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地:澳門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地:澳門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1月20日 星期五

2011澳門藝穗節:在「詩的外面」表演詩《無實物練習》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無實物練習》來自馬來西亞的詩人陳頭頭、音樂組合加卡地圖及影像工作者區琇貽合作完成的一項多媒體劇場演出,雖名之「劇場」,但毋寧較偏近於一場稍具跨界實驗企圖的詩歌音樂會,唯一與劇場有關的僅在於表演空間是一個劇場。

回顧自己印象所及的幾個以現代詩為基礎出發的演出,我確信詩真的是一個極難被劇場演繹的文學類型,高濃度的詩如何通過劇場被稀釋為合適的表演文本,坦白說,我還沒有看過令人印象深刻的,這一部也是一樣。

其實,進場入座以後,乾冰機製造的迷霧,迴旋如深海的聲音,燈塔般的循環探照光束,海底生物的擬態影像,在在使《無實物練習》營造出一股詭秘,深遂而令人投入的空間氛圍,十分呼應今晚第一首詩<光亮的獸>的第一句:「(一起降落深淵的深淵)」,但當第二首、第三首詩……陸續被演唱、被朗讀以後,驚喜也逐漸消失。

譬如閱讀場刊,發現這次選取的陳頭頭的詩作,充滿「無可逆轉的時間腐朽」抑或「疲憊哀傷的敏感」的意象或心境,像是<不見>:「終究是淨啞的灰藍天色/終究是一般的午後/終究讓時間/節節敗退」,或者<桃樂絲想>:「稻草人說。好吧就任由/空腹感取代/憂傷/有些快樂沒有辦法有些憂傷/也沒有辦法」。但在這個作品,只是讓每一首詩用唸誦或演唱,用微調的影像與音樂內容賦予同中求異的演繹,詩的內涵與主題卻不明顯,於是我們聽見詩句,卻沒有聽見詩。因此,主要的落差不僅來自「詩如何被表演」這回事,還包括創作者如何閱讀詩、理解詩;此作的結果就是,只是在「詩的外面」表演詩,而沒有讓自己的閱讀與理解進入「詩的裡面」,然後用更具勇氣和主動的態度,與詩對話。

不過,就我這樣一位喜愛文學的讀者,仍然很高興看到台灣以外的詩表演,也讓我因而想起台北國際詩歌節、風球詩社、角立出版社等活動或團體長期戮力尋找不同呈現詩的可能的努力。另外,倘若拆解各個元素,此作的影像與音樂猶有可觀之處,只不過既是一個劇場文本,便不可能分開考慮單一元素。

至於詩究竟能夠如何在劇場裡被詮釋?我想起以前在一場講座聽見作家吳明益表達「詩是一種品質(而非文類)」的觀點,當時震動了我對詩的粗淺認知,現在想來,或許從這樣的觀點往下構想,可以找到新的可能。


場次:2011‧11‧30‧2000
團體:加卡地圖JacAl Map(馬來西亞)
地點:騰得會多個劇場


來源連結
更多...

2011年11月17日 星期四

我的澳門劇場經驗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歷史.命運.交岔點

西元1622年,明朝第十五個皇帝熹宗在位(離明亡只剩二十餘年,年號卻很諷刺地叫天啟),荷蘭垂涎葡萄牙人在南中國建立的據點----澳門,派海軍雷約生(Cornelis Reijersen)攻打,結果被葡萄牙人擊退,於是荷蘭人轉往澎湖、台灣,最後和清廷協商進駐當時尚屬化外之地的台灣,從此開啟了台灣與澳門截然兩種的外族殖民史。

四百年後,由一個出生於台灣、住在台灣的人來描述澳門戲劇現場,無可避免地,必然是某種他者觀點的澳門。在冬夜當一個旅人,第一次踏上這個珠江出海口的蕞爾半島,他很難不被漆成粉紅、粉黃、粉藍、粉綠的「葡式」嫁接東方的建築風情、以及雕框於街角嗷屈舌齒難讀的路名如「亞美打利庇廬大馬路」等所吸引。然後他會很快被帶往金雕玉琢、夢幻非常的遊樂場( Casino) ,觀看常駐酒店的《薩雅》(Zaia)或《水舞間》(The House of Dancing Water) 進行「文化消費」。

但這是跨國資本主義合作打造出來的鍍金舞台,不論舞台上面和舞台背後,並無太多澳門人的參與,也無關澳門意識。就在我如此認識澳門以前,「澳門劇場文化學會」的莫兆忠帶來另一份澳門地圖;那上面沒有葡京、威尼斯人、新濠天地,也沒有旅遊塔等觀光景點,代之有不少隱藏在僻巷窄弄裡的的閒置空間和藝文空間。他說:這裡才讀得到澳門的歷史皺摺和真實的居民生活----於是這成了我認識澳門劇場的起點。

澳門劇場與華文戲劇

澳門劇場是華文劇場的一部分,與中國劇場或台灣劇場的關係就像一張錯開的描圖紙,似乎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樣。就像澳門舊城區有一座「國父紀念館」,不過與台北從精神象徵意義出發的「國父紀念館」不同,這座三層樓洋房本來就是孫逸仙家人的物產,孫家人在1918年購入,國父曾在澳門行醫,後來作為孫原配夫人盧慕貞的寓所。澳門最古老的劇院--伯多祿五世劇院,又稱崗頂劇院,興建於1860年,是中國第一座西式劇院。

中國與西方戲劇的接觸,很多人從1907年春柳社在東京演新劇《茶花女》算起,幾年前還大肆慶祝「中國話劇誕生一百年」。可是根據學者李向玉的研究,1594年天主教耶穌會在澳門創立聖保祿學院,該校老師同學生(包含中國人),在1596和1604年就在學院前廣場演出西洋戲,為了讓圍觀市民看得懂內容,還有中文對白。十七、十八世紀中國實施海禁,「片板不准下海」,澳門成為西方和中國接觸絕無僅有的第一站,西方第一位漢學家----利瑪竇(Matteo Ricci)傳教士,當年也是從澳門登岸並學習漢語。

澳門劇場與民間力量

澳門有群特殊族群「土生葡人」(Macaense),四百年來落腳於澳門的葡萄牙後裔,他們的語言和文化既非中國,但也不同於葡萄牙母國,自成一格。除此之外,我感覺澳門民間社會對四百年的葡國統治反應挺淡漠,至少與日本統治台灣僅五十年留下的影響力不成比例。似乎大多數人已經培養出一種不靠官、只靠自己的精神,澳門的民間社團林立。澳門本地歷史最悠久的劇團「曉角話劇研進社」,成立於1975年(台灣「雲門舞集」成立於1973年)是由一群主主教利瑪竇中學的校友所組成;澳門第一個現代舞團「雲龍舞蹈團」成立於1977年,也曾風風火火巡迴中國、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至今維基仍查得到詞條,可是已在1993年宣告解散。

「澳門劇場文化學會」是比較年輕的團體,兩名主事者同心協力,就可以自費租賃經營藝文空間、成立劇團、辦新作劇展、讀劇會、講座、工作坊,自己編輯發行免費劇場刊物。在舉世皆爭富、競富、誇富的世界,他們把劇場取名「窮空間」,因為「窮所以創造」,標榜澳門一種老的、慢的、不被滔滔金潮捲走的價值。

澳門有沒有「小劇場」?

沒有經過「解嚴」、「戒嚴」的澳門,並無台灣小劇場的集體記憶或歷史情懷、對自我定位的焦慮,以及是否有獨特藝術形式的質詰。80年代,海燕劇社曾搬演過台灣《荷珠新配》,92年澳門大學中文學會話劇社改編過張曉風的劇本《自烹》演出,然而「小劇場」這詞彙正式浮上檯面,要等到99年官方辦第一屆澳門藝穗節時,把主題定為「歐洲小劇場視窗」。不過澳門本地演出者,真正自我標籤為小劇場,是在澳門文化中心成立之後陸續購入海外主流戲劇後,澳門劇場界和觀眾才意識到這些作品與本地小規模演出之不同;加上民間刊物以澳門小劇場為題出版專題,舉辦相關的公開座談會,小劇場一詞才逐漸成為澳門劇場演出的慣用語之一。

目前澳門正規劇場空間並不多,澳門演藝學院也不同於香港演藝學院或台灣的藝術大學,是以大眾業餘戲劇進修為主。澳門劇場工作者,往往絞盡腦汁,在替代空間的演出。適應替代空間因應而生「環境劇場」,於是成為澳門相當獨特的劇場風景。

以全城為舞台的環境劇場

「環境劇場」(Environmental Theatre)概念在70年代為美國戲劇學者與導演理查.謝喜納(Richard Schechner)所提出。但澳門並不能說就是受西方學院思想影響或啟發,他們從本無框架而生,從自己生活經驗出發,創意特別令人耳目一新。

說到澳門環境劇場不能提「石頭公社」,他們結合裝置藝術、舞蹈、行動藝術,表演內容亦常反思澳門社會現狀。1995年在澳門觀光地標大三巴、議事亭前地、祐漢公園等地作街頭演出《一則沈淪啟示》,1996年又在議事亭前地演出《請客食飯》議論當年的立法會選舉。回歸前夕,「石頭公社」綜合多次戶外環境劇場的經驗,關閉了一條唯一由澳門半島通往離島的嘉樂庇大橋跨海進行《大橋上的夢遊日子》,讓觀眾成為整個表演概念中的一部分,也讓表演成為城市現實的一部分。

超過十年歷史的「澳門藝穗節」,是澳門環境劇場的另一個催生者。「澳門藝穗節」由民政總署主辦,不同於一般文化單位,他們更願意去協調表演團隊在街頭、廢墟、公園、游泳池、公車、老戲院樓頂和置物間、市場……演出,只要創作者提出申請,他們就盡力去協調,並提出「全城皆舞台」的概念,在總面積差不多台北市十分之一強的澳門來說(澳門總面積共29.7 平方公里,包含澳門半島9.3平方公里、氹仔6.8平方公里、路環7.6平方公里、路氹填海區6平方公里,這並非一句口號而已。在僅9.3平方公里的澳門半島,上一場表演和下一場表演之間只需步行可到,更可以強烈感受到這一點。200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澳門歷史城區」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變成中國第31處世界遺產,加上博彩業帶來的觀演人潮,使未來澳門在發展環境劇場上,更具備「被看見」的潛力和優勢----這是在台灣的我們所望塵莫及的。

本文首刊於227期PAR表演藝術雜誌


來源連結
更多...

2011年9月11日 星期日

葛多藝術會《生之喪禮》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9月8日,週四15:00
地點:再現劇團藝術工場
演出:葛多藝術會《生之喪禮》


從去參與朋友(繆歌飾)父親的喪禮,進而倒敘起自身與父親的相處之道,最後回到自己父親的喪禮,在這個敘述過程當中,可以看到敘述者(陳飛歷飾)和父親之間,有著依賴、叛逆、爭執、冷戰種種緊繃關係,父親對家裡似乎也有點疏遠,經常在世界各地工作,和家裡的妻小約莫只有金錢關係,這使得敘述者對於父親不太信任;然而,最後卻是在朋友的規勸之下,打了個越洋電話給人在愛爾蘭的父親,但是再看到父親,已經是兩年以後了,再過沒多久,他的父親也去世了。

有一點點「少年成長小說」的類型味道,敘述者在過程中也體悟了一些事情與道理,不至於到「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程度,至少他選擇做了眼前該做的事情,所以相較於朋友來說,他應該比較沒有遺憾。

敘述過程幾乎是戲隨人走,簡單的兩個cube,一個小皮箱,再加上一些隨身道具,戲就在邊說邊演之間流動,就像說書一樣,時而第三人稱的描述,時而第一人稱的扮演,進出靈活自如,故事也精簡動人,同時也可以體會到澳門城市發展過程中的小家庭的生活艱辛。這齣戲的演出形式,很容易令人聯想起新加坡郭寶崑所創作的單人表演作品《棺材太大洞太小》(港澳譯為《棺材大窟窿》),以及五月中旬禾劇團高俊耀所創作的《死亡紀事》,都是幾乎接近空場,都要靠演員的表演技術,都和死亡文化有關,都還蠻好看的。

這幾年台澳間劇場界的小型交流日漸頻繁(尤其經常來去兩地之間表演的「足跡」、蔣禎耘、台灣駐澳門藝穗節觀察員,前不久姚坤君也才剛應澳門演藝學院之邀,去澳門導了I Hate Hamlet這齣戲,儼然已經有某種戲劇交流的群聚正在形成),一直都有收到葛多藝術會這個澳門演藝團體的相關訊息(如澳門劇場文化學會出版的《劇場‧閱讀》),對其不至於太過陌生,倒是幾次來去澳門與台灣之間,卻是第一次有機會在藝穗節中看到該團體的製作演出,小巧精幹,還蠻好看的。這些年澳門不斷地補助當地學生出澳到北京、上海、香港、台灣、歐美等地攻讀戲劇相關科系,也陸陸續續有人取得學位返回澳門,繼續為澳門當地的戲劇活動投入創作與教學的能量,和我十年前所認知的澳門戲劇面貌已經有所不同,這點真的很令人感到欣慰!年底即將赴澳門參與華文戲劇節的活動,預計又可以看到不同的澳門戲劇力量的展現。


來源連結
更多...

