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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2日 星期五

在政治潛意識與象徵行動之間,觀看與想像新加坡當代華文戲劇


作者:于善祿(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講師)LULUSHSARP
時間:2010年2月28日,週日13:30-15:30
地點:新加坡 濱海藝術中心音樂室「新加坡當代華語劇場:再現與反思」研討會講稿
主持人:謝燊杰
演講者:于善祿、吳偉碩、倫尚人、柯思仁

初步瀏覽完由柯思仁與郭慶亮主編《戲聚現場:新加坡當代華文劇作選》的十八個劇本,有兩個主題浮現腦海,稍作整理如下,以做為我初擬的研討會講綱:

【1】 新加坡形象的戲劇再現與國家機器──新加坡在世人的印象中,一直是個具有高度行政效率與管理系統的國家,就像一部按照標準程序運作的現代化機器。然而,對於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生活在如此的國度空間裡,難免產生異化,情、理、法之間也難免會產生衝突,國家權力與個人自由之間如何取得折衝?我似乎在某些劇本中,看到了詩性灰區(poetic grey area)或第三空間(the third space)的想像,是一種對現實的諷刺與逸離,也是一種對未來的警示,以及對某種政治烏托邦的憧憬。
【2】 慾望想像──倘若國家機器與行政官僚是現實世界的有形牢籠,似乎只有慾望的想像才能夠超越。我在某些劇本中,看到劇作者刻意加強描寫關於性愛情慾的主題,作為突破政治戒嚴與社會道德的象徵行動,藉以宣示個人存在的主體性。

這些主題,也多半出現在臺灣的某些戲劇之中,在我撰文與研討的過程中,倘若有相應的個案,也會列舉並稍加說明,以作比較參考,除了會議主題所訂的兩大方向「再現」與「反思」之外,希望能夠進一步有所「對話」與「聯想」。

先從兩部新加坡電影談起

在準備這篇文章的時候,正值2010年的農曆年節期間,我碰巧在臺灣的緯來電影台連續兩天看到了兩部新加坡電影,一個是《我在政府部門的日子》,另一個是《小孩不笨2》,我之前就聽過這兩部電影,我想新加坡人對這兩部電影應該不陌生;或者我應該這麼說,對於不一定深入瞭解新加坡生活與社會文化的境外人士而言,由於影像媒體的無遠弗界,很有可能就是透過若干影像以及其它文化媒介來瞭解新加坡,從中拼湊所得的新加坡印象,既是觀看者的想像,也可能是創作者的意圖,然而此二者卻不一定能夠完全相同。

做為一名觀賞者,我從這兩部電影所看到的新加坡是一個法制紀律嚴明的國家,政府部門和教育機構都依循一定的原則規章行事,表面上看起來行政有效率、管理有方法、組織有規範,但法律是死的,人則是活的,在這樣看似超完美的架構底下,人性開始產生異化與扭曲,大多數人被吸納進入這整部國家機器,成為共犯結構的一分子,繼續自我異化與異化他人,像兩部電影當中的行政主管與教育主管都是如此,他們的言行舉止與工作內容,一切都有法律規章做為後盾支持,依法行事,制式思維,不容變通,自我保護。這兩部電影在社會情境的設定上,都給人一種看似設計完美、實則令人透不過氣的氛圍,生活在這個情境底下的人們,必須要有求生與應對的本能,有人頤指氣使,有人渾不自知,有人深感壓迫(甚至是多重壓迫),有人打馬虎眼,有人敢怒不敢言(像《小孩不笨2》裡的中學生),有人誤入歧途……,對於既定的政策,每個人都有其相應的對策。

兩部電影在敘事策略上都使用了「調換」(exchange)或「改變」(change)的手法,《我在政府部門的日子》讓兩位主角因交通意外事故而調換了彼此的意識與身體,從而體會對方的家庭生活與工作處境,《小孩不笨2》則是兩個中學生在行為偏差越來越嚴重之際,讓其師長發現教育與關心的方法不對,進而改變自己,也改變了師長與中學生之間的相處模式;這裡頭有一個很重要的契機,就是角色們都有人性中最可貴的本質:以人為本的同理心,去體會他人與發現自我,然後頓悟與改變。這是這兩部電影所提出來的「詩的正義」(poetic justice)與「想像投射」(projection of imagination),但現實生活呢?

