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少女體《蘿莉少女》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團體：楊景翔演劇團（果陀劇場「爆米花輕鬆劇場」系列）
時間：2014/9/10 19:30　
地點：新光三越信義新天地A11_6F文化館

與其說這是一齣透析消費的戲，不如說，它展示了消費自身。

去年新點子劇展「一代粉絲：JAPAN」首演，原名《在日出之前說早安》的《蘿莉少女》，移師果陀「爆米花輕鬆劇場」再演，取借早安少女組虛構出一組偶像團體Loli Girls，從頭到尾，三具大型燈箱就是三位少女成員的活動空間，所有語言的交會與動作的擺弄，皆因限縮於各自的空間而產生某種「渴望溝通又與外界疏離」的氛圍，而且無法離開燈箱，否則便會觸發機關釋放電流。換句話說，她們所做所說的一切，都成了被展示、被消費的「商品」，「沒有崩潰的權利」（引劇中台詞）。

從導演構造的這組，動作與語言完全限縮於展示櫃，極盡所能嗲聲嗲氣做表情的「少女體」，投射出來的是一個影視文化與偶像崇拜交織的消費文化想像，Loli Girls亮麗活潑、裙襬搖搖的粉色系造型，不僅裝扮了她們的身軀，也裝扮了她們的語言。反過來說，如同學者周慶華於《身體權力學》所示：「服飾這種媒介在展露（承載）權力欲求的過程中，是以仿同／搭配體格或姿態的方式向人暗示它的『媒介』義以及所象徵的相關的影響力或支配力作用或被作用的動機。」令人想到，展露（承載）Loli Girls的「展示櫃」，亦可視為一種「媒介」，而台下觀看的人們，在那觀戲時刻，就像是在日常生活中透過螢幕、網路，追蹤偶像一舉一動的粉絲。

只是在這六十分鐘，偶像們不再唱歌跳舞，而像是進入了「脫下打歌服後的私領域時間」，每個人的家庭與愛情生活，以及三人之間產生卻未明說的種種嫌隙，在日出之前一一內爆。導演聰明地讓她們穿著打歌服說出這些事情，製造一種曖昧難明的言說情境，讓人既帶著同情（理）開始觀看她們的另一面，同時又覺得這也是一種消費。

比如說，暫且先將目光離開LoliGirls。展示櫃上方那條似乎連接著某組中央控制系統的管子，隱晦地加深了「消費」、「控制」的意象，於是無論展示櫃裡的少女們，在個人的時空中吐出甚麼身世、命運之暗面，都只是驗證了當其中一位少女脫下假髮時，另一位隨即說出「這是新的炒作方式嗎」，這樣的無效，不堪。語言被鎖在這樣的消費場景裡，難以湧出強大的力量，演化為翻轉甚至爆破場景的武器；調度出來的服裝、動作，雖然又有活力又好看，但也只是鞏固了某種偶像、消費的想像。倘若管子、展示櫃、Loli Girls三者串流成創作者詮釋時的觀點，以及調度的核心硬體，三者的關係其實存在著多種複雜的變化組合，但對照實質調度上偏重Loli Girls的結果，可發散的意義便一層一層被削薄，變得扁平。

「為什麼大家要喜歡長不大的人呢？因為沒有人喜歡變老。」（引劇中台詞）

其實《蘿莉少女》並不乏這樣的銳利台詞，最後也使人感覺到，《蘿莉少女》敵不過的不是年紀，而是消費。從中即可見創作者對這主題應有一定的認識與觀察，表演的調度也能讓演員在非常有限的空間中，展現偶像在人前人後的不同姿態，僅運用三具展示櫃形成的舞台，元素簡單卻準確。這些都讓人對《蘿莉少女》雖不滿意，但也不致失望。

前提仍然在於，我們如何視析「消費」，就決定了我們如何建構「消費中的人（少女們）」；或者必須揭開，我們如何視析「消費」，卻「不這麼」建構「消費中的人（少女們）」的自我探問。

※刊於「表演藝術評論台」2014.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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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陀劇場：爆米花輕鬆劇場 五斗米靠腰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4.08.10  3:00PM