2011年3月23日 星期三

劇場的「80」後

文字: 莫兆忠
網站: chong+neng = 忠+寧



澳門文化中心“開箱作業”劇場系列的八個作品中,到現時為止以《月光草莓族之八十後的生病與生存》獲得最多討論,而且討論範圍不止於誰說話夠不夠大聲或燈光夠不夠亮之類,而是更多地針對演出主題所引發的思考,這才是劇場藝術——尤其小劇場所以需要生存下去的主要原因。《月》劇談的是近兩年的熱門話題“八〇後”,由名字到內容它都為評論者(如我)多了一點書寫的進路。可是,看八〇後是否非由八〇後創作,內容非關於八〇後不可呢?如果八〇後不是一個有時效性的標籤,那麼我們更該從最原始的地方開始,甚至需要放下其他地區給予的背景與定義,八〇後就是指八十年代出生的一代,在這三十年間,他們經歷過些甚麼?受過的影響是甚麼?觀看事物的角度是甚麼?或者我們該從更闊的視野去思考這一代人,而不是從某一個片面的例子作定論。

“八O後”想當年

(少不免)想當年,九十年代初仍由七、八十年代成立的戲劇團體雄霸劇壇,九四年後藝協舍、慈藝、晴軒、朗姸、校園純演集等七十年代出生的,由正就讀高中或初進大學的戲劇靑年組成的新生戲劇社團異軍突起,可是由於亞洲金融風暴導致的經濟不景,加上升學、就業等問題,這些當年的生力軍的活躍期大都沒法躍過九九大限;那時正値回歸熱,大伙兒正努力建構一直“空白”的澳門論述,戲劇界也要分期、分類,將這一時期概括為“新校園戲劇”,這個分類大概只能相對“校園戲劇”(在學校裡演的戲或演關於學校的戲?)而言,它本身獨立看來沒多大意義,因此往後就出現了“以靑少年創作及演出關於靑少年題材”戲為口號的“靑少年劇場”,這個命名比較能說明一種戲劇形態的特點,而且本應可用來回溯九十年代靑少年劇社——用今天的話說就是七〇後的戲劇特點。可是大概在二千至○三年,第一批八十年代出生的劇場創作者已在剛改制的演藝學院戲劇學校,以及九十年代中後期成立的劇團培訓下悄然起義,“靑少年劇場”自然順理成章地移植成他們的標籤,這些人後來成為較多人熟悉的葛多藝術會,或現澳門靑年劇團成員,又或是石頭公社的“石仔”等,談澳門劇場的八〇後,我們不可不從這裡開始。

自己的論述

二千年初,“八○後”劇場人最初以“說靑少年的心聲”的“靑少年劇場”為名,在一度沉寂的澳門劇壇中激起一些小浪花,可是當裡面的中堅人物,一個個進入更“專業”的訓練系統時,“八○後”劇場人的演出也漸漸變得傾向“技術型”,二○○六年後,他們的劇場作品在藝術完整性上提高不少,可是從題材與風格上便顯得愈見面目模糊,技術性壓倒一切,可是靑春的身體裡藏着的常常是保守的意識形態,而且很有“小大人”的感覺,也不是說年輕一代不能在劇場中談論“老人家”的題材,而是當這些靑年劇場觸碰到如社會議題、記憶消逝的問題時,似乎都沒法提出新的,或眞正屬於他們自己的視角,甚至在意識形態上比三四世代的劇場人更保守,難道眞如呂大樂在《四代香港人》中所言:“在第四代人表達自己的想法之前,周邊的成年人已經結束討論。”看這些作品,他們都很努力去靠近現實生活的題材,可是最後卻害怕得不到甚麼“答案”,而“即食”地採用了前人的一些“結論”,過早地世故。

早前看賈樟柯的紀錄片《海上傳奇》,最後一位受訪者正正是八十年代生的韓寒,其他受訪者如陳丹靑、杜美如、王童、潘迪華等,每個人都先有歷史背景才有他/她被歷史承載或動盪而來的故事,可韓寒就只說他賺錢買一部車的經驗,淺薄、沒有歷史感,就只有當下的他,這樣,片中每個人就恰如其分地說了自己可以說的故事。

有時一個演出是不是很“像樣”、很有深度並非最重要,有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才是重點;技術與深度可以慢慢累積,當下的自我過去了就過去,而恰恰劇場就是一種不可被記錄的藝術,脫離了當下與觀衆的直接交流便失去了它的意義。可幸近幾個月看石頭公社的《在雨和霧之間》或上文說到的《月光草莓族》都在技術性以外看(聽)到更多屬於表演者當下要說的話——即使在藝術上還有很多不成熟之處。

最近有報道說大陸八○後作家正在“主導文學期刋發展趨勢”,還總結這現象為從“消費文學”轉變成“更深入地關注文學本質”云云;“文學的本質”,於八○後而言似乎過於言重,作為比較可以“掌握”自己的論述的載體,創辦及出版期刋才是他們擺脫一直被定論的需要,同樣地,劇場不也是這樣的一種媒介嗎?

原載於[澳門日報. 新園地.] 2011.3.06-07


來源連結
更多...

2011年3月20日 星期日

未完成的“導演劇場” ——談澳門靑年劇團《滅諦》

文字: 莫兆忠
網站: chong+neng = 忠+寧


未完成的“導演劇場” ——談澳門靑年劇團《滅諦》/忠


“無外乎,上個世紀的劇場總被稱作是‘導演劇場’。……導演不再只是一齣劇本搬演時的監督者、統籌者,而是直接從劇作家手上奪走創作權,成為一齣劇本搬演時的眞正創作者。”

——耿一偉主編:《劇場關鍵詞》

href="http://photo.roodo.com/photos/chongneng/728273.html" target=_bank alt="滅諦">

澳門靑年劇團的《滅諦》讓我想到澳門劇場的“編劇”問題,澳門是否眞的存在“劇本荒”?這話題仍有待商榷,每年在澳門演出的原創劇場作品實在不少,只可說,受重視的原創劇本不多,出版的更少,而可被稱為“劇作家”的人更少之又少。鄭煒明老師於〈澳門的戲劇活動與作品〉一文中指出就僅存的文獻資料看來,上世紀三十至六十年代澳門已有零星的原創文字劇本面世,但都是抗戰或政治宣傳劇,直至七八十年代曉角、澳門等業餘戲劇團體相繼誕生,澳門原創劇作亦有顯著增加。九十年代初文學刋物《蜉蝣體》刋出澳門劇作專輯,周樹利老師出版劇作集《簡陋劇場劇集》,而澳門文學奬也增設了戲劇組,可見這時期原創劇本已有累積了一定數量,參與劇本創作的人也有增加。但從現在已出版的劇本集中所見,這些劇作,大都是“編導本”,意思是大部分的劇本作者就是導演本人,文字裡有較強的導演意識,除了一些小品劇可以在校際比賽或新秀劇場重演外,中長篇劇作,能夠由其他導演接力重排的機會十分罕見。


《滅諦》原作者李宇樑九十年代中期移民加國,暫別澳門劇壇,他在一九九三年以前的劇作絕大多數都由他自己執導,但九六年後他成了離岸作家,劇本往往以電子郵件寄回澳門,《澳門特產》、《請於訊號後留下口訊》、《捕風中年》、《紅顏未老》、《海角紅樓》及《滅諦》等中長篇劇作都交到不同劇團及導演手上。吊詭的是,當其導演的地位淡化,他純粹劇作者的地位卻慢慢被確立下來,形成“李宇樑編劇”這個招牌在澳門有着突出的位置,這一方面由於他作品水平受到大衆肯定,另方面則顯示澳門身份如此純粹的劇作家實在不多。首演於二○○七年的《滅諦》就是在這背景下產生的作品之一,由於它人物少,演員人數相對劇作家幾個近作而言也少,場景也不複雜,重演的機會便較高;加上劇作內容介乎寫實與非寫實之間,它給予再創造的空間也較大。可以說,此次澳門靑年劇團以《滅諦》作為讓本土導、演、設計新晉一試身手是個十分合適的選擇,而演出中所顯露的探索精神也看見劇團對不同劇場美學的包容性。



從編導到劇作家



我會將譚智泉執導的新版《滅諦》視為一次邁向“導演劇場”的實驗。



在二十世紀西方劇場史中留名的劇場大師,例如葛洛托夫斯基、彼德·布魯克、羅伯·威爾森、尤金諾·芭芭或莫努虛金等大部分都是劇場導演,所以有人形容二十世紀的劇場是“導演的劇場”,劇作家再不是劇場裡的最終決策者,導演的終極目標並非“忠實於原著”,他們的任務是顚覆劇作家的權威,呈現自己與劇作家之間的對話,更甚者將原劇作拆解與重構成新的表演文本,極力凸顯藝術家的創造性而不是一個劇作翻譯者,而觀衆進場看《羅密歐與茱麗葉》不只看莎士比亞的劇作,而是要看這位導演如何用自己方法來呈現這部劇作。譚智泉這次在創作上似乎也有這種自覺,而且也很刻意地展現出一種“如何不一樣”的詮釋與表達。



一個劇本短時間內被不同的導演、劇團重新搬演,後者不免背負着挑戰者(包括美學與票房)的壓力,相反,對觀衆而言卻是一種有趣的觀賞經驗,在首演印象還未完全消失之前,就可以用新版本作重溫、對比。這種機會在澳門很少有,而更重要的是這次演出,並非一般意義上的重演,而是透過不同的劇場觀對同一個文本進行再創造。三年前曉角版的《滅諦》由吳煕執導,是一次努力呈現原著的範例,導演努力的對象是戲味與氣氛,而這次靑年劇團版的《滅諦》,導演最希望呈現的似乎是劇中人的潛意識,而不是要說明白一個故事。於是,推進演出的不是劇情、行動或台詞,而是不住流動的舞台意象,整個演出裡的舞台意象可說層出不窮,舞台和燈光設計的互動絕對功不可沒。聶雯婷的舞台設計頗能呈現出那種迂迴的心理路徑,以及透視心靈背後的象徵性,成功地跟馮國基的燈光共同營造出籠牢無處不在的感覺,因此,劇作的象徵物便從台上的籠,擴散至整個舞台空間;原著中除了兩位女主角外,只在回憶片段中出現其他人物。現在譚智泉將這些人物轉化成符號化的潛意識載體,企圖將內在意識放大成具體的形象,在這個本來就充滿懸疑性、處處為觀衆製造誤導的劇本上,再疊加上佈滿全台的符號與象徵。



未完成的“導演劇場”



導演對每一個段落的苦心經營是明顯不過的。每一個段落所花的心思和所設下的象徵密度極高,反過來說就是每一個小節裡都是新點子,整部戲的連貫性也被拆解,形式感比內容傳達的力度大很多。例如以揚聲器作強化電話對話的聲音,的確有趣,可這樣製造一種突如其來的疏離感,只會增強了多次打錯電話婦人的形象,對劇情的推進或主題的突出未見幫助;又如燈光及舞台設計上已多次強調整個舞台空間就是一個無形的籠牢,那麼台上推來推去的籠又與這個無形的籠的關係、層次為何?籠中女人以Ann的往事揭開Micelle的偽善與自私一場,導演以穿同樣服裝的演員製造多個籠中女人同時在場,而且以不同的角度出現的效果,堪稱劇中最具神彩的處理,可是當加入Micelle的影子,形成兩個Micelle時,便有些未能見好即收,反而干擾了觀衆對訊息的接收。



至於四個在籠裡釋放出來的符號化人物,礙於身體表達上的尷尬,除了開場時的一點驚喜外,接下來的場面大部分都略嫌呆板,而且演員的身體狀態時而中性時而呈現人物的情緖,卻都未竟全功,五個“不應該存在的人”(包括籠中女人)旣然非寫實地存在,他們身體與籠的關係便明顯地沒有細心處理。



作為一次“導演劇場”的嘗試,新版的《滅諦》似乎還未夠義無反顧。當年王曉鷹以表現主義手法創造小劇場版《雷雨》,更大膽刪去魯大海一角引起不少爭議,但戲劇史上記下曹禺編劇的《雷雨》同時,也記住了王曉鷹導演的《雷雨》;譚智泉執導的新版《滅諦》在導演美學的實踐上看來還不夠撤底,花了很多心力去打破劇作的表達形式,卻沒有打破原劇本的語言和結構,原劇本以台詞說得非常明明白白的事情,現在用意象來呈現、放大,似乎有點多此一舉,刪除或整合部分台詞、情節,或許在藝術的完整性上有所提高。而在澳門現時的表演基礎而言,排演不同形式的戲,便要相對地向演員提供足夠的另一種訓練,暫時來說,這也是個不可逾越的現實。



莫兆忠

(原載澳門日報, 文化演藝, 2011 年 3 月 17 日)來源連結
更多...