挑戰禁忌 vs. 百無禁忌

這次華藝節的戲劇節目裡頭有李邪重新詮釋導演的經典劇本《棺材太大洞太小》,在臺灣我曾經因為在系上開過「當代華文劇場」的課程,帶領學生讀過也討論過這個劇本,演出的版本也看過兩個,一個是香港的資深劇場工作者李鎮洲應邀到臺灣參加獨腳戲的藝術節,在牿嶺街小劇場演出,基本上原汁原味,且用一種帶有廣東話口音的普通話進行單人表演;另外一個版本則是從澳門到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攻讀表演藝術碩士(MFA in acting)的黃栢豪(已獲學位,目前已返澳,在澳門演藝學院戲劇學校擔任教師),他曾經在修業課程的要求底下,做過這個劇本的單人表演(solo performance)呈現,並且很技巧性地將他來臺就學,以及學校和公務部門處理(或互相推諉)他就學身分認定的過程,融合到這個劇本的表演當中,對於公務行政的人員與流程提出更進一步的批判與諷刺,由於該演出掺入了他的個人切身經驗,與郭寶崑原劇本所要寫出的華人社會傳統與現代價值衝突產生的黑色幽默,相互契合,這其實也更說明了郭寶崑這個劇本不單只有劇本創作的藝術性,與現實諷刺的幽默與深刻,更有異地華人切身經歷的普世性,這個普世性甚至也落實在該劇曾被翻譯成英語、馬來語、淡米爾語等不同語言演出的紀錄上頭,其劇本經典性似乎已毋庸置疑。

有趣的是,我在2010年2月6日的《聯合早報》〈藝苑〉版上讀到記者周文龍的報導文章,不論是該文的標題(過年不避忌?棺材戲一票難求)與內容的撰寫,都強調過年期間搬演這齣戲,是多麼多麼地挑戰華人的年俗禁忌,如:

農曆新年期間以喪禮方式演繹《棺》,應該會令一些華人忌諱,但這個戲的反應卻空前熱烈,門票早已被搶購一空。

如果你打算在農曆新年期間去看華藝節節目《棺材太大洞太小》,請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你不只是去看一個演出,同時也會『參加』一個喪禮。

在農曆新年期間以喪禮方式演繹《棺》,李邪是否覺得會觸犯華人觀眾的忌諱呢?

反倒是導演李邪,和受訪的郭踐紅(實踐劇場藝術總監)、鄒文學(資深劇場人)和劉子佳(南大中文系三年級學生)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為這有什麼好忌諱的。我就不知道這究竟是記者吸引讀者的書寫策略?還是李邪的創作策略,特意在此時節、挑此劇本、把演出空間布置成弔唁靈堂的喪葬儀式模擬實境?

我對李邪的認知非常片面,2007年我到TTRP客席講課的一周內,曾經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從新加坡劇場友人的描述,以及陸續零星地閱讀到關於她的隻字片語,大致可以拼湊出她敢作敢為的劇場創作態度,比如與戲劇盒所從事的論壇劇場(forum theatre),又比如處理過《陰道獨白》並引發一些爭論,透過創作與行動,露骨與直接的語言,衝撞禁忌,挑戰體制,但是否能夠顛覆新加坡既有的超穩定結構,那就另當別論了。

語言在社會使用的層面上,通常設定成或表現為一種社交的優雅,經過文化教養的語言不應該口出穢言;穢言或髒話通常涉及男女的性器官,並且加上與性交同義的動詞,構成一種語言行動在力道上的宣洩與情感壓力的釋放,藉由粗口的表現,達到詛咒、斥罵、阿Q式精神勝利等效果,有時也會成為某些人無意識的口頭禪與語助詞。在這次所閱讀的十八個新加坡劇本裡頭,至少就有《陰道獨白》、《欲望島嶼》、《上身不由己》,都或多或少呈現了這樣的語言特性。

這次在閱讀十八個劇本的過程當中,發現了幾個關於男同志的劇本(gay plays),像是《異族》、《後代》(部分情節)、《上身不由己》,卻不見女同志的劇本(lesbian plays),似乎被消音了?或者是女同志發聲的音量太弱,還沒有強烈到促使新加坡的華語劇場界對其進行某些相關的創作?從我的角度來觀察,臺灣現代劇場在「酷兒劇場」的呈現光譜上還算多樣,早期創作和翻譯並行,臨界點劇象錄的田啟元、莎妹劇團的魏瑛娟、同黨劇團的邱安忱,都有些關於男同志與女同志的作品,接著是紅綾金粉劇團和白雪綜藝團,走的是扮裝(drag queen)與反串(cross dressing)的性別表演(sexual performance)路線,甚至是最近韓愷真才在皇冠小劇場剛演完的《亞洲變態花蝴蝶》,「從T、婆、Female-Gay、女性異性戀者的綑綁奴、一直到女性異性戀者的綑綁主」,過程當中,大致還包括自慰、人妖、3P等,在情慾的追尋過程當中,不斷地產生愉悅、焦慮、困惑等情緒,也不斷地在確立自己的情慾認同,這同時也是自我身分認同的建構過程。我想指出的是,新加坡的社會,對於同志似乎採取不取締也不鼓勵的態度,只不過在華語劇場裡頭的表現似乎有點單調,面向仍未打開、多元;這幾個劇本裡的男同志在角色的塑造上,都面臨類似的困境:爭取身分認同,而非主體確立之後的多元自信表現,也許現實的新加坡同志社群已經走了這個地步,不過我在目前有限的劇本裡頭尚未看到。

