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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元和劇子禪風新武俠《越》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4年3月8日,週六14: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久未到大稻埕戲苑看演出,從滿滿的觀眾人潮和致贈的祝慶花圈看來,這裡已經成功地被經營成傳統戲曲及曲藝的主要表演場館了;倘若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那大概就是它座落在永樂市場大樓的九樓,上下戲院不甚方便,幾乎都得倚靠那幾座電梯(這點和水源劇場一樣),一座一趟頂多搭載十名觀眾,進出劇場都得花費一番工夫,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事故發生,人群不易迅速地疏散,這倒是挺危險的!我下意識裡不常來這裡看演出,除了傳統戲曲及曲藝並非我主要關注的表演術之外(畢竟那真的不是我的專業),我想這個場地空間與安全動線的違和感,應該是很大的原因吧!

元和劇子雖然是個成立不久的戲劇團體,不過核心團員李珞晴和林朝緒,都可算是歌仔戲界和京劇界表演經驗豐富的劇場表演工作者;該團的創團戲《楊老五與小泡菜》我沒看過,今天所看的《越》是該團的第二號作品。

剛入座,往舞台方向望去,就立刻看到一個偌大的「越」字投映在黑色紗幕上,初看還不太清楚這字和戲的主題如何釦合,似乎有點禪意。的確,這齣戲的故事內容有些曲折,有賭徒的貪婪,有神棍的權慾與偽善,但也有尊師重道與克盡孝道,儼然是一齣道地的道德勸善劇;再加上序曲及尾聲都有該戲的藝術顧問弘聖師父上人現身╱聲梵唱,尤其在最後的冗長謝幕中,弘聖還趁機講了一大段藝術與禪意的說教說詞,使劇場頓時成了道場,讓整個製作更像是齣宗教劇。

說實話,整個氣氛讓人坐立難安與不耐,尤其是前後兩段弘聖的梵唱,穿著黃金袈裟,再打上聚光燈,簡直就是自我神聖化了,矯揉造作,看了非常受不了;如果只在幕後唱,將舞台仍留給戲,或做些雲淡風輕的畫面,營造更多的禪意空間與想像,而不是直接塞給觀眾一個梵唱上人,禪的意境與層次盡失,令人倒盡胃口。希望這位上人只是這次製作的藝術顧問,而非元和劇子每一齣戲的藝術顧問,因為那將很快地將該團的創作廣度侷限在非常狹隘的縫隙之中,就非常可惜了。我看到該團的部分簡介文字:「元和劇子以製作具有教育意境和心靈洗滌能量的演出為創團宗旨……」,有點讓人擔心了。

看得出來這個製作想要嘗試很多新元素,但總體而言,我只能說,太過貪心,實驗的元素之間彼此削弱了能量,而且紕漏百出,不流暢之外,還頗多令人擔心之處。文武場少卻了傳統歌仔戲的熱鬧敲打,改以洞簫、非洲鼓等樂器為主,聽覺上的確有些新鮮感,但卻幾乎灌滿了整齣戲的進行,不免也增加了聽覺的負擔。另一個較大的問題則是戲劇語言的配置,對白非常口語化,但卻經常幾近囉嗦與瑣碎,相對而言,唱白卻又過於文雅,而且禪式語言處處,不著邊際,虛無縹緲,有時甚至不知所元;角色性格與唱白措詞其實並不太搭。

唯一覺得語言最靈動之處,是趙美齡所飾演的母親和鄰人婦女的一段半即興對罵,趙美齡順著角色性格與當下戲劇情境的發揮,連珠炮似地罵了一長串,幾乎是演活戲的功力了,可說是全戲的最大亮點。說到底,資深且舞台經驗豐富的演員往台上一站,舉手投足就是穩,就是有戲,就是好看,我大部分的掌聲幾乎都是給她的。

以「可可堂街舞團隊」和李珞晴學生所組成的「黑臉」群眾演員,完全包辦了主要角色之外的所有角色,基本上完成其功能特性,但實在是表演經驗不足之故,許多台詞說得都不怎麼到位。

場面調度介於寫實與抽象之間的尷尬,我在想的是,寧願回歸傳統戲曲最精煉的一桌二椅,能夠運用得好,再做些變化就好,而不要為了創新、實驗,卻讓戲的流動斷裂、粉碎,消化不小現代劇場的場面調度,卻又要硬使,不靠譜。