2011年3月17日 星期四

澳門、台灣「八十後」的劇場周末

《愛情翻花繩》1911劇團

文字: 莫兆忠
網站: chong+neng = 忠+寧


文化中心「開箱作業」系列的《追尋安卓珍尼》和《月光草莓族之八十後的生病與生存》,以及台灣1911劇團來澳演出的《愛情翻花繩》和《台北童話記事》在同一個周末上演。我連續兩天看了這四齣戲,坐在觀眾席上加起來差不多七個小時,有位朋友選擇將四部戲同一天看,花在看戲上的時間尤如上班。

「開箱作業」是文化中心繼「黑盒劇場系列」後,又靠近一點點稱得上「冒險」的動作,提供給劇團演出的空間如將小劇院舞台和會議室變成臨時「黑盒」,又或在文化中心外的藝術廣場上作演出,其實都不是新鮮事了,這些本來就是可以演出的地方,離宣傳中「拓展演出場地的自由度與可塑性」的目標大概還有一些距離,不如就將這個「系列」放回如何讓年青一代劇場工作提供實踐平台的重點上。



「主體性」的追尋

上半場的《追尋安卓珍尼》去年在足跡「新作劇場」中做了個十多分鐘的試驗,這次在文化中心會議室的「足本」,可說野心不少。改編自董啟章小說《安卓珍尼》的劇場版將原小說中全知的作者敘述,改成由女主角好友(也是丈夫的妹妹)作敘述,在劇本改編上顯然花了一點心思,創作群更集合了不同界別的專業設計師,可說是誠意十足的劇場實驗;將董啟章小說劇場化是很多劇場工作者的慾望,但往往都力不從心。也許由於原小說在佈局和敘事形式上具很強的後設意識,《追》劇的編導也因此而放棄傳統寫實主義的表演風格,選擇以形體、意象、旁觀者敘事的角度去演繹,形式選定了,不同媒界的表達元素也在眼前陳列著,可是整合及駕馭的能力卻未能承托,況且以兩面觀眾席的舞台設置也看不出與劇作的內容或形式有多大關係,不論舞台調度、形體動作都只看到創作者的概念,卻未具實踐的能力,如果沒看過原著小說的話,觀眾大概未必完全能透過劇場演繹來理解劇中的諸多細節,而改編後編導也未能凸顯自己的閱讀與理解方式,這一方面跟整個團隊對演出空間和劇場美學的實踐經驗不足有關,另一方面則看到不只演員基本功訓練不足、而且不同類型的表演訓練更不足,這是個澳門劇場演員十分普遍的問題。原小說中從女性的生存價值談到人的生存本質,女主角逃出資源充裕的都市/中產家庭,希望到森林中追尋自給自足的主體性,現在《追尋安卓珍尼》一劇的問題正正就是在資源如此充裕的情況下,劇場的主體性(觀點、表演)卻有點迷失了。



「八十後」的反擊

相對而言,下半場《月光草莓族之八十後的生病與生存》表演者對劇種的掌握度顯然較高,「音樂諷刺劇」是個古老但在澳門卻是新出現的演出類型,五位演出者雖年輕卻都在近幾年間累積了較多演出經驗,鄭君熾、吳嘉偉在小山藝術會早前的兒童劇《反斗西遊記》中也有合作,今次明顯地碰出了更好的默契,對歌舞拼貼喜鬧情節的演繹方式拿捏得更自如,全劇以「庸俗」為賣點,「諷刺」為目標,五個典型人物的「病徵」看來還可以精簡一點,例如「卡族」一段嚴小惠仍保持著本地演員少有的喜劇節奏感,但歌與戲所傳達的訊息頗多重複,略嫌拖沓;其實劇中各人物的「病徵」也絕非「八十後」的專利,沉迷網路世界還是漫畫世界只是物質上的改變,我的大學同學終日借錢還卡數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分別只是不同的年代人們會用不同的標籤而已,過去人說「一蟹不如一蟹」,現在只是更簡短地「八十後」、「九十後」便將一切平面化,正如鄭君熾在編劇的話中說「八十後」其實已經「半過氣」了,標籤的確具有時效性;所以與其說該劇是反思「八十後」,倒不如說是企圖對標籤者──成年人進行反擊。劇終時出現了第六個人物,只有聲音的醫生似乎對這班「病人」循循善誘,苦口婆心地替他們「醫治」,卻其實將他們塑造成同樣價值觀混濁與扭曲的成人「模版」,整段戲用五人長長的獨白構成,一方面說教,從形式上看也有點不夠連貫,而究竟是「醫生」(成年人的主流價值)將「八十後」定義為有病,還是「八十後」自覺有病?是劇本的視點上值得商榷之處,也是個有趣的問題。


愛情故事裡的台北

至於從台灣來的1911劇團,我不肯是否都算「八十後」,不過從演出者到演出題材卻都很年青,但都是科班出身,表演基礎比較扎實,我從不相信受過專業訓練就必然表演得很專業,不過在「練功」上所花的時間,必然會直接反映在舞台上,澳門演員在這方面所花的時間也著實太少,尤其在黑盒劇場中,演員的「功」在觀眾面前呈現得更明顯。

上半場《愛情翻花繩》說的是幾個年青人的愛情態度,但由於編導用上人物性格、關係不變,人物背景、職業不斷改變的處理方式,讓劇作的題旨從幾個年青人的情感提升至都市人普遍的愛情觀,是全劇最驚喜好玩之處。或許是集體創作片段太多不忍割捨的關係,四人開車往台北以南那場以後的幾段戲便有種多出來了的感覺,破壞了全劇原本經營得不俗的節奏感。同樣問題,也出現在《台北童話記事》裡,編劇似乎很執著於每段細節,例如龜相士和尾聲超人兩場,它們獨立來看喜感不俗,演員對不同角色的扮演也很出色,但跟劇情的發展沒扣上很強的關係,故事以一對男女的愛情故事作包裝,隱藏著城市變遷與失憶的命題,女孩與男友分別後一直在造著在老街區影像中追逐的夢,而男的一方卻在城市底下的「下水道」裡「考古」──追尋失去了的記憶,整個意念十分有趣,給人很大的想像空間,可將這條主線再豐富多些,其他細節再簡鍊甚至整合起來。在曉角實驗室裡坐了三個多小時看兩個台北年青劇場人的創作,身體上是有些累,但卻很高興看到即使在台北也未必會碰上的,在「雅俗共賞」的鋼線努力探索的小劇場演出,年青的愛情故事流露出一種很強的都市感,讓我發現自己的確很少從這個角度看台北。



原刊於澳門日報 . 演藝文化, 2011 年3月3日


來源連結
更多...

2010年12月6日 星期一

從澳門藝穗節的《無處不妙》到世界文化遺產

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一個存在於傳單裡的作品《無處不妙》

一隻可愛的黃色左耳缺角貓在藝穗傳單上面,是我們很早就期待的作品,當然無非是因為喜愛貓。只是,這並非是一個演出,而是展覽,在澳門的盧廉若公園和螺絲山公園展出在澳門流浪貓的所在地圖,對於一個喜愛貓的觀眾來說真是一個很不錯的想法,不但可以讓不認識澳門的可以跟著貓地圖行動,同時也象徵澳門是個對貓友善的城市。

只是,這張傳單出現之後,主辦單位卻收到許多投訴。大抵分為兩種,一種是地圖展出之後,這些貓的生活就會被騷擾;另一種就是地圖展出之後,就會有人把貓丟到這些地方。這些善意的投訴也是思慮週全,也讓這個作品沒有出現在兩個公園中,只是有許多照片被展示在貓空間。因此,我們決定自己去貓空間。



貓空間,一個都是貓的空間

在門口,便是一個要客人隨手關門的標語,避免裡面的小貓跑了出去。進了門,則是一個個裝著幼貓的貓籠,以及四落靜靜曬著太陽的成貓。四處也貼了「請溫柔待貓」、「請勿追逐奔跑」、「請勿強行將貓抱起」等等的標語。一個掃著地板面無表情的女店員,以及我們幾個對貓非常熱情的「觀光客」。這樣的畫面成了一種反差。後來才知道,原來,貓空間是一個收留流浪貓的地方。

如果「貓」象徵的是「關愛」的話,那麼這裡便是被遺棄的關愛。

我一邊逗弄著貓,一邊看著店裡面的兩位工作人員。也想著,看著我們這些熱情的人,她們是不是已經看得太多了?她們難道不希望這些貓被人領養?只是,這些口裡說著「好可愛」、「好想抱回家」的人們,是不是歡歡喜喜帶回去之後,不久,發現不好玩了、不再可愛了、被抓傷了。於是再次地送回「貓空間」,甚至將牠們遺棄至澳門街頭,等著被衛生單位抓走後的銷毀可能。想到這裡,便能體會這裡店員內心,那種必須壓抑期待的面無表情。我想她們也曾經認為來這裡的人都會是有愛心的,但是有時候,這瞬間的愛心並不足夠長久到貓的一生。

特別是這「貓空間」的正對面還是一間小學,這意味著,小朋友放學之後就會來這裡。玩貓、鬥貓,甚至要求父母親領養回去。一隻貓對人來說,就像一隻金魚之於貓一樣,是一個活的玩具,人,無論長到幾歲都需要玩具。

霎那間,心裡面生起一股悲傷感。

如果,這裡不是「貓空間」,而是「孤兒院」。如果,這一隻一隻關在籠子裡面的不是貓,而是人。各式不同膚色、人種、性別的人。我們會這麼輕易地去領養嗎?我自問著。我也很好奇地想問:

你會輕易地去領養一個人嗎?