然而,我還是如此看待這類「慾望想像」的劇本,倘若新加坡的國家機器與行政官僚是現實世界的有形∕無形牢籠的話,人民的言行舉止都有相應的法令加以管束,那麼似乎只有「私人的空間」和「慾望的想像」才可能達到某種超越吧!上面提到的幾個劇本,我感覺到劇作者們以描寫關於性愛情慾的主題,作為突破現實政治無所不在的管控與社會道德的劇場象徵行動,藉以宣示個人存在的主體性與價值感,畢竟人性之所在,才是人類文明之所在。

再回到「禁忌」的話題。這幾天在華藝節看了幾個不同類型的演出,也參與了每一場的演後交流會,包括《市中隱者∕氣息尚在》、《變形記》、《棺材太大洞太小》、戲劇生力軍等,不管創作者如何地以劇場手段表現,或在演後交流會以語言表達其理念,甚至是觀眾對作品的提問或分享,再加上閱讀十八個劇本後所得的印象,新加坡人心裡似乎都有一個「佛地魔」,一個話語的禁區,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挑戰與破壞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例如在戲劇生力軍裡頭,立化中學《大大小小》演的是一個喜鬧的政治諷刺劇,宋朝名將岳小飛因緣際會,穿越時空,來到小小國,看到了剝削員工的老闆、勾心鬥角的上班族、受困的獅子魚、想要逃離的「小RT」等,呈現出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之間的不平等權力關係。有趣的是,演後交流會裡頭,有些觀眾會用「對號入座」的方式來解讀這個作品與新加坡社會的指涉關係,劇組演員「忙著撇清」,說他們演的是小小國的故事;而當有些演員回答另外觀眾的一些問題,也因為講太快而說出了「新加坡」;某種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太能夠公開討論的詭譎奇妙氛圍,瀰漫整個現場。或者像是《棺材太大洞太小》的演後交流會裡,有一位觀眾對於劇終的對聯「一人一墳一個坑,無聲無息無紛爭」有點「介意」,他問導演這是否是對新加坡現實妥協的意思,一聽到這有關政治聯想與指涉的話題,導演立刻頂住那名觀眾未說完的話:「那是你的解讀與詮釋」。生活的壓力與苦悶、憤怒與恐懼、逃離新加坡、渴望自由的飛翔等,這是這次華藝節到目前為止,我從戲劇作品裡頭所感覺到的一些共同主題。

新加坡在世人的印象中,一直是個具有高度行政效率與管理系統的國家,就像一部按照標準程序運作的現代化機器。然而,對於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生活在如此的國度空間裡,難免產生異化,情、理、法之間也難免會產生衝突,國家權力與個人自由之間如何取得折衝?我似乎在戲劇作品中與劇場裡,看到了詩性灰區(poetic grey area)或第三空間(the third space)的想像,是一種對現實的批判與逸離,也是一種對未來的警示,以及對某種政治烏托邦的憧憬,甚至是反烏托邦的諷刺。例如《變形記》的演出,有七個穿著白色特製衣服的中性角色,藉由每一場不同的扮演遊戲形式,呈現出學童不滿學校教育方式、師長恩威並施的管教方式、上班族忙碌卻空虛的荒謬狀態、辭業青年想要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卻被「審判」(這也是卡夫卡另一部重要作品的名稱)為「不事生產」、「罪大惡極」,以及藝術家在社會運作中所處的地位不受尊重等,各種面向的批判,作品陳述的口氣是強烈暗示的、憤怒的、叫囂的、指控的、吶喊的,演出最後也以數個「吶喊」(就是孟克那幅極富盛名的畫作)的扭曲臉孔沙畫(sand painting),來加強這個語氣;戲最後所放的影片是「倒著」(backward)播放的:蝴蝶破蛹而出→翅膀縮進蛹中→只有蝶頭與觸角露出蛹外→成蛹,這樣的倒序讓我聯想到戲的(反)主題,《變形記》有些地方將其譯為《蛻變》,我在此所閱讀的弦外之音是:蛻變並非是一種進化,而是一種退化,作品的諷刺與批判意圖更為明顯。

如果說新加坡的華語劇場還需要「挑戰禁忌」或「迴避禁忌」的話,那麼像已經政治解嚴(1987)的臺灣,幾近「百無禁忌」,現代劇場又呈現什麼樣的面貌呢?我粗略地將近三十年的臺灣現代劇場在內容與形式上的特色,簡述如下:

