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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第二十五屆澳門藝術節劄記3《半生緣》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時間:201461
地點:澳門文化中心
演出:香港進念二十面體

舞台前懸著一輪時鐘與現實一起走,舞台內又幾次出沒時鐘走著戲劇裡的時間。導演在節目單上寫著:「世界變成了一個對時間麻木的年代,一年好像已經是十年了……」。是的,十年前我在台北看過林奕華導演、劉若英主演的《半生緣》,但我無意回到那裏,比較這兩齣戲,真要比也應該比回六十年前出版的原著小說,畢竟這戲用了小說的名字、情節、人物,甚至句子。

乍看之下,這部與張愛玲小說同名的戲劇,彷彿以「時間」為切入點:所謂「緣」者,冷眼看來不過是「我在這裡,你也在這裡?」的巧合。只因生命的時間地點有了交集,在這狹小的舞台上便你愛我我也愛你了起來。但三小時看下來,舞台前那一輪時鐘不斷提醒我們還有多久可以結束,漫長到令人麻木的等待中,導演優遊回楊德昌電影的1980年代,觀眾隨金燕玲的英文老歌或金燕生的蘇州彈詞優遊回到19201930年代上海,或者享受21世紀的多媒體聲光和小市民輕愁,所有並置的時間並無完成任何對話辯證,只是各自表述,反正結論已經是不變的:「我們回不去了」。

儘管材料相同,胡恩威已將原著魂魄剔淨,操作成二十一世紀的時髦文化產品。與文本的差別不僅於形式轉換,不僅僅因為置入評彈而將一半故事以古典說書風情交代過去,不僅僅因為金燕玲拖旗袍長襬橫越舞台把另一半故事點迤旎成一場歌舞一場夢的迷情秀;而是看世情的眼光迥然不同,編故事的起手式自然不同,對靈魂的穿透力自亦兩款。

張愛玲生在二十世紀初中國,正值新舊價值衝突得最撕心裂肺,身處那種浩浩蕩蕩的「大時代」,她偏避著道貌岸然的德義正劇不寫,避著英雄狗熊同煎共煮的政治正確不寫,偏寫市井小民如何在時代夾縫裡鑽營生計過小日子,為狹隘範圍裡的小愛小恨而顛仆而心碎。在文評家夏志清力捧之前,張愛玲被視為鴛鴦蝴蝶派之一員,不是沒有道理。但張愛玲為何能橫空拔出?她的小說魅力何以清越出一片鴛鴦蝴蝶歷久彌新?《再生緣》中的顧曼禎和沈世鈞與千千萬萬個亂世男女有何不同?

正是因為時代變動過迅,人間價值與是非盡皆錯亂顛狂,而張愛玲並不看翻臉無情的「對」或「錯」,而是看「美」與「醜」,透過男人女人最貼身的愛恨情仇,猶如一面照妖鏡映出人性之為物,既卑微又蒼涼,叫人憐憫又叫人鄙視,在讀者眼前現形無遺。

從世俗的角度來看,顧曼禎和沈世鈞純屬兩枚普通人:有點能力但不特出眾,想憑一己之力立世,有志氣但不特偉大;論亮麗侃侃不如許叔惠,狡猾機伶不如祝鴻才,命運坎坷恐怕還輸顧曼璐,然藝術家眼光獨到,她看見普通男女那點純真在亂世中的難得可貴,又同時看透那點良善在亂世中的脆弱不堪。幾年刻骨銘心,在現實和歲月的摧折下亦如流星一瞬而隕,徒留空嘆。張愛玲寫出一個什麼都不剩的世界,一切流經過卻什麼都不餘存,是非成敗也變得毫無意義,有的只是人心頭那一抹惘然,揮之不去,沈落心底,無以名之,那就是人心對「美」的一點眷戀、覺知。張愛玲對世界的針砭最強也最軟,因為她從不用政治、不以意識型態,而以美感審判了這個世界。

從這個起手式看舞台版《半生緣》,呈顯於舞台的四男三女、七個人物、六重關係(曼禎和世均、世均和翠芝、翠芝和叔惠、曼璐和鴻才、鴻才和曼禎、豫瑾和曼禎),動機脈絡清楚,份量輕重一致,一字排開,幾無差別。除了高矮胖瘦,紅褐藍綠的外表造型外,張氏的美感審判在此變為一種飽嘗世故的客觀均等:凡俗男女,只緣同陷情天慾海,便如你我,只待樂音一揚,就一對對相擁起舞,各自帶開。姿態配合氣氛,緩緩推送典雅美麗的情愫,把台下觀眾男男女女也擁攬進來,不問今夕何夕,大家一起自我感覺深情款款……

而今夕何夕是也?十天以前,另一個城市台北才發生捷運無差別殺人事件。城市越擁擠,人心越疏離,一個無聲的個人發狂起來才驚破世人的冷漠。一部讓大家感覺都良好的戲,其用心用力程度當然高於暴起的屠殺者,然其呈顯對世界的無差別冷感,則幾無二致。藝術會將滔滔濁世中的個人鏤刻下來,顯其獨特;而通俗作品,外表再精緻美麗,本質仍是種扁平化一致化的產品。小說家以剔透心眼,從凡庸中瀝出藝術戲劇家使用相同材料,而還原其凡庸,上演一齣獻給浮世男女的人間娛樂。