地點：新光三越台北信義新天地A11 6F文化館

名稱：果陀劇場  五斗米靠腰

繼2013年屏風表演班的《三人行不行》在新光三越A11 6F演出百場後，2014年由果陀接力，推出調性活潑幽默、主打觀眾為上班族的爆米花輕鬆劇場。當然，演出前台還真的有在賣爆米花。除了第一檔的《五斗米靠腰》是由果陀原裝製作外，接連的《魚蹦笑本部》、《蘿莉少女》與《美味型男》都是跟果陀合作，借重果陀強大的行政與行銷能力，讓這些在小劇場已有知名度的團體 (Ex.魚蹦)，以及之前演過頗有口碑的演出，能夠讓更多人看到。

《五斗米靠腰》由果陀向網路插畫家馬克提出邀請，故事內容取材自馬克的部落格「我是馬克 i'm mark」。這個幫廣大上班族說出內心卑微的靠腰心聲的部落格，不知撫慰了多少被老闆與客戶摧殘的小小員工心靈。馬克的文字本就犀利直接，很能引起讀者共鳴。在素材有一定程度的吸睛效果下，如何將2D圖文印象，轉成3D的舞台劇，還得要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就看編劇怎麼玩了。《五斗米靠腰》的編劇群裡，其中兩位是很受矚目、作品產量也穩定的新生代劇場編劇：已有改編部落格真人實事經驗，《羞昂APP》的簡莉穎；寫過《迷彩馬戲團》與動畫辛普森家庭中文配音劇本的葉志偉。熟悉網路用語的兩人，不但放入了許多鄉民時事梗，更由於馬克的作品多採單圖問答方式，編劇很聰明的放了個電梯先生說故事，用來串接看似長篇說明書的段落 (如：面試須知、菜鳥的種類與工作)。

除了主角馬克 (找來真是瞇瞇眼的王宏元飾) 與老闆 (大家都說太帥的郭耀仁飾)，另外兩名演員林家麒與蔡亘晏，都藉由不同的配件、服裝與道具，一人在多個角色中穿梭來回，識別度頗高。若你本身就是馬克的書迷，會很開心看到書裡的角色與場景在舞台上重現 (原來，這就是改編成真人版的魔力啊)：Sales與Marketing永遠的戰爭、Charlie抱老闆大腿與Rita推眼鏡放冷箭、老闆緬懷過往的戰績與風花雪月等；即便不熟悉馬克，文本的魅力與文字遊戲就足以打動人心：「生活沒有低潮，切換到F槽就好」、「為了表現出工作認真，辦公桌不能亂得像颱風過後，而是要像明天過後。」若說演出有什麼可惜的地方，大抵是導演們太中規中矩的靠完了一場腰，缺乏驚喜，畢竟導演群的名單很驚人呀：《羞昂APP》的Baboo、團團圓圓的許哲彬與《活小孩》的黃郁晴。

心得走筆至此，請容我岔個題：觀察《五斗米靠腰》的演出陣容，不難發現這是個非常年輕的團隊。雖說是年輕的團隊，但也都在劇場耕耘許久。這群優秀的劇場工作者，需要且值得有更多更大更好的舞台，讓他們能夠大展身手。身為劇場前輩的果陀，願意投注心力，像是母雞帶小鴨般的提攜這些後輩前進，這樣的精神是很令人敬佩的！

好，回到作品本身。馬克依舊是每天在跟重複的死線搏鬥、想著怎樣才能早點回家，同時也納悶著究竟是從哪一個時間點開始就走偏了。《五斗米靠腰》沒有要拯救上班族脫離五斗米折腰的生活，也沒有辦法告訴你工作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用一個我不那麼喜歡、但很多人用的「小確幸」來形容這場演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讓演出的辛辣嘲諷，消消暑氣的炎熱，也洗滌因為上班而累積的苦悶吧！

還有呀，不要以為我沒有看到 (指)！一直重複的預知夢裡，自以為是半澤直樹的馬克，用了古美門的方式順前額的頭髮！

後記...