想著這些,為了沖淡這空間裡抑鬱的情緒,同時也能為她們盡一份心。買幾張明信片吧!我想這是對這群貓最實質的幫助。在這個被遺棄的貓國度。






世界文化遺產-鄭家大屋

這是葡萄牙統治時代中最有錢的一戶人家之一。當時,這個區域都是有錢的葡萄牙商人居住,而「鄭家大屋」便是在這個區域中唯一的華人居所。這樣就可以想像其有錢的程度了。

這真是一間巨大的房子,而且到處充滿著警衛。據說,「鄭家大屋」是不能同時間20人以上參觀的,避免「古蹟」會倒塌。然而,看著其中一個面如槁灰的警衛,他蒼老的臉,搭配上背後這個古蹟,瞬時間我好像也回到了過去。好似一個在官府門前守門的長工,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只是,宅院裡的家族已經不在。換來的是一個個拿著相機的現代人。

整棟「鄭家大屋」最特別的就是廁所和擋住觀光客觸摸古董的紅龍。這廁所是一間非常現代化的,連洗手液都會自動擠出來在你手上。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我最喜歡去的就是廁所,因為那裡就是當地最誠實的所在。在我來看,現代化廁所和紅龍的功能其實是一樣的,只是差別在前者不讓古蹟髒了觀光客,後者不讓觀光客髒了古蹟罷了。

原來,鄭家後來沒落了,1950年代,鄭家子孫便將「鄭家大屋」外租給那些偷渡來的外地移工攢點零花,高峰期住了五百多人。然而,在外租之前還有家族延續感作為子孫書寫的動力。但是在外租之後,主人與租客光是為了生活就已經無力,何況是紀錄呢?因此,整個「鄭家大屋」歷史脈絡中,唯一斷裂的也就是這一段外租時期。只是,後來鄭家將大屋賣給了土地開發商,而澳門政府為了保存這個古蹟,於是不斷與開發商談判收購,直到2001年才用「以地易地」的方式順利取得,並在2005年列入了世界文化遺產。



鄭家大屋的保存是澳門政府好意,只是被定為「古蹟」自然就不能有人毀壞,何況是「世界文化遺產」呢?所以,政府為了不讓住戶繼續損毀「世界文化遺產」,便將其不再外租。而且,因為許多地方已經年久失修,政府還為了還原當年環境,用「以舊復舊」的修復法,說穿了,就是一個模擬古代質感的新房子。然而,當這群住了好多年的住戶,因為這個被定為「古蹟」的建物,而離去多年之後,澳門政府才發現,這一間偌大的蚊子館卻少了那段時間最重要的故事「人」。因此,在門口便張貼著一張訊息,邀請過去曾經住在這裡的住戶與政府聯繫,企圖藉由述說的方式將當時的歷史連結起來。於是我有了另一個問題:

留一個沒有人住的空屋是為了什麼?

我們用雙腳不斷地往前奔跑,希望跟上所謂「現代人」的腳步,將步行換成了高速地鐵,古厝換成了單位公寓。才發現自己漸漸與他者相同,又為了顯現自己的與眾不同,於是從「時間百貨公司」中買一個紀念品來保存。為了讓我們不斷奔跑的腳永存,就把活生生的腳跺掉,然後再花錢,作一個看起來很像真腳的人造腳,讓後人景仰並緬懷我們曾經跑過。這不可笑嗎?當然可笑,我們卻一直在默許同樣的事發生。

對我來說,這間「鄭家大屋」就像一個關著各種古人的動物園。那些在廳堂裡掛滿的鄭家人照片、他們的真跡、古董椅、古董床等等,都在在地要讓我們幻想古代人是怎麼招待客人以及古代人怎麼行房。然而為了滿足我們這些觀光客的臆想,活的住民便必須離去。畢竟,如果真的有人住,那麼觀光價值就很低了,而且還會養狗趕人呢!!然後,政府將「現代長工」囚禁在裡面,再將這隻「鄭家大屋」展現給外國人看,多麼大又美的一隻寵物呀!台灣也到處是這樣的「古蹟」哪!

「鄭家大屋」是一座能證明澳門曾經存在的建物,看著這個澳門人付錢豢養的「鄭家大屋」。我同時也想著許多寵物的主人們,人何時變得這麼淒涼?現實生活的卑微,讓家中需要一個貌似小孩的生物來證明自己是被需要的,證明自己還是主人,還有餵養的權力。而我們將各種動物關在家裡,關在鐵欄裡,將牠們拴著鍊子走在街上。為的也就是害怕牠們跑走,失去控制,失去可以被宰制的對象。

到底,我們害怕失去什麼?當我們不斷把「現在」消滅的時候,對於「過去」的消逝,卻害怕「未來」也會失去。害怕文化消失所以規劃世界遺產,害怕人會離去所以豢養寵物,害怕快樂消失所以在照相機前撐起笑容,害怕存在消失所以書寫歷史,害怕天空消失所以居住高樓,害怕土地消失所以填海。

究竟,我們在害怕什麼?



延伸閱讀:
維基百科「澳門鄭家大屋」

來源連結
更多...

2010年8月13日 星期五

閱讀與表演之間, 我其實在說填海

來源連結

作者:莫兆忠



我常常想,如果只能在「缺乏」與「太多」之間作選擇,澳門是缺乏的,還是太多的。

澳門被人說「缺乏」的時候,通常都說是「缺乏」土地資源,於是從百多年前開始,澳門就開始了填海造地的工程,小時候聽老師說:學校大門對開以前是個海,我就在課堂上花光了我所有想像,想到一放學就要跳上小艇回家,也就真的下課鈴響起來了。人類填海造地,應算是很富想像力的,明明不屬於你的東西,你將它吃掉當成自己的,後來在地理課上才明白,領土的界線有時不是想像不想像的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於是有些國家在地理上屬於歐洲,但政治上卻是亞洲的。這是人的權慾與大自然對立的具體表現。明明對自然環境來說不是你的,但你卻將它據為己有。沒法子,每個國家、地區其實也想多一點土地資源。

morning

在填海中成長



這是究竟人們「想要」還是「需要」的問題。

小明希望家裡有一面很空的牆,或一片很空的地板,不過小明既很喜歡買東西,又不愛收拾雜物,於是雜物都埋在牆上、地板上。

試想想,小明該整理好凌亂的家,還是多買一間新房子呢?小明該從空間的分配入手整治家居?還是該先檢討自己的消費習慣?也許他根本無需思考,因為他爸爸錢太多,多買幾間房子都沒問題。

聰明的讀者,你覺得這是數學應用題嗎?還是它其實是很無聊的常識題?

小學五年級那個夏天,學校搬新校舍,我們升級也同時成為新校舍的第一批學生,新校舍在新填海一帶,啊,我們的學校總是填海填出來的,沒有填海就沒有學校,升級、新校舍,令我覺得填海彷彿壓根兒就是好東西,每朝清早回校馬路上一大片新植的樹,我們跟著老師的哨子聲繞著樹慢跑。但這不過是非常短暫的浪漫。

進入新校舍的第二年,樹下已由人的跑道變成車的跑道,四周的遼闊都變成工地與沙丘。我們因為缺乏而填海,填海後也會變更缺乏再填海……。如果你家族前幾代人都生活在澳門,你便是在填海中成長起來的澳門人,腳踏的都不是實地,跟只能依賴賭博的經濟發展成一絕配。

聰明的讀者,小明後來買了很多新房子,但他仍要買更新房子,因為他仍然很喜歡買東西,又不愛收拾雜物,於是雜物都埋在牆上、地板上。不過,他說爸爸很有錢,可以為他買很多房子,而他卻不知道,他爸爸動用的卻是公款,他快花光自己下一代的「未來錢」。



小朋友的座位



「如果有一個兒童劇院的話,我會想,小朋友的座位應該是怎樣坐的。」連續三日在港聽了很多亞洲兒童劇場工作者的分享,我覺得「小朋友的座位」這問題最能打動我。

「為了下一代」而做的事可以很廣泛,也每個人有每個人想像中的風景,例如這次在香港,我便聽到很多關於希望有一個兒童劇院的理想,不過每個人(每個兒童劇團)都會對一個兒童劇院有一個要求,但這些不同要求都跟「我想有什麼」有關,例如它有多大,有幾個演出場地,有幾多活動空間等等,可是只有一個人談到「小朋友的座位應該是怎樣坐」這種真的用小朋友的視線去看事物、想事物的角度,就是「想要」和「需要」之間的距離。

在「新城填海區規劃」公眾諮詢的這個時期,罕有地看見很多文化人在為這類公共議題發聲,而報道中,政府也隱隱提到有土地留給「文化康體」公共設施。可是「文化康體」周邊規劃是什麼?是公屋?是商場?是文化園區?基於一向對澳門交通狀況的不滿,我首先想到,如果我們的「下一代」每次都要坐車前往一個遠離日常生活的場所去「親親藝術」(一如現在的文化中心與舊區居民的關係),我們的「下一代」其實在一種什麼樣的氛圍下與藝術文化接觸?藝術文化究竟要與日常生活區隔開來,還是在日常生活中慢慢滋長?在大部份城市中,文化,往往就是讓社區「任紳化」的「開路先鋒」,一旦新城劃出一個作為文化藝術發展的區域,那麼,這個區周邊還可以有「日常生活」可言嗎?現在文化中心附近吃一個菠蘿油、喝一杯奶茶要多少錢?如果藝術只能存在於高級餐廳、咖啡店、時裝名店包圍下的「藝術區」,又或四周豪庭林立的文化中心裡,它所接納的階層和社群到底是誰?

再下來,是我們一直沒問進去的,就是「為了下一代」究竟是不是就需要填海?填海究竟是「為了下一代」製造問題,還是解決問題?澳門文化藝術發展的問題,究竟是缺乏土地資源,還是缺乏合理的資源分配或合理的資源分配制度?「為了下一代」我寧願要一個人性化的生活空間,還是一個精緻、高雅的文化地標?

於是,在很多「兒童劇院應該要有什麼」的聲音中,我喜歡聽到有人問:「小朋友的座位應該是怎樣坐的?」


回望新馬路


剛閉幕不久的《回望新馬路》展覽是我近年看過的展覽中,可以一看再看的一個。這不過是一個睡房大的展覽廳,陳列的圖片很多都不是首次得見,不過展覽的重點不在這些黑白照或報紙廣告的懷舊情懷,而是一世紀前一次重要的有關城市規劃的決策。

今日新馬路,除了每年要討論它該不該用來遊行外,不過是旅客絡繹不絕、本地人非不得以不停留的地方,整條馬路裡百分之八十商舖的顧客,對象都並非本地市民,可是,它的確是無數來過澳門的旅客都會記得的地方,甚至很多告訴我他來過澳門的朋友,其實除了賭場外,就只是大三巴和新馬路,從人口比例來看,認為新馬路象徵澳門的外地人,大有可能比澳門人本身多。對很多澳門人來說,新馬路便象「新橋」或「新口岸」一樣,只有它的名字可以歷久常「新」,起碼在我心目中,圍繞著新馬路的都是舊記憶,記錄著它曾經風光的二手記憶,例如爸媽帶我去的舊理髮店,或年輕時的「蒲點」西餐廳,這些都進了我腦袋裡的歷史檔案室,無法修復展出。溫柔的懷舊過後,其實將這些記憶連接起的都只是吃、喝消費,新馬路曾經作為澳門人的時髦、悠閒消費的商業空間;今日,新馬路它依然在吸金,不過,也許下一代聽我們的年青消費記憶,大概已不再在這裡,這裡只能見證旅客搜括手信的熱情,而不再是本土生活的活力,但它的確見證著一世紀裡,澳門經濟發展的變遷。

《回望新馬路》展覽裡,展出了幾份十分重要的文獻,其中由當年工務局公佈於一九○三年的工程計劃簡介、說明裡,提到開路工程的原因,大概內容就是說由於該區街道狹窄、人車爭路、衛生條件差,常常發出「陣陣惡臭」,嚴重影響了交通和商舖經營;為有利於交通和貿易,當局決定在市中心至內港間開一條大馬路,不過,由於工程主要對中國人有利,所以工程的支出應主要由中國人負擔,理由是「據本人理解」(工務局長?)。看著這篇公佈,我更希望知道支出最後是由哪些中國人去負擔?而後來這些因工程而被徵去的山坡、房屋、街巷,裡面的人當時如何面對這場「都市革命」?如何得到安置?還是他們仍然像今日的都市革命一樣「有利於交通和貿易」,可是代價卻由實際上並無得益的小市民去支付?


沙漠水族館


那年頭最紅的日劇裡,大概只有《海灘男孩》(或譯《沙灘小子》)沒看過,很後來,我才看了「劇場版」算補遺。

男孩子女孩子,在海灘民宿說理想談戀愛,故事背後說的是有關初衷的堅持或遠離。「劇場版」裡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段有關「沙漠水族館」的辯論。

「將海豚帶到沙漠國家的孩子眼前,這是偉大的工作嗎?」男孩海都從事海豚研究工作,他的工作是將海豚帶到沙漠去,讓沙漠國家的孩子親眼看見這些海洋生物。他對曾經在沙灘成長的朋友說:「就像我們當初第一眼看見海洋時的喜悅。」真的,就像我第一次到海洋公園看海洋館時的著迷,那的確是一種發現新世界的喜悅;但年長了,再看到那些在冷凍玻璃房裡生活的北極企鵝,我會反問:我們沒親眼看過海豚、魔鬼魚或企鵝又如何?那一剎無傷大雅的喜悅,是不是就有需要讓另一個生物離開真正適合自己生活的地方?