我最怕遇上劇場變成道場的演出,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了。據聞近些年的歌仔戲作品經常與宗教有關,大概是深感政局與社會的紊亂,想要透過戲劇演出來教化人心與匡正風氣吧!再加上傳統戲曲界歷來都有戲迷追星喝采的習慣作風,只要捧的角兒登場亮相,或稍微有點表現,就會有熱情的戲迷在台下大力鼓掌與大聲喝采,這點無可厚非;只是今天的演員表現真的有達到理應喝采的程度了嗎?我仍有點懷疑。

這是一群有心想在傳統戲曲的表現手法上做些改變和實驗的年輕人,這樣的意念與企圖當然是值得鼓勵的,對於正處於這個階段的實驗而言,或許都該予以鼓勵。然而,正因如此,我才更應該寫出直言無諱的觀感與評語,對於弘聖上人的信眾和劇團的戲迷而言,肯定是刺話連連,逆耳不斷,滿心不舒服或不服。

《越》結束之後的冗長謝幕中,仍有感人之處,當趙美齡說出她和李珞晴的師生情誼,那種現實中的尊師重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在現代社會中,已是彌足珍貴,感人肺腑,值得記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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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17日 星期一

平凡江湖──評臺灣春風歌劇團《江湖四話》

劇名:《江湖四話》
團體:臺灣春風歌劇團
時間:2013/12/7 14:30
地點:大稻埕戲苑

作者:echocd
個人網站:臺下人語 http://blog.yam.com/echocdyam

平凡江湖──評臺灣春風歌劇團《江湖四話》

律法以外的江湖世界,在武俠小說作者生花妙筆下,塑造刀光劍影、絕世武功、門派爭鬥、恩怨情仇……等強烈形象,傳達的旨趣常是公理道義的衝突,武術進乘和心性修為的交辯,俠的風格與內涵;其中的人士和行事作風往往別於世俗,自成一格。《江湖四話》名標「江湖」二字,卻出乎意想地藉上述元素來詮釋日常形態、常民觀點──平凡。

劇情敘述牛頭村少年李文郎、鄭其書、陳靖陽,打小希望變成武功高強的大俠,因此想方設法學習功夫,以便闖盪江湖。他們先後遇見神祕老人、武林高手,同時村裡接連發生莫名暗殺流血事件,原來是青雲城王位爭奪將眾人捲入殺戮中,三名少年的平穩生活也跟著生變。
以平民百姓、鄉間村落作為光怪陸離的俠義江湖、高來飛去的武俠世界之角色,選角顯得太過「素人」,原因是江湖特色在於以武犯禁、反正出奇,人物言行武功,一開口一出手一過招,甚至僅僅是出場,最好特殊得令人難忘,風格方才成形。舉摘劇中如下情形:

主角文郎怎樣都練不成劍法最高乘,原因是「天資不夠」,也非後天勤練能補。
牛頭村本不起眼所在,並無值得相競的祕寶或高手,如何屢屢招來事端?或說是光明派份子文郎父李隱在此藏身以致腥風血雨,但他極低調只徒過活,斷無主動惹事之理。

江湖兒女除了義膽還有柔情,戲裡寫了文郎兩段情事,一是青梅竹馬羽靈兒,二是結髮妻子秋月,都是「粗服亂頭」小家碧玉,不是難求的非常女。識遇就在鄉野村落,並非流寓離亂場景。總之平淡,產生不了死生相許的激動。

綜合來說,全劇故事起點尋常,過程沒有石破天驚事件,結局又乏超凡表現,所有人物事地稀鬆等閒,無法滿足觀眾觀看江湖題材的期待心理。

既說「出奇」是江湖特色,那麼拿普通人來對上這片天地,不也是不拘常理、「出格」的寫法?也許編者有意拆解練武奇才、上層武功、不凡際遇、紅粉知己等一連串武俠小說和影視的慣例,透過平平無奇的人事物,縱身感受江湖世界,領悟功夫要義正在「止戈」為武(即文郎說的為保護、非復仇),最終甘心回歸吧!

「平凡江湖」中,倒有兩個特立獨行角色,竹嘯天和說書人。
前者真正符合武林中人──武功了得、路見不平、來去自如形象,當得起戲裡一再提及的大俠不二人選。只是這稱呼落在配角身上,加以他看淡與文郎師徒情份,最後飄然遠去,是否暗示著此間再無俠客?