爆米花劇場的另外三檔演出，請大家也不吝支持唷！首先，魚蹦很有名很搶手，連珊妮公主都知道。再來，《蘿莉少女》就是去年新點子劇展的《在日出之前說早安》，它是我覺得2013年不看可惜的華語作品之一，酸溜嗆辣得讓人愛不釋手；最後，港澳巡迴20多場的《美味型男》累積了不少好評，是很優秀的單人小型音樂劇，既然有加演就不要再錯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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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陀劇場《五斗米靠腰》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4年8月15日，週五19:30

地點：新光三越台北信義新天地A11六樓文化館

當劇場表演置放到百貨公司的某個空間時，演出的主題與內仍不得不往通俗靠攏，而設定的目標觀眾，也自然會面向現代社會人口結構裡的最大宗──中產階級，尤其是上班族，這個廣大的社群，多半有一份固定的薪水，不至於過著赤貧的生活，但也不太有可能窮奢極侈，有點貸款與負債，但至少很容易達到生活小確幸的目標，像是逛街、購物、旅遊、享受美食等，看戲劇表演亦可能為其平日文化休閒活動的選項之一。因此，將「中產階級─上班族─生活小確幸─文化休閒─看戲」這一系列的文化符號邏輯，與百貨公司的商品消費空間連結起來，逐漸成為若干劇團試圖開發的經營路線。至於成效如何，至今仍未見有任何一家大型賣場、百貨公司或遊樂場，與任何一家劇團有長期（至少以「年」為單位）合作的商業夥伴關係，大致可見一斑。

雖然對原圖文作者馬克的著作《五斗米靠腰》並不熟悉，但從現場五、六百位觀眾的熱烈回應看來，想必他和Baboo導演的前一部作品《羞昂APP》（2012，莎妹劇團，同樣由簡莉穎編劇）的原創者宅女小紅一樣，都是當代網路名人，不過網路世界的某種社群特性，也就造成類似像我這樣的網路低度黏著者，在看戲之前對他們一無所知。

故事場景設定在廣告創意公司（一般常見的這類故事，多半都將場景設定在類似的職場，這是暗示在這裡的員工比較會用有創意的「靠腰」方式──比如圖文創作者馬克、宅女小紅、彎彎等──來抒發對工作、上司、同事、客戶等的不滿嗎？），主要人物多半都朝類型化來設計（這是一般通俗戲劇的編劇原則，方便觀眾辨認與投射，不論是工作境遇的投射或是情緒宣洩的出口，可達致短暫解壓的效果，無怪乎大陸劇場界有所謂「解壓戲劇」一詞稱呼之），按照公司權力的階級科層結構來區分，有只出一張嘴卻白目（這應該是員工的抱怨心理投射，當然也有可能是實情）的老闆（郭耀仁飾）、相互鬥爭的部門主管（林家麒、蔡亘晏分飾）、自掃門前雪的同事們（一樣由林家麒、蔡亘晏分飾）、新進公司的菜鳥Mark（採A、B cast制，由王宏元和黃迪揚分飾，我看的場次由王宏元飾演）、清新脫俗的總經理特助（同時也是Mark的救贖與希望）Vivian（蔡亘晏飾）等。

情節結構則是依著「面試守則」、「職場生死鬥」、「開會無間道」、「客戶我最大」、「加班地獄」的順序漸次開展，大致就是菜鳥從面試開始及進入公司之後的一連串挑戰與奮戰掙扎求存的過程，在私生活、自尊與自信心不斷流失之際，幸虧出現了女神Vivian可以提供心靈慰藉。當然，絕對不能免俗的，在這樣的戲劇台詞中，會充斥著許多好幾代上班族所體會與整理出來的職場智慧╱辛酸語錄，諸如「真正的職場就是戰場」、「當你的私生活被徹底毀了，就是你的事業差不多要開始飛黃騰達的時候了」之類。

在角色的設計上，還安排了一位在這家廣告創意公司「服務」超過三十年的「電梯先生」（林家麒飾），看盡職場上的人情冷暖與爾虞我詐，以閱歷豐富的前輩之姿，適時地給予Mark方向指引。這個角色就有點像書市中如過江之鯽的職場求生手冊一樣，不斷地給菜鳥提醒與打氣；等到Mark熬過了「加班地獄」，猶如闖過了少林寺十八銅人陣之後，電梯先生也就消失了，表示Mark已經揣摩出一套求生法則。

從這個角度看，這齣戲也有點「成長故事」的味道，經過一番的職場魔鬼試煉，也得到職場前輩╱導師（mentor）指示，到最後擁有了存活在職場的勇氣與智慧，「在困難中學習」（learning from suffering）；對觀眾而言，在開懷大笑之餘，壓力解除，重新獲得面對挑戰的力量，這應該也是這齣戲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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