「我覺得很可憐,海豚不是住在海洋嗎?」跟海都久別重逢的真琴反問。曾經對海的熱愛,演變成今天對海的傷害;從現代人的角度來看,將自己喜歡的帶回家(買回家)是那麼自然的事,我們只不過喜歡自己對這個「對象」的感覺,想永遠擁有這種「感覺」,而未必真正愛這個「對象」。將海豚帶到沙漠國家的孩子眼前,大概只是海都希望在孩子的眼中,重尋自己一直緬懷的「喜悅」,海豚最初真正吸引他的,活在海洋裡的自由,他彷彿早就忘了。日劇總是結局完美的,真琴這樣一問,海都就開始反思:「原本在海裡的海豚,被關在泳池裡,心情是怎樣?」用一節廣告的時間,主角就可以設身處地的反思,只有在日劇可以辦得到吧?

十年前看這日劇,我不過是個剛大學畢業不久的「新鮮人」,一晃眼就在文化藝術工作裡混了十年;文化藝術的工作,總不是非黑即白,總存在很多灰色地帶,好處是可能性豐富,但有時也很容易因「標準」模糊而迷失;這些年來,每當事情好像在不斷努力的表象下,卻離初衷愈來愈遠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這個日劇情節。於是,當有人說填海就可以有更多發展文化藝術的空間,「沙漠水族館」的意象,又在我記憶裡跑出來,逼問我從事文化工作的初衷。


只有土地


要不是有外地朋友來澳,我想我還沒法立定意向去看一趟太陽馬戲團。

作為一個喜歡混劇場的人,常常願意花幾百元去香港看戲,卻一直沒花幾元去這個近在咫尺的“威尼斯”,以留澳消費的角度來看確實就是罪過。可是當我走進這五光十色的劇院,迎來一個個向我獻技的雜耍藝人,我眞的在澳門消費了嗎?這個機關算盡,步步精密計算的舊酒新瓶,讓我仿如置身異境,我抬頭看劇院上空的機械裝置,這是一個我從沒法想像在澳門出現的舞台,從外地來的表演者,從外地來的觀衆,只有下面的土地,眞眞正正屬於澳門自己,啊,才不,海洋資源應該屬於全人類的,這土地其實也不完全屬於澳門。想到這樣,卡繆的“荒謬感”就來了,人與環境、自身的疏離,構成了這個當代馬戲演出的最深刻感覺。

“互動”是馬戲不可缺少的,不過有分區域,小丑會跟人玩,會倒爆谷,都在正中位置——比我的貴二百元,演出完結時,天空會掉氣球,貴二百元的觀衆就多了這麼一個着數。

劇院裡的階級觀念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劇院外呢?究竟有多少澳門人有看過這個“精彩”的表演,甚至有幾多澳門人眞的到過劇院欣賞表演?

據說,有些住在北區的小朋友,秋季旅行校車經過旅遊塔,便大叫:新葡京。

老師說他們沒離開過從家到學校的範圍,學校旅行便是離開這條路線的唯一一次,更莫說去劇場看一個演出,不是太陽馬戲,就在文化中心看看“小丸子”好不好?文化藝術、劇場演出沒有階層對象嗎?不會。貧富懸殊除了收入水平外,其實還體現於個人接觸文化藝術的機會上。

在澳門,現場表演的門票已幾乎是全亞洲最平的了,可是看一齣戲,還要包括交通、飮食的支出。看戲之外,交通費和膳食費都是一闊三大,多一個人至少就多一百元,而往往有演出上演的區域,物價比其他區都要高,節目再精彩,還需要想想來看的人究竟需要何種經濟能力,全澳門又有多少人被排除在外?


鴨就是鴨不是雞


「鴨就是鴨不是雞。」那是好些年前一個中學生的答案。我要求大家為《醜小鴨》這個故事重要命名,「鴨就是鴨不是雞」是認命嗎?還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身份?有說這故事是教導人「只要肯努力,終可展示潛能」或者「莫欺少年窮」之類,可當主題建基於「醜」這個形容詞上,而結局又戲劇性地從「醜小鴨」變成「美天鵝」,所謂「潛能」也不過是讓自己外貌看起來變得「美」的潛在可能而已。然而,如果鴨真的就是鴨,牠終究不會變種成天鵝(想想也恐怖吧?),當中並無任何鵝蛋錯掉進鴨窩的美麗誤會。小鴨,當牠被生下來就跟其他的鴨很不一樣,於是我們就給牠一個「醜」的外號,甚至強要給牠一個「有日會變天鵝」這種不可能的任務,小鴨便無以塑造自己的形象與生存價值,一生要活在別人的命名下,然後為那「標準」的成長方式而努力。

我們都聽「醜小鴨」長大吧?常常為一個被預定的形象而努力,長大了要成為什麼,要擁有什麼,要像個怎樣怎樣人;由於成長的模式要愈來愈類同,於是人們可以長成的樣式便愈來單一,因為我們都害怕自己不一樣,都怕被認為「醜」。基於人對未來的想像,人們會將自己的城市想像成某種「標準」的城市形象,穿上各式各樣掩飾自己真身的外衣,一件不夠,多穿幾件,現在,我們還要增肥以便穿上更多的新衣飾,像樓盤廣告的未來藍圖,一個穿著整齊光鮮的媽媽,手牽著兩個笑容天真爛漫的小孩,海旁漫步還有很多悠閒西人在跟一個女的在搭訕,天空不知怎的都是氣球和海鷗,標準的「優質生活」圖象,這個暫稱為abcde的新世界讓我想起那些可以套上不同動物外套的變妝吉蒂貓公仔,而準備要加上五片abcde的澳門,究竟是小鴨變天鵝,還是小鴨穿了件標準形式的天鵝外套?

我常常想著《醜小鴨》的其他結局。

有一天,醜小鴨長大了,牠終究沒法長得像隻天鵝,但卻發現自己變了一隻跟其他鴨不同,卻有自己獨特的美的大鴨。

又或者,有一天醜小鴨長大了,牠像吉蒂那樣,替自己套上天鵝外套後也不滿意,還套上過不同動物如孔雀之類的外套,身材愈來愈腫脹,而且也再看不清自己原來的面貌,自己原來最獨特的美。牠終於成為一隻醜小鴨了。
更多...

2010年8月12日 星期四

當我們說「藝術文化」,其實我們在談論什麼?

來源連結

作者:莫兆忠


1862

首先,得說明一點,藝術不是為某種階層的人而設的,參與及欣賞藝術文化活動是每個人都該擁有的權利。

現在,澳門藝術活動基本上都依靠公帑資助,公共資源對文化藝術的資助,不該只屬於文化藝術團體,而是屬於大眾的,以一個澳門藝術節的本地話劇節目為例,被選入澳門藝術節演出的劇目,最高可獲得三十萬元澳門幣製作費1,演出場地租借、宣傳、票務等行政費用還未計算在內;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一場可坐觀眾393人,一張門票最貴是一百元,那就是說每一場演出的每一位入場觀眾起碼可獲得大約六百六十三元的資助,即政府也無形中為觀眾提供了門票資助,每一場的資助總額大約為二十六萬零五百五十九元。

雖然,政府花在資助藝術團體和觀眾的公帑不少,但也不代表澳門市民都獲得了參與藝術活動的權利。澳門仍然有很多市民沒法成為政府藝術文化資助的受惠者,仍然有很多人沒法參與由政府資助的藝術活動。也就是說藝術仍未成為澳門市民生活的一部份。

首先,問題在於參與藝術的成本。


其實我們在談論貧富差距

一個市民,住在跟澳門文化中心有一定距離的舊城區,以新橋區為例,我,一個新橋區民,要去澳門文化中心看一個由政府資助的文藝表演,我所花費的並不只那一百元的門票,一百元以外,還得加上往來交通費用,以及往來交通所花的時間(時間就是金錢),從新橋到澳門文化中心,坐巴士又不塞車的話,大概就是十五至二十分鐘,不過,演出開始前的傍晚時分一般都比較塞車,而且巴士至少要十五分鐘才可等到一班,於是,我也許需要提早到文化中心附近吃晚餐,但在那邊吃晚餐,費用隨時就是在新橋區吃的二至三倍,於是我又得考慮要不要提早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先在新橋區吃晚餐,但在手停口停的工作原則下,這個成本就更難計算。上述這個例子並不誇張,它想說明的是一個市民要去看一個政府資助的文藝表演,他/她所花的成本,並不止於門票上印刷的票價。也由於這個成本上的制約,很多花不起一百元買票,或花不起一百元加上交通費、交通時間,或「手停口停」的市民,便不能享受這個花了數十萬元公帑來資助的文藝表演。

造成這個原因很多,其中場地單一、遠離市民生活區域是主要原因,這是過去十年間,政府一直沒有誠意去解決的硬件因素;市民生活社區裡的藝文空間,絕大部份都由民間團體艱苦經營,公共文化設施卻座落於旅遊區、賭場區或商業空間之中;對市民來說,這些公共文化設施在地理上,欠缺便利性;而且這些地區樓價、舖租居高不下,物價自然也不斷提高,無形中便增加了對一般市民(尤其低收入的一群)的排除性。

本來,澳門是一個小城,無數學者、研究者也提出澳門絕對有成為步行城市的條件,可惜,澳門交通問題一直沒被處理好,而且還日益惡化,加上以車輛為本的城市規劃,人行空間愈來愈狹窄,交通事故也發生得愈來愈頻密。公共文化設施欠缺規劃、分佈不均、與社區的疏遠,消費上的差異、加上交通問題,形成市民與文化藝術的區隔。

新城填海區看來並不能解決這些問題,而且還大可能讓這些問題更形惡化!


其實我們在談論資源分配不均

 工務局網頁http://www.dssopt.gov.mo/tc/information/info85.php
在政府還未能對城市規劃、公共文化資源分配不均、交通亂象等問題提出有效解決方案之前,「新城填海規劃諮詢」便又要開始了。

政府在「新城填海規劃諮詢」中表明新城填海區將「預留適量土地,發展有利促進經濟多元進程的相關產業,但不包括博彩業。亦會預留土地建設公共房屋,增加文化康體、社會教育、交通基建等公共設施;增加澳門的綠化休閒空間,加強環境保護,美化海岸景觀,擴大城市生活空間,改善人居環境,提升居民綜合生活質素。」2而在「諮詢」期間,一群文化藝術愛好者、工作者及專業人士在網上共同組成一個社群「為下一代,我們要文化藝術注入新舊城!!! We Want Land for Art + Culture in New and Old Areas!!!」,發表十點宣言,十點宣言以「把文化、藝術注入新城填海區」為前提3。這證明藝術文化界對公共政策的關注度和參與度相對過去有所提高,另一方面也看見政府和很多藝術文化界的朋友也對「新城填海區」有很多不同的想像;暫且擱下填海的必要性不談,我認為,當我們提出「新城填海區要有什麼」之前,其實應先思考「為什麼」和「給誰」這兩個問題。

文化藝術,常常會成為社區「貴族化」的開路先鋒,這點從台灣誠品書店與房地產跟的合作便可知一二,有了由誠品書店規劃的豪宅圖書館,或者不過是建在誠品書店附近的住宅,自然就多了個升值的理由。「新城填海區」大多都在澳門現有「貴族化」地區的基礎上再向海洋延伸,也就是說,那將是「貴族中的貴族」,即使未來新城區裡真的興建了很多公共設施(包括藝術文化區),但這只是另一片澳門一般升斗市民難以住進去的地方,高樓價、高消費同樣將一般市民區隔開來,即使擁有最能「跟國際接軌」的藝文消費場所,其實也不過是為一些具備一定經濟、知識水平的社會精英而設。

如果在新城填海區建了一個藝術園區,有車、隨時喝得起三、四十元一杯咖啡的人受惠了,然後,在舊區吃兩元一個雞尾包的人仍然距離藝術很遠。

然後呢?新城填海區的樓價會比澳門現在的樓價低嗎?

(如果有的話)新城藝術文化區,它周遭的物價會比現在澳門文化中心附近的要低嗎?

如果真的要爭取在新填海區佔一片文化藝術土壤,如果真的像大家所說的:「為了下一代」,那麼,在社會資源分配不均的情況下,誰去保證我的下一代能有這種經濟能力?