第一代小劇場(1980-1985)不論是在劇本的人物、語言、結構,或是演出的形式,都進行了對於戲劇古典美學原則(尤其是亞里斯多德式的戲劇美學範式)的嶄新實驗與重新探索,如蘭陵劇坊與五屆(1980-1984)實驗劇展,或者創團初期的表演工作坊、屏風表演班,所從事的創作方向,多屬於此。第二代小劇場(1986-1989)則不只對戲劇美學的範式,更明顯地,是對於體制的批判、回應與挑戰,不論是後現代劇場的表現手法(主要是解構與拼貼)、環境劇場對於表演空間的開拓與交涉,或者是政治劇場與社會運動、學生運動的策略聯盟,跨界聯手,眾聲喧嘩,是為臺灣現代劇場最有活力的年代,代表團體如:河左岸劇場、環墟劇場、優劇場、臨界點劇象錄、洛河展意、四二五環境劇場等。

後解嚴年代的臺灣現代劇場,因為頓時失去了顛覆的對象(國家、警察、戒嚴法令、儒家道統……),許多戲劇團體開始找尋與建構自身的劇場美學語彙,同時面對文建會、國藝會、媒體財團等文藝機制的收編與抵拒,再加上「外臺北劇場」的「去中心」意識崛起,整個臺灣現代劇場界生態呈現百花齊放,卻又各有千秋、自成一格的局面,代表團體有:莎妹劇團、臺灣渥克劇團、金枝演社、綠光劇團、身聲演繹社、創作社、差事劇圖、身體氣象館等,而「外臺北」代表性的劇團則有:臺南人劇團、那個劇團、臺東劇團、南風劇團、頑石劇團、大開劇團、阮劇團等。

過去十年(2000-2009),最大的特色之一是,由於消費時代的來臨,新創立的現代戲劇團體和演出活動都很多,但關於美學範式的革命運動很少,呈現一種泡沫化與分眾化的現象,遍地開花,不再定於一尊,對很多團體而言,團務的維續經營大於美學論述的沉思,充滿了業績導向的心態。另外,像是大專院校的戲劇專業教育群雄爭霸(目前至少有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劇場設計系、臺灣大學戲劇系、臺灣藝術大學戲劇與劇場應用學系、中國文化大學戲劇學系、中國戲劇學系、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樹德科技大學表演藝術學系等九個相關科系),應用劇場的開啟、推廣與紮根工作推展,華文劇場的交流、互動、競爭與挑戰,以及與國際劇場的接軌日益頻繁且深入等,都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臺灣現代劇場的主要特徵。百無禁忌的年代,臺灣現代劇場早已不再從事挑戰或顛覆政治體制的作品,面對的是更為戲劇化與表演化的媒體環境與景觀社會,回歸人的生存處境與心靈探索,回歸歷史的懷舊情感與文化的集體記憶,可說是當前創作題材的主流方向,其中尤以表演工作坊的《寶島一村》最具代表性。

大筆勾勒近三十年的臺灣現代劇場發展梗概,或許可以做為新加坡華語劇場回顧與展望的參考座標,臺灣模式不必然要成為新加坡學習或仿效的對象,我倒覺得可以是一種借鏡或提醒,新加坡有其自身的歷史與文化脈絡,又有多語與國際化人才匯聚的優勢,自會發展出在地的新加坡模式,繼續挑戰禁忌,開啟對話與協商的可能性(不論是政治的,或是美學的),這應該是我這個外人所能夠預期的近未來願景。

延伸閱讀:
馬森(台灣佛光大學文學系退休教授):台灣與新加坡華文現代戲劇的發展與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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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2日 星期二

【2010新加坡華藝節】評新加坡華藝節《棺材太大洞太小》

作者:于善祿
站台:LULUSHARP

時間:2010年2月23日,週二20:00
地點:新加坡 濱海藝術中心小劇場
演出:新加坡華藝節《棺材太大洞小太小》
原著:郭寶崑
改編、導演:李邪
演員:吳惜愛、卓桂枝、鄭光輝、陳鳴闐
舞美設計、製作經理:林威劼
燈光設計:stage “LIVE” (Andy Lim)
音效設計:余思行
樂隊:能文森供應商、協心閣音樂社

這個劇本應該已經能夠列入新加坡經典級的劇本,我過去在臺灣也曾看過兩個不同版本的演出,一個是香港的資深劇場人李鎮洲在牿嶺街小劇場的演出,一個是澳門的黃栢豪在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就讀時依課程要求所做的演出,每個人都會這個經典劇本做點改編與重新詮釋,使其成為自己風格特色的作品,並賦予該劇本與時俱進、因地因人制宜的普遍性價值,這次在新加坡看李邪所改編導演的版本,也是這樣的走向。