舞台上方的那一輪計時,宛如一座內心空茫的無差別廢墟的象徵,只因我們活在一個資本消費的庸俗時代,大眾化、標準化、全球化,遂為宿命,對情感的閱讀也變得很制式,於是天長地久有時盡,而庸俗綿綿無絕期。

已刊載於《論盡》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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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4日 星期五

任重道遠的戲劇農莊──從「第二屆亞洲青年戲劇匯演」說起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認識Jacky(李俊傑)和戲劇農莊這十年來,雖然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參與到,當然也不是每一齣戲都有看到,但是對於該團在青年學生演劇活動的推廣教育這一塊面,有些認識,亦覺意義重大,尤其對於澳門青年戲劇人才的培育,戲劇創意的激發,以及青春能量的釋放,居功厥偉。我曾經參與過「第四屆亞洲學生戲劇匯演」(2007)以及兩屆的「亞洲青年戲劇匯演」(2010、2012),在這些匯演之中,都聚集了大批的亞洲各地的青年學生演劇甚至是青年劇場藝術家的參與,不只可以拓展澳門當地青年學生的戲劇國際視野,也可以促進各地青年學生彼此之間的文化交流。

「第二屆亞洲青年戲劇匯演」總共有來自澳門、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台灣、韓國等地的十五個作品,檔期橫跨三個禮拜,陸續在澳門文化中心小劇場及戲劇農莊黑盒劇場上演;由於行程上的安排,我所看到的是密集於最後一周所上演的九個作品,依序為:《加班吧!絕地任務》(by澳門戲劇農莊&香港騎士創作)、《戀上王八蛋》(by馬來西亞E House)、《一念之轉,幸福開門》(by台灣南強高級工商職業學校)、《給未來的情書》(by澳門晴天娃娃戲藝坊)、《NONSENSE》(by韓國Oh! My Life Movement Theater)、《港泰度》(by香港盧戲劇場)、《行兇》(by香港聯校製作)、《春朝與志肥(教育版)(by香港東華三院屯門綜合服務中心)、《祝你幸福快樂》(by香港衝劇團)。以下針對一些演出現象,提出我的觀察:

年輕的學生觀眾對於舞台上較為炫技的表演特別有強烈的反應,同樣地,有些演員也樂於以炫耀、展技、耍寶等表演方式來討好觀眾,吸引注意,突兀搶戲,不顧全局,以此態度來掩飾表演的不細膩與情感的不深刻,在各地的青年演劇中都極易看到。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倘若指導老師或藝術總監、導演不知提醒或放縱演員如此表現的話,以為這樣的表演就是好的表現,因為很容易就可以達到效果,得到觀眾的掌聲與喝采,且深受影視娛樂綜藝節目的影響,那麼表演認知只能停留在某個層次以下,殊為可惜。

表演比較稚嫩與薄弱的團隊,通常會用很多無機的音樂當作氛圍襯托,但卻經常造成反效果,如音樂音量大過於演員的說話音量、演員的腳步和肢體節奏被音樂拉著跑,或者音樂原本的文化符號性太強,套用到劇情裡根本就是張冠李戴,只差沒有貽笑大方。其實如果信任演員的表演能力,戲味也夠,是可以不用過量的音樂的,觀眾反而更能夠專注於演員的表演,不受太多審美上的干擾。

在主題上,除了青年學生通常所關心的家庭、親情、校園、師生、友情、愛情等之外,也有部分團隊觸及較為複雜的社會議題,譬如種族歧視、反國民教育,只可惜礙於表演篇幅以及主創者思索的深度有限,這些議題不是被輕輕帶過,就是被娛樂化、遊戲化、丑化、醜化地處理,只是在消費這些「潮」議題。但不管怎麼說,在這個匯演平台裡,至少達到了某些「寓教於樂」的目的。

做為青年學生表現自我的舞台,這些現象或許無可厚非,因為他們很多都是對於戲劇表達有興趣、但缺乏專業技術訓練養成的青年學生,倘若我們只以專業的批評嚴苛地對待其業餘的演出水準,未免不公平。從這個角度來看,戲劇農莊除了提供交流與觀摩的平台之外,也每年持續舉辦「Theatresports勁爆劇場大比拼」,另外也舉辦過「藝術教育雪球計劃──中學生戲劇全接觸」、「中學生普及藝術計劃──體驗戲劇‧多元感受」、學校巡迴演出及配套的戲劇工作坊等札根與培種的活動。在這些活動過程中,戲劇農莊不只是教導戲劇的藝術與技術而已,還有健全人格及正向價值的啟發與引導。在我所知道的澳門戲劇界裡,戲劇農莊幾乎可以說是經營與深耕中學生戲劇最專業、也最有成效的藝文團體了。

這幾年我在台北的戲劇界,遇到越來越多澳門來的學生,他們很多都參與過戲劇農莊所舉辦的相關活動,對於劇場藝術的認知與基礎能力,一般說來,多半比台灣的學生要好,而且在學習進階劇場專業技能的求知慾上,也比台灣學生要積極。我總有一種感覺,接下來的十年,華文戲劇圈裡,澳門的戲劇發展可能是我最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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