其實我們在談論缺乏數據分析

去年,由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的《澳門藍皮書:澳門經濟社會發展報告2008-2009》,就指出「澳門對於藝術文化方面的現況一向缺乏詳盡而具體的數據。」身份證明局沒有統計文化社團的數量,民間藝術團體的演出場次、入場人次等資料沒有專責部門統計,中央圖書館公佈的澳門圖書出版亦多年沒有更新,統計局有關文藝活動的數據也不清晰。報告十分清晰地指出,在「原始資料殘缺的情況下,令人擔心當局如何適切、到位地制定文化政策。」文藝活動消費者、參與者的性別、年齡、職業分佈無法得知,澳門政府對這方面數據的統計與呈現如此缺乏重視,我們如何相信當局能制定一份具前瞻性的宏觀文化政策?4近年政府多次提出活化文物建築、活化工廠、發展文化創意產業或舊區重整等計劃,可是一直未見成效,現在再添加五片新城填海區,上述眾多項目的諮詢、承諾與規劃,政府到底要如何、何時、怎樣去評估和實踐?

在欠缺宏觀、科學性的文化政策下,我們為什麼真的相信,澳門不可以在現有的土地資源上設立足夠的公共文化設施?

我們是否就能相信政府可以在新城填海區裡設立真正回應社會需求的公共文化設施?

從這個邏輯再問下去,那就是我們是否可以單憑一句「澳門土地資源不足」就抹煞了認真的、科學性研究的需要?

減去「文化」二字,我同樣要問:

我們為什麼真的相信澳門不可以在現有的土地資源上設立足夠的公共設施?

我們是否就能相信政府可以在新城填海區裡設立真正回應社會需求的公共設施?

是土地資源不足的問題,還是土地資源的分配出了問題?

澳門的土地和海洋也是自然資源的一部份,如果說澳門土地資源不足,海洋資源不也同樣缺乏嗎?

我們憑什麼要犧牲海洋去成就一份缺乏科學性、只能滿足到部份階層人士的公共政策?



註:

1主辦單位文化局以「為本地社團提供公平參與澳門藝術節演出的機會」為目標,凡本澳已註冊的合法社團,都可以遞交計劃書,演出計劃一經評定,文化局將與有關社團簽訂協議書,確定各項演出細則。文化局贊助參與演出社團澳門幣三十萬元。此外,並承擔該劇在藝術節演出的宣傳及票務,提供演出場地。而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觀眾席座位最多為393席。

2 工務局網頁http://www.dssopt.gov.mo/tc/information/info85.php

3 見Facebook群組「為下一代,我們要文化藝術注入新舊城!!! We Want Land for Art + Culture in New and Old Areas!!!」討論區。

4李展鵬:<在賭場旁邊栽種文藝──澳門的藝術與文學發展>,郝雨凡、吳志良主編《澳門藍皮書:澳門經濟社會發展報告2008-2009》,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第336-337頁。

全文如下:

「澳門對於藝術文化方面的現況一向缺乏詳盡而具體的數據。在本文收集資料的過程中,常常遇到資料殘缺的情況,例如負責社團登記的身份證明局沒有統計文化社團的數量,政府公佈的每年藝術節及音樂節的相關數據並不完整,民間藝術團體的演出場次、入場人次等資料也沒有專責部門統計,中央圖書館所公佈的澳門圖書出版亦多年沒有更新,至於統計局有關文藝活動的數據也欠清晰。原始資料殘缺的情況下,令人擔心當局如何適切、到位地制定文化政策。例如,文藝活動消費者的性別、年齡、職業分佈如何?有了這些資料,才可以分析市場情況,制定合適政策,訂定發展方向,分配資源運用。可惜,澳門不重視這方面數據的統計與呈現。如果,現在的數據尚且難於支撐一份小小的報告(如本文),一個真正有遠見、有針對性、有前瞻性的宏觀文化政策的制定就更困難。」
更多...

2010年3月17日 星期三

“撑”曹禺,讀《北京人》


作者:莫兆忠
站台:忠+寧


曹禺這個名字,於今天的澳門觀衆而言,究竟吸引力在哪裡?或者說,世界上哪一個劇作家,可以吸引到澳門的劇場觀衆?以一個議題或者一個劇作家為賣點,對澳門的劇壇來說,彷彿已是很久遠的事。現在大衆看戲——或者從來都是,只不過來看朋友,或者看戲劇以外的附加價值,說到底還不是一個“撑”字?“撑”曹禺,或者開始時純粹想找個名目來慶祝“澳門劇場圖書室”的開幕,然而一旦開始了讀劇練習,開始了“曹禺作品在澳門”展覽的籌備工作,“撑”便變成了“挖”。

為了開幕當晚的讀劇會,我們“挖”起《北京人》,這是曹禺四大名劇中唯一一部沒有在澳門演出過的。《雷雨》、《原野》、《日出》隔一段日子就有團體在澳門搬演,像《日出》就在去年同時期,有兩個不同單位演出。可是《北京人》,卻一直無人觸碰。根據曹禺研究權威田本相老師所說,《北京人》“無論它的思想還是藝術,都標誌着曹禺劇作的最高成就。”然而,它同時又是曹禺的名作中受到“批評與誤解”最多的。抗戰時期寫的《北京人》,內容卻一點都沒有鼓動人們去抗戰,彷彿仍然戀棧着《雷雨》大家庭的舊題材,於是有很多批評家都指這部《北京人》“不符合時代精神”——即如今日我們還讀曹禺,也會有人認為它“不符合時代精神”。

但,甚麼是“時代精神”?

今日我再讀到那具曾老爺漆了十多年的棺材,大奶奶那句“奇怪,一張字畫叫幾個小耗子咬了,也值得這麼着急!家裡這所房子、產業,成年叫外來一群大耗子啃得都空了心了,你倒像沒事人似的。”還有那鳥籠裡缺了伴名為“孤獨”的鴿子……,所有這些都會將我的想像從那時代的北平,扯回澳門的現實中,這些正正是劇本那現實情景中,隱伏於字裡行間的詩意,也如田老師說:“曹禺在寫《北京人》時,比《雷雨》、《日出》更具批判精神。”而這批判,穿越了那個狹窄的“時代精神”,透視着當下,一“撑”就是幾個世代。

原載澳門日報藝海版,2010 年2月25日
中國戲劇家曹禺誕生百周年,澳門劇場文化學會將舉行一系列“曹禺100”紀念活動。
更多...

2010年1月12日 星期二

澳門劇場「新」、「青年」--興盛與缺乏同時存在

作者:莫兆忠
忠+寧

(圖為足跡的「新作劇場2009」)
十月三十日及十月一日,澳門首個官方劇團「澳門青年劇團」的創團作《天琴傳說》在澳門文化中心公演三場,從宣傳、評論到大家的期許:「專業、專業、專業」已不是潛台詞,這個官辦劇團,附生在文化局屬下澳門演藝學院之內,這是澳門唯一聘請全職人員向澳門市民提供戲劇培訓的機構,也是一個將澳門大部份專業戲劇工作者集中起來工作的地方,全澳最強大的戲劇專業隊伍,加上雄厚的官方資金,「精英盡出」,怎不叫人寄予厚望?


反高潮地,在距離文化中心大約2.8公里,步行約32-33分鐘路程的民間小劇場窮空間,有一個是由足跡主辦的活動「新作劇場2009」,另一個則是澳門劇場文化學會主辦的「澳門青年劇本創作獎2009」的頒獎禮。這兩個活動中的參與者大部份都是一些首次發表他們的劇場創作,三十歲以下的業餘戲劇愛好者,兩項活動加起來的受資助額約四萬元澳門幣。


跟這兩項活動相似的,還有澳門藝穗會有廿一年歷史的「新秀劇場」,以及曉角從2007年始辦的「新晉導演計劃」。「新秀劇場」給新秀演員上台演戲,「新作劇場」則是「新作品」的「實驗」平台,「新晉導演計劃」是給新晉導演的練功機會,而「澳門青年劇本創作獎」則完全以文字編劇為對象。不管宣傳或實際操作上,這些民間自發舉辦的活動,所突出的「新」和「青年」,是實實在在的描述。


反之,「澳門青年劇團」的「新」和「青年」只不能說完全不對,因為「新」成立,加上業餘報讀的演藝學院體制下,也只能有青年學生加入劇團。


第一波:回歸前的「新」、「青年」

不約而同的劇場「新」、「青年」板塊,都建基於興盛與缺乏同時存在的社會和劇場生態上。


澳門藝穗會的「新秀劇場」創辦於1988年,從參與人數而言93至97年間是高峰期,那時澳門經濟穩定,八十年代新移民潮的下一代也進入初中或高中階段;業餘戲劇在經歷了十多年的經驗累積,以及鄰近地區的劇場發展衝擊下,到達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演出量增加,刺激了新一代對劇場的興趣;然而在這個興盛的發展下,澳門劇場設施卻嚴重不足,此時仍未出現一個正規的表演場地,而殖民時代,華語劇場也難以像其他不需依語言的藝術類受到政府的重視;澳門藝穗會的「新秀劇場」,以及都由澳門藝穗會主辦和催生的「校際戲劇比賽」、「全澳劇本創作比賽」和「短劇匯演」等,可說適時地為這批急速增長的劇場人口,提供了實踐和交流的平台。


隨著亞洲金融風暴,以及不穩定的社會環境所影響,1997年至2000年間,澳門的劇場發展突然往谷底下滑,有十多二十年歷史的幾個重要劇社,核心人物(大多三十歲以上)由於工作和家庭原因逐漸淡出劇圈,以至很多劇社出現一段青黃不接的日子,有的劇社甚至停頓至今;有十年以上歷史的「全澳劇本創作比賽」和「全澳戲劇匯演」先後於2000年和2001年停辦;澳門文化中心啟用,可是節目製作權由商業機構投得,本地團體根本付不起場地租金;同一時期,一向作為主要戲劇演出場地的綜藝二館,又因要改為電視台錄影廠而停用。演出量少,觀眾和參加者的熱情都大不如前。這三、四來年的霉氣,到另一股青年力量湧現才得以驅散。


第二波:賭權開放後的「新」、「青年」

1999年3月市政廳(今民政總署)舉辦第一屆「澳門藝穗節」(Macau Fringe),鼓勵創意、實驗性和參與性的小劇場作品大規模地引進;1999年9月,澳門演藝學院開辦歷史上首個全年制戲劇課程「青少年劇場培訓課程」(後改為三年制);2001年首個職業劇團戲劇農莊成立,創團初期進行了大量學校巡迴演出,以及積極推廣以青年人為對象的「勁爆劇場大比拼」(Theatresports)。這些都為二千年後澳門劇場發展作好了準備,播下重要的種子,迎接賭權開放,中央「自由行」政策所帶來的一個「最好的時代」。


2004年後的澳門經濟增長和社會發展,已有很多媒體作過大幅報道,這裡我不詳述了,只是在「最好的時代」的確同時會出現「最壞的時代」的焦慮感。在經濟、娛樂、旅遊,以及「和諧」戰勝一切的大論述下,年青一代在快轉得不能喘氣的社會環境和生活方式裡,很想提出他們的疑與慮。前述的「準備」和「播種」,這時就產生了作用,一批批的年青創作人,年青劇團都在這個期間冒起,又,2005年同一個暑假有十二個年青戲劇愛好者,同時到香港、台灣、上海、廈門和英國等地就讀戲劇專業。


然而,在這個「興盛」的氣氛下,澳門仍然只有一個稍為符合規格的文化中心鏡框舞台,而過去在「新秀劇場」中上演的十五分鐘小品話劇,又已經不能滿足這批年青創作人的胃口,於是,新興的「環境劇場」(主要在「澳門藝穗」時期),以及黑盒劇場(曉角實驗室、窮空間)便成了他們的主要發聲途徑。


隨著這些年青創作人的湧現、新興小劇場空間的誕生,以及澳門缺乏表演場地,以及讓新晉劇場人發表的平台等事實,「新作劇場」和「新晉導演計劃」便於2006年和2007年先後誕生。


「新」、「青年」自此在澳門劇場活動中,便成為十分熱門的用語,2007年首次由民間團體承辦的「澳門藝穗」,也出現了「新世代實驗室」的徵集環節。在不斷的「新」與「新」相碰下,「新作劇場」和「新晉導演計劃」都各自調整、修正了自己的方向,「新作劇場」更標榜「實驗性」和參加者「單打獨鬥」的自我試煉方式(多數是自編自演的單人表演);「新晉導演計劃」更著重導演的培訓,不一定要新作品,更多的是選擇排演有一定基礎的獨幕劇(如李宇樑和香港冼振東和一休的舊作)。


下一波:被吸納與專職化之後

篇幅不夠了,我最後想說的是,2007年起,我隱約看見澳門已慢慢往「製作人時代」的方向走去,一年間租用文化中心中的除了官辦演出外,其餘大部份都來是由同一兩個製作人在背後撐的本地劇團演出,而小劇場如曉角、牛房倉庫、窮空間等,也都是同一批常常在小劇場打滾的行政與技術人員。可見,澳門劇場「新」、「青年」板塊背後的支撐如行政、技術人員甚至演出者等已形成一個十分緊張的人力資源問題;舉個例子,在「澳門藝穗2009」中,便有同一批演員在同一個節期中,分別擔任四、五不同劇目的演員、監製和導演等工作,同一個名字出現在四、五個演出的節目單中;又在澳門文化中心的「黑盒劇場」系列中,三個參加的本地團體中,有兩個團用同一個監製。


賭權開放後的「新」、「青年」,在「最好的時代」湧出,起初不少挾著反映「最壞的時代」的姿態出現,在大型製作與學院的吸納後,近來的創作似乎銳氣大減,我知道「大製作」不必然削弱作品的批判性,不過一個月一個新製作的風氣下,誰會有時間去觀察社會,反思生活?