演出現場佈置成喪禮儀式的情境,觀眾置身其中,多數坐在面對表演區的白色塑膠靠背椅,有些則是合坐在幾張圓桌周圍,桌上放有飲料和瓜子之類的食品,整個裝置以黑、白為主色調,夾帶些許的紅色,粧點一些喜氣,畢竟演出檔期還在農曆新年期間,都還沒過元宵呢!新加坡相對而言,是個比較保守的社會,所以這齣「棺材戲」,看在某些人眼裡總是有所忌諱,演員幾乎都不太讓家裡知道他們正在排練與演出這齣戲,新加坡的中文報紙《聯合早報》也在2010年2月6日的〈藝苑〉版,記者周文龍以(過年不避忌?棺材戲一票難求)為題,做了專題報導,倒是導演李邪說得好,棺材在中華文化裡頭,其實另外還有「升官發財」的吉祥意涵,根本毋需忌諱什麼,只是排戲期間,為求平安,她還是經常塞給演員們紅包。

原來的劇本是個獨角戲,這個版本則使用了四名演員(倘若連沒有台詞的四人樂隊和高階主管及其助理都算在內的話,則有十名),除了主角長孫(鄭光輝飾)之外,吳惜愛、卓桂枝、陳鳴闐分別飾演死者阿公的家屬和各種不同階級的殯儀主管,象徵行政官僚體系裡面,高低有分的科層制度,長孫為了阿公的棺材太大而墳場的個別單位的洞太小一事,得層層往上接觸不同層級且越來越高階的行政人員,但不管是哪一層級的行政人員,其依法辦事的漿糊腦袋總是沒有多大的變化,直到最後,長孫沒輒且無奈地聽從行政建議:將阿公的棺材送進焚化爐,偏偏到了焚化爐口又塞不進行了,這時高階主管的助理送來一把電鋸,其結果可想而知。

這個結局和原劇大不相同,原劇最後是高階主管想了一個折衷的方案:人家的棺材直放,但是阿公的棺材橫放,放進去了,而且還是一個人一個墳,並仍符合標準尺寸(是墳墓的標準尺寸,而非棺材的尺寸),該主管還因為這個人道考量的因應做法,獲得媒體廣大報導,且當選年度最有人道精神的傑出人物,諷刺至極!

今晚演出的版本,從戲一開始,就有挖路工程的音效傳入,在長孫的獨白裡頭也說到,近年連土葬墳墓的空間都越來越少,政府都以公權力介入,大量剷除,土地重新規劃,建設更多的公共建設,戲結束在越來越充盈貫耳的挖路工程音效當中。相較於原劇,雖然從土葬變為火葬,但行政官僚的僵化思維依舊,都市現代化發展和行政現代化管理,儼然就像螃蟹的兩隻巨螯,箝制了人性發展;特別是劇中加入的「拆除」元素,將舊建築不斷地拆除,只為建造更符合經濟利益的現代化建築,地方與人文的集體記憶也因而不斷模糊或消失,這不只是在新加坡如此,在我去過的幾座華人城市(香港、澳門、杭州、上海、北京、昆明等)均如此,臺北當然也不例外,差別可能只在速度的快慢,與人們是否有替代的記憶儲存方式,記錄下這些逐漸消逝的文化情感記憶。

在演後的交流座談中,有一位男性觀眾對於劇終所出現的一副對聯「一人一墳一個坑,無聲無息無紛爭」似乎有點介意,尤其是下聯,他似乎認為,「無聲無息無紛爭」好像是與行政體制或政治現實妥協了,這樣好嗎?一聽到這有關政治聯想與指涉的話題,在他還想做進一步詮釋時,導演李邪很快地就回以:「那是你的解讀與詮釋」,好像那是個充滿禁忌的問題!的確如此,每一個新加坡人的心裡似乎都有一個「佛地魔」,對於生活裡頭的政治現實,大家幾乎是心知肚明,卻又不太敢直接挑戰政治權威,或直搗政治禁忌,很像臺灣的戒嚴時期,每個人的頭腦裡,都有一個自動自發的思想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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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26日 星期五

【2010新加坡華藝節】記新加坡華藝節生力軍(Fresh Takes)演出

作者:于善祿
站台:LULUSHARP

時間:2010年2月21日,週日15:00-17:30
地點:新加坡 濱海藝術中心中央大廳(Esplanade Concourse)
演出:生力軍(Fresh Takes),包括南洋初級學院《紅燒排骨》、萊佛士女中《黑金魚的願望》、立化中學《大大小小》
節目策劃:蘇佳亮

整套節目其實共兩天有六齣(每天三齣)學生的戲劇小品,計有聖尼各拉女校(CHIJ St Nicholas Girl’s School)《逃》、華僑中學(Hwa Chong Institution)《蚊子蚊子我愛你》、勵仁高中(Millennia Institute)《病人》,以及南洋初級學院(Nanyang Junior College)《紅燒排骨》、萊佛士女中(Raffles Girl’s School)《黑金魚的願望》與立化中學(River Valley High School)《大大小小》,我因為2月20日下午在觀賞非常林奕華的《男人與女人之戰爭與和平》,所以時間上只能看第二天的三個作品。

