樣!」

  一個打扮古典華麗穿著巴洛克風格梳著大篷頭擁有高貴氣質的女演員「氣勢」 登場(李少榆飾),開始給予觀眾新的想法:有關「時間」。

  不知道有多少觀眾,在看戲的過程當中,曾經「思考」過有關「時間」的問 題。如同本文一開始就「點」出的問題,「時間」,只有「過去」還有「未來」,那麼,「現在」呢?巴洛克風格的古裝,與「怪異」的「蝴蝶」,成為這段表演當 中最令人印象深刻以及捧腹大笑的橋段,突顯出格格不入的荒謬感。

最有創意的「冒犯觀 眾」的方法,當屬「第五個方法」。

  特別欣賞導演曾俊嘉用「民俗」「觀落陰」的方式,以及「戲中戲」的結合, 讓「冒犯觀眾」變得更加有創意。不過,難免會有顧此失彼之嫌,這一段的「創意」極佳,著實讓人覺得:「怎麼會有這樣的idea!!!」「這是誰想到的點 子?是演員的創作?還是導演的構思?」不禁令人撫掌叫好、拍案叫「絕」!!!

  絕,太絕了!!
  妙,太妙了!!

  不諱言,我個人十分欣賞這段的「創意」,至於「冒犯」呢?或許我跟其他的 觀眾不太一樣,我被「冒犯」的地方,則是「心理」牽扯至「生理反應」。突然有股噁心反胃的感覺,十分難過,不得不作嘔。在此也得跟坐在我前後左右甚至是聽 見我的「聲響」的朋友們說聲抱歉,歹勢,我無法克制想「吐」的感覺。

  這是一種「看不見」的「冒犯」。

  不僅僅我被「冒犯」了,同樣身處在這個空間的「朋友們」,我想,他們也同 樣被「冒犯」了,而且非常「不爽」吧。

【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

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1.JPG  
(《現代劇場大補帖》,劇照提供:鴻鴻.黑眼睛跨 劇團)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真是太有趣了又多麼奇怪……
  好好笑好好笑好好笑好好笑……

  「不知所云」,真的是「不知所云」。在這「不知所云」的背後,又藏著什麼 樣的「玄機」呢?李組長眉頭一皺,發現「案情」並不單純;到底事情會怎發展,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大概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語言,串聯起這整個世界。

  於是,找了劇本再check一遍,看看導演金旺是如何把尤涅斯科的《禿頭 女高音》改編成「台北版」。不得不說,尤涅斯科真是個幽默又好笑的傢伙,但「荒謬劇」,並不僅是立足於「好笑」,「好笑」是不夠的,要怎麼「內化」,才是 「功力」所在。

  既名之曰「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導演把演員的「個人背景」也一併 加上來;「史密斯太太」是史密斯太太也是梁皓嵐,「史密斯先生」是史密斯先生也是許培根,「馬丁太太」是馬丁太太也是陳雅柔,「馬丁先生」是馬丁先生也是 胡祐銘。這樣的「設計」,讓觀眾有一種「戲中戲」的感覺。透過演員對於彼此的「評論」,再回到戲的內容,除了史密斯夫婦與馬丁夫婦當中的「角力關係」,另 外再加上演員與演員之間,是如何看待對方的,反而增添幾分「趣味」。觀眾不禁反思:「這真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婦啊。」正因如此,才會有一種「窺視」 感,也滿足了觀眾「偷窺」別人的「慾望」。

  「事實告訴我們,有人按門鈴就一定有人。」
  「而事實也告訴我們,有人按門鈴就一定沒有人。

  媽呀,這是什麼「事實」。事實是,有人按門鈴,門外有人,但也有可能是有 人按了門鈴之後,不耐等候於是先行離開,待屋內的主人前去應門之時,打開門映入眼廉的景象是:「有人按門鈴,但門外沒有人。」好吧,我也不知道這段話在寫 什麼。在尤涅斯科的劇本裡,充斥著「挑戰」觀眾「思考」邏輯的語句。每一句話、每一句台詞,都「存在」著精準而嚴密的「邏輯」,都是經過邏輯思考的「結 果」,但為什麼,這些「結果」,竟然這麼「好笑」。

  「是誰告訴你,『天字二號房』在『天字一號房』的隔壁的?」
  「沒有人。」
  (語出,香港電影《東成西就》。)

  是誰告訴你,「天字二號房」一定在「天字一號房」的旁邊呢?為什麼天字一 號房,旁邊就不能是別的房號??

  「你不是死了嗎?」
  「是誰告訴你我死了。」
  「我明明看到你被掐得『七孔流血』了……」
  「『七孔流血』是『七孔流血』,『死』是『死』,千萬不能混為一談。」
  (語出,周星馳電影,《整鬼專家》。)

  人,常常用自己「習慣」的方式去思考,去「看」這個「世界」。但真如「眼 睛」所看到嗎?

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3.JPG
(《現代劇場大補帖》,劇照提供:鴻鴻.黑眼睛跨劇團)

  整齣戲的高潮,在於「快問快答」,好像來到某個電視台,看著上問答節目的 「藝人們」,在答題的同時,互相廝殺;笑鬧的極致。

  女僕瑪莉亞(賴玫君)從觀眾進場就說著「奇怪」的「語言」,為劇場創造出 怪異的氛圍,有「迷幻」的效果,好像讓人有種誤闖神祕國度之感。瑪莉亞的奇怪口音,倒讓人感到親切,就好像大家在街頭巷尾所看見的外籍幫傭,是那麼地自 然,自然而然地存在於我們的社會當中,卻又像是被「阻隔」在外的一群人。

  一進到劇場裡,眼前一大片「壓克力」的景片,上面有著各式各樣的圖片,好 像看見「台北」在都市發展的過程當中,一片一片,代表台北的「縮影」。

  19492011

   1949指的應該是《禿頭女高音》被創作出來的年代,而2011則是現在。坦白說,一看到女僕把1949的景片貼上去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因為1949年,國民政府整個遷徙至台北的「時間」。後來想一想,應該與「政治」無關。哈。(太敏感了,職業 病。)

  要怎麼改編,變成「在地的」,又不失去原本劇本有的「風采」。在看過劇本 之後,如果是「照本宣科」,那麼就失去了尤涅斯科的「幽默」,因為那不是屬於「台灣人」或說是「台北人」的「笑話」,那是屬於「外國人」的「幽默」。如果 台下的觀眾覺得「不有趣」,無疑的是,這將會是一個「失敗」的作品。幸好導演很「聰明」地,在該「出手」的「地方」「出手」,《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於 焉誕生,是一個屬於「台北」的「禿頭女高音」,也是一個屬於我們社會的劇場作品。

  嗯,好像漏了「消防大隊長」(吳柏甫)這個「重要」的「角色」。他可是將 「禿頭女高音」與「台北」串連起來的重要人物,也是帶領觀眾「窺視」兩對貌合神離夫妻檔生活的「狗仔隊」(有這個味道)。其他的,就不再贅述了。以免壞了 別人看戲的心情,呵。

  很有趣的一齣戲,讓人很放鬆地度過這一個小時,謝謝這個劇組的所有成員 們,在「下山」之後一百年沒看戲在民國一百年看的第一齣戲,就完全振奮我體內的「戲胞」,讓我體悟到,我能做什麼、該做什麼,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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