2009年,官方劇團「澳門青年劇團」在大多數澳門戲劇愛好者仍未知情下,便在台北舉行的「華文戲劇節」中俏然誕生;精英雲集、資源不缺的團隊,正在招考新團員,據說還會訂下「劇季」;專業演出量的增加,大概是觀眾的喜訊一則,不過在劇場幕後人員嚴重缺乏的情況下,澳門演藝學院又未有舞台管理或劇場設計課程來培訓相關人材;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澳門劇場,滿台「青年」、「專業」,台下卻是一場人力資源的爭奪戰,資源缺乏的小劇場,在這場仗中只有更自強不息了。
更多...

2009年5月10日 星期日

2009澳門藝穗節:重新「發現」新橋《冇水流蓮》


作者:天兒
站台:天兒 藝。文。樂


場次:2009/4/19
地點:窮空間集合出發至新橋區
團體:足跡Step Out

在澳門,不論路程遠近,都習慣「車到門口」,尤其夏天,儘可能躲在冷氣車廂中,卻往往因貪求「舒適」的習慣,而少了「步行」於各大街小巷,從而少了機會欣賞另一面的澳門。

零九年的城市藝穗,除藝術元素外,更重要是發掘屬於本土的藝術,重新發掘被人遺忘的「澳門」。就如《冇水流蓮》中,「觀眾」用步行的方式在新橋區發掘被人遺忘的故事,導演似乎嘗試用觀眾的身、心、以及聲音,在腦海中呈現一場屬於觀眾自己、屬於澳門的戲劇。

在澳門,不論路程遠近,都習慣「車到門口」,尤其夏天,儘可能躲在冷氣車廂中,卻往往因貪求「舒適」的習慣,而少了「步行」於各大街小巷,從而少了機會欣賞另一面的澳門。

零九年的城市藝穗,除藝術元素外,更重要是發掘屬於本土的藝術,重新發掘被人遺忘的「澳門」。就如《冇水流蓮》中,「觀眾」用步行的方式在新橋區發掘被人遺忘的故事,導演似乎嘗試用觀眾的身、心、以及聲音,在腦海中呈現一場屬於觀眾自己、屬於澳門的戲劇。

四月十九日,約二十位「觀眾」在窮空間集合,參與舊區遊兼環境劇場演出之《冇水流蓮》,「觀眾」收到一張「地圖」,兩人為一組按著資料,在新橋舊區街道上尋找答案,整個行程中分別收到三張地圖,以及需按時到達三個指定地點欣賞街頭的演出,當中分別以現場彈奏結他、唱歌以及播放聲音聲帶講述從前澳門的故事,配合演員的肢體動作,以圓椅、或紅白籃帆布摺成的小船,在無水的空中遊行,就如居民在無水的蓮溪上、以及無「船」的渡船街上步行一樣。

在參與過程中,觀眾身份隨即轉為參與者,當中有澳門居民、香港以及外地旅客,澳門人在以為熟悉的澳門街道不停尋找,彷彿就如一群「自由行」,在填充題上印上破舊牆壁的紋理,在路邊「發現」並不起眼的無花果、芒果樹,在高溫天氣下,穿梭在各街小巷,細閱路牌,並從資料中細讀路牌名稱的來源。驚嘆新橋區竟還有只能讓一人走過的「窄」巷、以及有數七十年歷史,明顯缺乏保養的石椅。鑽在舊區中,看到基乎被澳門人忘記的舊區,重新窺看坐在車上路過此路時錯過的風光。

社會變遷的腳步實過急,從五光十色的大街走到新橋舊區,讓旁人很難把兩者連接,成為今天的澳門,遠觀澳門政府的舊區重整、城市規劃、我們的工人球場、塔石球場、下環街市都沒有了,只有個別建築物的舊觀與今天的澳門發展接軌。紫醉金迷的社會,讓年青一代無暇、更無興趣發掘古老的澳門人與事,在未曾意識到要「擁抱回憶」時,所有的新建築及規劃都已落成,只能從博物館中回憶,就如《冇水流蓮》在窮空間中的展覽,把新橋從前的「天光(地)墟」的情景鋪現眼前,殘舊書籍、古舊電器、玩具放置在地上,另外,更有以前人們喜歡用的鐵罐,當中收藏最寶貴的物品,也許這些光景,都被人所遺忘。

《冇水流蓮》把對舊區情感上的依戀,澳門人在這殘舊的社區中生活的情況,重新透過不同方式「呈現」,使參與者及舊區間流瀉著細膩的情感。在舊區「演出」,不但打破「舞台」的框架,把新橋演活成藝穗的舞台,更能把「人」、「舊區」、「藝術」串成一體。

演出的「終點站」,「舞台」轉到在永樂戲院的天台,男演員望著天花板上所投影的「天空」,像小孩般開心地放風箏,後來,「天空」被黑暗封閉,就像今天的社會,瞭闊的天空都被高樓遮蓋,彷彿連讓小朋友放風箏的一角都沒落了,如五光十色的社會,令小孩的天真都被蒙蔽。

「澳門人」的身份,應該比「旅客」更有「發現」澳門的責任。城市藝穗中,各節目中觀眾人數不多,更可以「少」來形容,也許,就如在座談會,香港的藝評人所言,「藝穗是需要儲起來的」,不得不承認,澳門是需要藝穗,澳門人的生活更是需要藝穗。零九年的城市藝穗結束了,當中到底曾在多少澳門人身邊擦過,真正在其心中留下過痕跡?就如參與者在《冇水流蓮》中,用步行的形式,在舊區穿插兩小時,汗水與累意令人難以忘記此「尋覓」轉化為「呈現」的旅程,亦令澳門人驚覺,原來對自己所住的澳門是如此不熟悉。從中相信,城市藝穗總有一日,能留下屬於「澳門」的回憶。

世上任何事都是相對的,有遺忘,才能再被發現。
就如我們已遺忘新橋區舊有的光景,才能驚覺在此「旅程」中有所發現。但只希望澳門人,當對舊區,以及澳門有所「發現」時,不會太遲。


「沒橋的古街走著當代人,當代人沒造人走的新橋。     
                       -陶里」
更多...

2009年4月22日 星期三

2009澳門藝穗節:《南灣湖的金魚缸之盛世危言》


作者:coolmoon
站台:我乃文字Playwright


時間:2009/04/12
地點:三巴藝門--南灣湖—三巴藝門
演出:石頭公社
導演:李銳俊、Ze、吳方洲

光聽劇名我就不奢望能看懂:南灣湖在澳門嗎?金魚缸是一種裝置還是一個象徵?盛世是我們這一世嗎?現世價值混亂是非不明,還有什麼危言可以聳聽?看完之後除了第一個問題答案是yes,其他答案我還未有定論。

表演分三個部份。從下午一點到午夜十二點,歷時十小時。兩個場地。第一部份現場演出加錄像,第二部份裝置藝術展,第三部份行為藝術,整體是表演。下午一點多走進三巴藝門,全白空間,鏡子、沙發、有型有款的服裝,彷彿走進一家chic精品服飾店,定睛一瞧,裡面所有人都以極慢速移動著,彷彿在進行一種動態的冥思--他們在表演嗎?還是在觀察我們?

再向內是一組「扮演出」的裝置展,叫「堆砌匯演」(Make-up Scene)。的確啦,如果表演是一種概念的執行,那用裝置模仿概念又有何不可呢?


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昏暗,南灣湖畔賭場高樓林立有如一盞盞發光裝置,另一邊跨海大橋的街燈也亮起了。水上飄著優雅的音樂,一群觀眾守候在湖邊兩鐘頭,等著看什麼在湖上發生。我翻看文宣上寫著:「以無聊抵抗無聊」。

但在狹窄而熱鬧的城市擁有這一方安靜,多麼令人喜歡啊。望著水波粼粼,神思隨之晃蕩,音樂聲中白衣人緩緩走岸,過約半小時後,六艘小白船一一航出,好像也不特別為什麼。這時我想:如果今天獨自在湖畔緬想、感受到一點什麼的話,其實差不多也是這樣的節奏,無衝擊性但舒服,不抵抗什麼而接受,這就是人心流淌的速度。

如果這叫做無聊,那麼強迫自己不可以無聊的想法難道不是種現代病嗎?一直演到午夜十二點慢速表演來說,不是沒意識,但以這麼長的時間去捕捉一個抽象概念,對總是迅速擷取和操作符號的影像語彙和現代人來說,應該是呆爆的行為。視神經和腦神經捕捉的訊息是快速的,但是,純粹地用身體力行去「體驗」什麼卻必須緩慢。

我想起台灣一個互動性數位科技藝術家陶亞倫,他總以機械和科技感十足的媒材,觸及人身體本能經驗的東西:「創作核心命題是以敏銳的直覺與還原古老身體的節奏,作為人類擺脫被科技物化的良藥,與面對超速機械文明的心靈出口。」他說︰「人類的心智與生理結構在近兩萬年的進化過程中,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古老身體的演化速度,是否能趕上訊息技術進步的速度呢?」


圖說1:三巴藝門part1
圖說2:三巴藝門part1
圖說3:三巴藝門part2
圖說4:三巴藝門part2
圖說5:part3南灣湖上的行動藝術
更多...

2009年4月21日 星期二

2009澳門藝穗節:遊戲與故事《玩‧風景2.1天井試驗版》

作者:薛西

日期:2009‧4‧17
地點:三巴角落天台酒吧
團體:凹凸之外

澳門藝穗好玩的地方在於表演空間的多樣性,《玩‧風景2.1天井試驗版》的演出場地是一間頂樓酒吧,觀眾透過地面的天井往下窺看舞台,舞者在一樓,樂手和多媒體設計各踞二樓的一個房間(一、二樓的區分採取台式定義)。樂手擾人的噪音敲響了故事,大聲抬頭抗議的舞者在樂手說聲對不起之後,於樂手的樂音下興然起舞,極富水墨感的即時多媒體影像同時加入,倏忽間,在這一方擠仄的天地,樓上樓下的三個鄰人各自玩耍,卻又和諧地融為一體。

安排觀眾透過天井這樣的「俯視鏡頭」窺看演出的我們,因為視野的窄縮,以及成員分處高低樓層的設計,引發我們對於劇中人的好奇,甚至渴慕。而在旁鄰坐著許多閒聊酒客的私人酒吧裡看戲,更有一番鬧中取靜、忙中求閑的意味,也讓人見識到澳門藝穗節調度表演空間的執行能力。

若以此回觀編導獎禎耘去年入選兩廳院「新人新視野」的《玩‧風景1.0版》,便不由得惋惜《1.0版》實是擺錯地方,這一系列無疑更適合非制式劇場的環境加以搬演。不過《2.1天井試驗版》也有缺陷,在《1.0版》,我們清楚感受到故事的脈絡架構於「辦公室(機械化)人生的逃逸術」,《2.1天井試驗版》則背景不明,因此我們享受它的玩法、氣氛,可卻難以推理「是怎麼開始玩的」?「為什麼要玩」?或說,它更像作品中的一個段落,而非故事之全貌。

抑或,《2.1天井試驗版》若旨在「表達一種狀態」,純屬意象式的,則於細節上除去吊咖啡、吹泡泡等巧思之外,需要多加堆砌,半小時演出雖不長,可對於這樣較缺乏故事背景的作品,仍是不短。作品皆有其線條,有些倚賴情節,有些依憑意象的孕蘊,有些仰仗細節的加減,《2.1天井試驗版》是直平了些。

從編導2007年的《格子爬格子》、2008年《玩‧風景1.0版》到這次的《玩‧風景2.1天井試驗版》,她對空間的嘗試、視聽覺的運控,總能予人驚喜,接下來還是得回到一個老命題:如何說一個好故事?
更多...