很有趣的是,在濱海藝術中心的Jendela視覺展覽廳正展出新加坡華語劇場八十多年來的發展歷史(將另文介紹這個展覽),透過斷代、主題、現象、照片、場刊、設計圖、唱片、錄音帶、訪談錄音、影像、記錄文件、模型、獎杯、年表、文字說明等方式,梗概且扼要地勾勒了新加坡華語劇場發展史,代表的是一種歷史的軌跡與傳承;而「生力軍」的製作團隊則多為高中生,假以時日,他們很可能就是未來新加坡華語劇場的生力軍,和前述展覽正好呈「一承一續」的呼應。

演出的空間就在濱海藝術中心大門口一進來的中央大廳,是一個開放的空間,市民與遊客自由地來來去去,對演出經驗不多的中學生而言,一要讓觀眾願意停下腳步,二要讓觀眾願意繼續觀賞,三要將戲劇意涵傳達清楚,甚至要面對演後交流時,觀眾們所提千奇百怪的問題,每一個環節都是挑戰,當然也都是很好的經驗學習。每場演出約半個鐘頭,演完之後都設有演後交流會。

南洋初級學院《紅燒排骨》描述一名男業務員,家裡老父疑似患有老年癡呆症,不是忘東忘西,就是尿失禁,還經常讓兒子出糗,甚至嚇跑客戶;同時,這名男業務員還得承受女上司對於業績要求的莫大壓力。家父的照護工作和職場的業績壓力,把他搞得七葷八素,沒有一件事情能夠做好,不知所措。戲的結尾停在他默默望著父親的遺照,留給觀眾一些省思的空間。演員的臨場反應不錯,有一場戲是女主管在斥責業務員的工作成效不彰,生氣地將檔案夾甩到桌上,但力量太大,使得檔案夾掉到了地上,飾演女主管的林禮穎(也是這齣戲的學生導演)臨機反應,在角色當中,叫業務員彎下腰將檔案夾撿起來。該戲的事件發生場景還不少,有家裡、辦公室、餐廳等,他們基本上不大費周章搬動佈景,主要用燈區的轉換來代表空間的轉換,事件交代算是流暢清楚,整個戲的社會寫實調性也抓得還不錯。

萊佛士女中《黑金魚的願望》描述同一水族箱的兩條魚:小金和小黑,小黑對於外在世界有一種嚮往,請求小仙女幫牠脫離水族箱,嚮往大海,先是變成小黑花,後來又變成小烏龜,但卻都不怎愉快,最後是另一隻烏龜提醒他知足常樂的道理,所以牠將第三個願望許成回到水族箱,再度和小金悠游其中,且變成更好的朋友。這種「三個願望」的故事原型,在許多童話或民間故事都有,該劇組將其創造成一個啟示型的短劇,演後交流還引起蠻多提問與回應的,問問題的多是其他劇組的中學生,問的問題也都具有挑戰性(像是水族箱裡的魚應該是淡水魚,小黑為什麼嚮往大海?牠又不是鹹水魚?),而回應的同學也說得頭頭是道,交流熱絡。在換景的技巧上,安排小仙女揮動魔法棒,配上音效,然後crew就搬換佈景,因為有三個願望,所以有三次換景,前兩次都夠人手搬換佈景,但第三次卻硬是少了一個人搬撤竹籬笆,小仙女只有自己來,這樣的安排既合理又可愛。

立化中學《大大小小》則是一個喜鬧的政治諷刺劇,宋朝名將岳小飛因緣際會,穿越時空,來到小小國,看到了剝削員工的老闆、勾心鬥角的上班族、受困的獅子魚、想要逃離的「小RT」等,呈現出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之間的不平等權力關係。有趣的是,演後交流會裡頭,有些觀眾會用「對號入座」的方式來解讀這個作品與新加坡的指涉關係,劇組演員忙著撇清,說他們演的是小小國的故事;而當有些演員回答另外觀眾的一些問題,也因為講太快而說出了「新加坡」;某種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太能夠公開討論的奇妙氛圍,瀰漫整個現場。

生活的壓力與苦悶、憤怒與恐懼、逃離新加坡、渴望自由的飛翔等,這是這次華藝節到目前為止,我從戲劇作品裡頭所感覺到的一些共同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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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新加坡華藝節】評新加坡華藝節《變形記》