2009年4月20日 星期一

2009澳門藝穗節:扭曲與破除《扭曲二手童話歌舞劇》

作者:薛西

日期:2009‧4‧16
地點:勞校幼稚園舊址
團體:澳門國際表演藝術會(IPAAM)

對小孩而言,童話是溫馨而奇妙的,可是到了大人手中,往往變成虛假與無稽。《扭曲二手童話歌舞劇》顯然不是給小孩看的,而是為大人精心準備的「加味」料理,因此聲明「16歲未滿,不得入場」。可是有些演出很喜歡聲明這聲明那,看完之後卻不覺那麼應該限制,因而這聲明反而產生觀者的感受落差。不過我敢拍胸脯保證,這一齣肯定不會受此責難,即便小孩來到,說不定還比大人笑得更用力!

這演出擺明就是要讓你笑到不行,而且確實也做到了。上半場,兩名演員準備演出小紅帽的故事,可劇本怎麼也找不到,只好轉問觀眾,誰記得這故事講什麼?此外更是隨手抓來到處捶打,體似金剛的工人扮演小紅帽,說故事的人則被迫自任大野狼和奶奶。到了下半場,誇張地只訂來一株盆栽當做森林,於是所有觀眾被迫起立,舉起雙手,充當「一整片」森林,故事的演繹更如一場鬧劇,追追打打,笑料百出。總之,我怎麼形容皆無法表達這齣戲的喜鬧,反正就像混秀場出來的老牌綜藝節目主持人常說的,在秀場,要有辦法每隔十五秒讓觀眾笑一次。這齣戲就是十足的Show,一路到底,總是有梗。

在這樣的時刻,虛假或者無稽,溫馨或者奇妙已經不再重要,尤其看著金剛工人扮成小紅帽,還走到觀眾身旁打情罵俏,已經讓你忘了前一分鐘誰背叛了你,前一小時誰斥責了你,生活的表情喜怒無常,適時放鬆是不變真理。

可是,這樣說來,是否便完全不需要深究此劇的意思?不盡然,無論何種性格的作品,應該都有它自身的運作邏輯。從劇名來看,推想「二手」的意思含括兩個面向,一為此段「因找不到原始劇本,而是透過觀眾的回答拼湊出的內容」,一乃「道具、服裝的刻意的粗糙濫製」;而「歌舞劇」的成分,突兀地出現在刻意設計的「中場休息」;結局更荒謬,大野狼和奶奶竟然變成一對幸福情侶,簡直是「SM」的極致化。果然啊,一切都被扭曲得不成「童形」了。

或者,小紅帽往觀眾席衝衝撞撞之時,因為演員的體型,讓我下意識地懼怕起來,這是否也閃顯自己心裡長久以來對於「小紅帽」的既定印象,業已僵固以致無法接受,就像知道楊貴妃原來是個臃腫女人的彼時,心裡著實震了一驚那樣(身材又不符合現代美感,怎會如此受寵?)。是故,扭曲有時也是一種破除,不見得是「往外」的,同樣關乎「向內」。

演出團體「澳門國際表演藝術會(IPAAM)」也很新,去年12月才成立,成員來自美、中、澳、紐、西等地,亦曾與國際戲劇與教育聯盟(IDEA)及各國藝術人士合作,從這次「一華人演員、六外籍演員」,以英語為主要語言的結構來看,果然具備多元兼而國際的架勢。
更多...

2009澳門藝穗節:存在與擁抱《如果在聖庇道街.一個累人》


文字:薛西
攝影:coolmoon


日期:2009‧4‧16
地點:天邊外會址
團體:天邊外(澳門)劇場香港

卡爾維諾式劇名,單人表演。原本我們站在巷道,面對樓與樓間的有簷廊道,以為尚需等待,突然,一名女子緩緩穿出,仰首四望,尋路似的。接著,她牽起籃車,一只燈光綁在車上,亮起。她往事先設定好的方向走,把巷底的椅、欄上的郵箱一一放入。車籃若是裝放「存在感」的器皿,椅和郵箱即為「存在感」存在的象徵物件。
接著,舞者引領我們走至一面櫥窗前,她走進,舞蹈,背景是一片城市影像。我們或許感覺疏離,就像看見百貨櫥窗裡的模特時裝,通過一種「間隔」而生的視感;原本是「我們感受的她」,轉換為「我們透過她感受我們」。接著,我們進入室內,分坐左右兩側,中間的舞台由「堆疊的紙箱──浴缸──(充當花盆的)兩圈輪胎」展露層次,保鮮膜拉起的兩道界線分隔了我們與舞者,真實與虛構。可舞者卻是從其中一盒伏地的紙箱鑽出,因這輕巧的細節,嚇了我一跳(謝幕時,她又是推開一側的紙箱,嚇了我第二跳)。

「累」,廣東話唸起來和「旅」其實頗似,整部作品亦似尋求「累」與「旅」之間的連結,當舞者握起粉筆,繞著紙箱和地面畫出一雙長度延伸的手掌時,是我最感動的時刻,同時接受「存在」是「勇敢伸出雙手,擁抱所居的空間」這樣一種解釋。「存在」是一種「擁抱」的姿態,擁抱喜樂,擁抱愁苦,重點在於「我們必須擁抱」。

而郵箱內原來藏著一封信,一首詩,舞者唸完之後撕碎,彷彿忘卻過去,面向未來。最末,一面影像顯現,女孩拿起花朵,一排字句「你今天過得好嗎?」浮起,配搭Keren Ann<Not Going Anywhere>的歌曲,頓時,迴生慰藉與餘韻。

表演場地是天邊外(澳門)劇場平時的排練場,座位數約莫20,據說是他們首次在自己的排練場發表。從網站上看來,天邊外分為香港、澳門兩組,香港先於2006年8月成立,目前亦已發展出文化反思、劇場經典、悲劇等系列,並將於8月假(香港)沙田大會堂文娛廳推出《編風作浪:創劇計畫第一浪》,看似發展迅速且有計畫。澳門的則是更新的團隊(不過對我而言,這次看到的全都是新團隊),2008年1月2日成立。

此回舞者雖僅一人,可在不同時候(放音樂、投影像、拉水壺)能窺見其餘成員的蹤影。這部帶點「環境感」的舞蹈劇場作品,由於能夠在簡陋之中製造精緻,在細節之中頻生巧趣,實足以引人會心一笑。而將表演空間劃分為三,並且由外至內的安排,亦可見創作群對於外在與內在空間的層次的思考與實踐技術。

附:coolmoon的私筆記
更多...

2009年4月19日 星期日

2009澳門藝穗節:《有冇人住係新美安?》和《我只得走》


作者:coolmoon
站台:我乃文字Playwright


時間:2009/04/11
地點:曉角實驗室
演出:葛多藝術會(Godot Art Association)和黃玉君

曉角實驗室位於澳門祐漢附近,是澳門第一個民間劇場。澳門半島北邊與內地接壤,自八零年代起從內地湧入大量勞工,蓋了高而密集的住宅大樓,連工廠也像大廈般向上密集。曉角就擠身於工廠大樓的十二樓。劇場和工廠並肩為鄰,在我感覺十分特別。

八點開演,七點四十五分進場,連我在內只有三個人(另外一位是香港藝評人陳瑋鑫)。但八點一過就全場坐滿。

上半場《有冇人住係新美安?》(有沒有人住在新美安?),葛多的年輕演員大半還是中學生,修習了兩三年戲劇課程。新美安正是澳北「新移民」為主的社區 (黑沙環區)大廈—Ze告訴我,新美安真有其地,是一種「屋村型」大廈。而某一天,社會版上出現了這麼一條新聞:十五歲女生跳樓自殺,墜落大廈中庭。

這戲就從這新聞引申,八個年輕人分別扮演那女生以及她的同學和童年玩伴,皆從自己的角度臆測她的自殺動機,旨在引發普遍青少年的成長故事和不被了解的心聲。表演基本上是寫實的,看起來像演員演自己小時候的故事,頗生活化。鐵絲網是象徵,另有影像穿插其中。

我們這一代人從小看影像長大,視覺思維受影像所影響很深,而舞台表演基本上是屬於語言和身體的。當視覺意象和劇情演繹並置時,不小心就會顯出不同思維模式切換的痕跡。

其中有件趣事:因我不太聽懂粵語,以為他們演的年齡層是小學;但我的香港朋友都認為他們演中學生。向導演求證結果:原始設定是小學生,但自編的對白不脫中學生的口吻和深度。結果聽語言的觀眾認為他們演中學生,但看形體為主的我以為在演小學生。

獨角戲《我只得走》是一個廿三歲女生想離開澳門的內心劇場。獨角戲很考驗一演員對戲劇節奏掌握、演技層次是否清晰、走位和道具的使用合不合宜。今晚的演員都很年輕。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並不會特別借助進口名劇抬高自己的藝術身價,而從生活出發,就地取材,渴望說出屬於自己、屬於澳門的故事。
更多...

2009年4月18日 星期六

澳門藝穗大巡遊

作者:我乃文字
澳門城市藝穗2009: 4/9-4/26



比起官版的開幕儀式我更喜歡第二天的巡遊;巡遊,也就是台澳門藝穗大巡遊灣人說的遊行。

巡遊從澳門地標--大三巴牌坊開始到民政總署前的議事亭前地—也是遊客最喜愛的路線。我心目中的廣場,就是人潮會自然而然匯聚的空地。身聲和當地的敲擊協會組成的打擊團打頭陣,熱力十足,搶足鋒頭。





整個巡遊隊伍以青春創意為特色,許多看起來還是學生的年輕人,各逞創意打扮,很博鏡頭。押陣的送葬隊似的黑衣人,抬棺似高高扛起一個兩手拎著購物袋、深粉紅色的人型雕塑遊街,想是諷刺觀光城消費第一的價值觀吧。

分不清是媒體還遊客的攝影機團團包圍著巡遊隊伍,必須由藝穗節的工作人員強力開道,遊行隊伍才能稍稍推進,幾百公尺走了兩個鐘頭,感覺整個澳門天空都響著身聲的鼓樂節奏,第二天偉來和翰翰斗大的特寫照片上報佔好大版面。

但當我自問:一樣的節目,台北有可能造成相同盛大包圍的場面嗎?答案並不樂觀。第一,澳門街道不寬,特別適合步行和遊街,人氣容易匯集;第二台北並沒有像澳門這麼多觀光客,像今天澳門日報的頭版新聞是:復活節三天假期的第一天,八萬港客內地客湧澳八萬—八萬喔,澳門土地面積還沒台北一半大呢!

再說台北媒體焦點總是政治,藝文版面空間很小。我覺得澳門媒體很幫藝穗節,開幕報導做了幾乎一整版,而且每天都有關於藝穗節節目的報導和評論。雖我替身聲寫的報導周六刊登出來,在文娛版,挨在陶子和蔡依林比誰的小腿和手臂粗的照片下面的小方塊,但同天還有其它報導。

相關報導:
澳門日報:塔石藝墟掀城市藝穗序幕
澳門日報:藝穗大巡遊全城躍動
澳門日報:身手不凡
我寫的報導

圖說:
1從邊度有書鳥瞰遊行的隊伍.
2.打頭陣的身聲演社和澳門敲擊協會
3.全身貼滿鈔票的遊行者造型
4.年輕帥哥擎藝穗節海報
5.特殊教育學校的遊行隊伍
6.押陣的裝置藝術
7.當天澳門日報頭版
更多...
MJKC 每週看戲俱樂部 http://mjkc.tw
Email: theatre.tw@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