作者:于善祿
站台:LULUSHARP

時間:2010年2月20日,週六20:30
地點:新加坡 濱海藝術中心小劇場
演出:新加坡華藝節《變形記》
原著:吳文德
改編∕導演:蘇佳亮
演員:符永春、吳美箬、林寶鳳、陳宛詩、何子祥、關錦森、邱進偉、董家威
沙畫表演兼歌曲創作:陳環
現場音樂演奏:黃善暉
場景兼服裝設計:黃志偉
燈光設計:林菀雯
音樂與聲效設計:陳競文
化妝與髮型設計:陳思霖

現代文藝青年與知識分子一聽到「變形記」,通常立刻聯想到的是卡夫卡的知名代表小說《變形記》,少數人才會再聯想到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變形記》,我想主要是因為卡夫卡的小說(不單只是《變形記》,還有《城堡》、《審判》等),經常表現出現代人存在處境的苦悶與荒誕,尤其是被環境與生活所迫而陷於無可奈何與無路可出的狀態,論者多稱此為「卡夫卡式的現實」(Kafkaesque reality),在許多現代主義文藝作品當中,都可以找到這樣的主題或特質,也是現代社會的常態現象之一。

今晚看的演出《變形記》所要表現的基本上也是這樣的題材與精神內涵,有七個穿著白色特製衣服的中性角色,藉由每一場不同的扮演遊戲形式,呈現出學童不滿學校教育方式、師長恩威並施的管教方式、上班族忙碌卻空虛的荒謬狀態、辭業青年想要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卻被「審判」(這也是卡夫卡另一部重要作品的名稱)為「不事生產」、「罪大惡極」,以及藝術家在社會運作中所處的地位不受尊重等,各種面向的批判,作品陳述的口氣是強烈暗示的、憤怒的、叫囂的、指控的、吶喊的,演出最後也以數個「吶喊」(就是孟克那幅極富盛名的畫作)的扭曲臉孔沙畫(sand painting),來加強這個語氣。

除了七個演員之外,還有幾個從頭貫串到尾的象徵性劇場元素,對於原劇作的當代意義新詮發揮了一定程度立體化、飽滿化的提昇,我個人還蠻欣賞這些元素的使用的,其中尤以現場沙畫創作最為人驚豔與激賞,沙畫創作者陳環所處的位置在左下舞台角落,她的沙畫創作透過投影同步出現在流蘇式的白色天幕上(跟莫比斯圓環創作公社的《螞蟻洞中的原型記號》流蘇投影一樣,可參見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post /1320529180),所創作的內容順著演出的內容變化而變化,不管是人物、鳥獸,還是風景,既是唯妙唯肖,又對演出內容與氛圍達到烘托的效果,時而喧賓奪主,但經常是與演出配合得恰到好處,且其具有高難度的地方在於,作畫速度及節奏與演出的搭配,簡直天衣無縫,我對此安排設計評價很高;除了沙畫創作的形式採用讓人亮眼之外,在內涵意義上,現場沙畫創作也和表演一樣,千變萬化,即生即逝,和《變形記》的主題意識完全相通。如果說前一天晚上的《市中隱者 ∕氣息尚在》導演一直強調意象而劇場效果不彰的話,我認為在《變形記》的現場沙畫創作投影當中,找到了可行的解決方案之一。

在左上舞台的角落有個可移動的小高台,還有一個從頭到尾都背對觀眾的角色(何子祥飾),他全程幾乎沒有台詞(還是有,少數,甚至還有五音不全的歌唱),有的只是每次換景時的幾聲哀嚎,身上穿著破爛,旁邊還有個累增的數字牌,每次以「十」為一翻,代表天數的增加;但是一直到戲快結束時,才知道那些數字代表的是這個角色在「表演饑餓」(或者絕食抗議?)的累計天數,我原先以為那是政治犯被囚禁的天數,而哀嚎則代表他已被政治高壓噤語。到最後謝幕時,他則正面向觀眾,轉而吃起了酥炸雞腿,從「表演饑餓」轉為「表演進食」,象徵與諷刺的意義大為翻轉,而且直到整個演後座談會進行結束,他仍持續「表演進食」,盡職、完整的一場行為藝術(當然,這應該是導演安排好的)。

舞台的兩側分別有些裝置藝術,主要有兩種,一個像是竹節(又有點像脊椎骨),節中可以放演員們的隨身道具;另一個像是蝶蛹(又有點像巨大的保險套),和戲最後所放的影片內容可相互呼應,影片是「倒著」(backward)播放的,所以順序成了蝴蝶破蛹而出→翅膀縮進蛹中→只有蝶頭與觸角露出蛹外→成蛹,這樣的倒序讓我聯想到戲的(反)主題,《變形記》有些地方將其譯為《蛻變》,我在此所閱讀的弦外之音是:蛻變並非是一種進化,而是一種退化,作品的諷刺與批判意圖更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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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23日 星期二

【2010新加坡華藝節】評新加坡Cake劇場《市中隱者/氣息尚在》

作者:于善祿
站台:LULUSHARP

時間:2010年2月19日,週五20:00
地點: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小劇場(Esplanade Theatre Studio)
演出:Cake劇場(Cake Theatrical Productions)《市中隱者∕氣息尚在》
原著:柯思仁
編創:Natalie Hennedige
演員:鍾達成、何家偉、黃麗心、Rizman Putra
舞台:Mohd Fared Jainal
燈光:林莞雯
音效:陳競文

這是一齣「回應」(response)柯思仁原著劇本《市中隱者》(創作於1996年)的戲,原來的戲,我曾經在屏風演劇季裡看過新加坡「必要劇場」(The Necessary Stage)帶來的演出版本,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這次在新加坡華藝節的「戲聚現場:新加坡華語劇展」(Scenes: Singapore’s Chinese Language Theatre)看到的演出,並不是原劇的重新詮釋搬演,而是三十五歲的歐亞混血(Eurasian)女導演Natalie Hennedige在閱讀過原劇之後,對原劇的感受與回應,重新以英文寫下完整的創作劇本,再由黃廣青(聽說此君擅長中譯英詩)譯成中文台詞(但劇場感不足),進行排練與演出。

我並不打算比較原劇與新劇,況且那應該也不是導演原本的創作企圖。

這個演出有四個角色:渴望隱形的男人、漁夫、妓女、壞警察,四個人一直困陷於自己的存在處境之中,四人的關係和戲劇行動並沒有大幅度的發展,每個人的存在處境構成整個戲劇世界的存在樣態,舞台地板佈置了好幾個橘色的像是小島的平台,有兩個平台較高較深,裡頭有很多代表土石的小沙袋,搬動小沙袋便象徵著挖墳,或者是像駝鳥一樣將頭置於沙堆之中;右上舞台的小高台上有個馬桶座椅,左上舞台有一棵不怎麼真實的椰子樹,演員或舞台執行人員有時也會搬出椅子、曬衣架等道具;總之,是個象徵性多過於指涉性的表演空間,隨著演員的表演與演出的進行,有時可能是特定的地點範圍,但多半時候都不是很清楚。地方與場景的模糊化,提供導演、設計群與演員許多表現的空間,但有些地方處理得不是很理想。

由於音效使用的篇幅還蠻多的,所以四位演員全程配帶隨身麥克風,也因此演員說台詞的聲音便全部從前舞台上方的兩座喇叭傳出,和音效所傳出的音源是一樣的,如此一來,演員說話的嘴部運動和台詞的聲音就被切分開來(kind of alienation),感覺是有點怪怪的。其實我特別注意到了,音效出現的時間,演員同時講話的重疊時刻並不太多,應該是可以考慮讓演員使用自身原本的聲音,而不需要麥克風的。

接著便是牽涉到演員的表演方式,除了各有各的口音與腔調之外,說台詞時都使用很大的力氣,如果說整個演出就是導演對原劇的回應,而這回應就是篇一個半鐘頭左右的發言的話,這個發言的語調似乎以叫囂(shouting)居多,口氣中夾以諸多的憤怒(anger)與恐懼(fear),再加上麥克風的聲音,整場戲看下來,或者說聽下來,壓迫感還蠻大的,但也因為麥克風和喇叭把演員具有個別差異的自然聲音統一壓平了,失去了聲音原有的層次,這種聽覺上的壓迫感,到後來其實很快就變成聽覺上的平淡無奇。再加上演員說台詞的方式與台詞的內容之間,有明顯的割裂與格格不入,人跟話是分裂的,所以戲味也一直跑不出來,戲開始沒多久,趣味就淡化了。

在視覺經營上,燈光也扮演了相當搶眼的角色,和音效一樣,它們的表現性並不下於演員的表演;但舞台上所佈置的那些小島平台是固定式的,和我去年12月17日在皇冠小劇場所欣賞的劇樂部劇團《林檎時計》的問題類似,「舞台基本上上下兩個半場沒有變動過,也大致固定住了觀眾的視框,能夠提供動態元素的部分主要藉由演員和燈光的轉換」,這次看《市中隱者∕氣息尚在》時感覺更為深刻,而且很快就產生了疲乏感。

天幕全白,卻只做為場景標題與若干舞台指示文字的投影,這些文字就只是提供一點訊息,而且看起來必要性並不大,卻沒有延伸或轉化字義以外的可能性,譬如讓文字的形體產生圖像的變化,或者配合字形與字義,可以設計一些音效,諸如此類的視覺或聽覺意象的多樣性,可惜沒有,那麼大片的白色天幕,好像有點閒置了。或者說,導演與設計群的創作思維,很明顯地照顧到了燈光與音效,但卻偏偏少了影像,似乎不太像這一輩三十世代(七十後、六年級生)的創作風格,何況導演在演後座談會上一直強調她對於意象(image)很敏感,我大致只感受到了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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