說書人獨立於戲外,負責敘述恩怨糾葛、門派內幕,與旋轉舞臺上提示時間地點的、右舞臺場次說明等道具,還有編、導興之所至突破戲劇原則的詞彙(時下語「有fu」、其他劇作的關鍵詞如《宋宮祕史》貍貓、《雪夜客棧殺人事件》主角姓名)和動作(如已死亡的村民傳遞物件給正臨父親逝世的文郎讓其逃亡,但實擾亂角色醞釀接下來唱【慢頭】情緒),企圖引起笑聲,都可視作疏離效果;另外,此角色和群戲演員身穿現代服裝,對比口中敘述的人事,卻是極度不寫實的古代、江湖,造成視覺相反的時差,這一切作用似有將全劇變成話本的傾向,意在告訴我們:它不過是則故事,現實生活並不存在武俠。

二角色的飾演者劉映秀、馬小馬,乃是除當家小生李佩穎詮釋主角天真、冷酷兩面性格和喜感更加進步外,值得注意的團員。兩人可生可旦、能演老少,從容穩當的唱作能力,為戲加分不少。至於旦角們的演唱水準,套用看武俠小說的術語,還需「練功」。

本戲說小人物走闖江湖,從中體悟恩怨糾葛和武功真諦的故事,然人選非雋才,事不驚險,功無絕頂,達不到極致,就少了快意瀟灑。換個角度看,它強調的是平凡,一種更貼近現實的價值。如同終場最後畫面,當文郎轉身,見燈下有人等待著他,微小平實的幸福,或許是戲裡想表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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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8日 星期二

戲劇對社會的辯證、調笑、或消費?一心戲劇團《Mackie踹共沒?》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時間:2012.09.01
地點:大稻埕戲苑
演出:一心戲劇團

自一百年前,西方戲劇被引介到東方以來,「西潮」席捲所謂進步人士對現代化的想像,從此戲曲據守「傳統」一端,而西式戲劇以「啟蒙」之姿站社會革命浪頭。如科學哲學家孔恩(Thomas Kuhn)所指:一個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的時代,必聚集一群針對新典範發表論述形成「評論社群」(Community)(1),西式戲劇便如同知識分子與文藝青年的評論社群延伸場域。二十世紀許多戲劇運動都與社會新思潮的風起雲湧有關,例如中國話劇運動與五四,台灣新劇和日治時期新文化運動,台灣小劇場運動與解嚴。

今年台北藝術節中唯一的傳統戲曲Mackie踹共沒?》,卻提醒我們這種「新」劇、「舊」劇的社會刻板印象,可以重新定義了。西方系統下的實驗劇場或熱衷於探索形式,或抽象內化為自我意識表達,或橫向移植,其實與現實脫節;而東方脈絡的戲曲或者努力拋棄包袱、開發題材、質問傳統,未必不能具備社會評論社群的功能。更何況新世紀各類型藝術混搭、跨界已成趨勢,東西方戲劇疆界已鬆動模糊。

光從劇名又是英文又是網路語言(2),即可知它絕不規規矩矩的歌仔戲,但脫軌拼貼又是歌仔戲旁支「胡撇仔」(3)的特色。改編自二十世紀戲劇家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 Three Penny Opera) (4),故事背景從十八世紀的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倫敦SOHO區搬到時代不明的中國古代皇帝出巡的「龍城」,音樂風格也從德國威瑪時代的小酒館爵士樂丕變為台灣歌仔戲胡撇仔電音。

不料官自貪腐重名、民自愛財好色,白道黑道利益勾結蛇鼠一窩的世情,竟如此通俗,宜古宜今,可中可外。1928年布萊希特將英國人約翰蓋伊(John Gay)的《乞丐歌劇》改編為《三便士歌劇》,將十八世紀歐城市上流社會與下流社會階級衝突,轉化為對資本主義的批判:當一切皆被視為資產,人為慾望生存奮鬥,幾乎毫無意外都墮入冷酷虛偽的罪惡深淵。擁有左派社會理想的劇作家希望讓無產階級觀眾以三便士票價便能入場,故取名《三便士歌劇》

《乞丐歌劇》到《三便士歌劇》的庶民性格,與來自民間、表演程式有彈性的胡撇仔,可說一拍即合。傳統戲本就有貪官污吏的腳色類型,前段大強盜與乞丐頭之女私定終身的橋段還有點「古路線」的味道,盜頭莫浩然行事全憑慾望的性格,處理為「風流小生」類型也稍嫌簡化;但潑辣挖苦又熱鬧胡搞的戲劇風格,使一班丑角有發揮空間。傳統戲曲一向不擅長辯證,導演利用字牌靈活進出舞台,在關鍵處翻面,讓觀眾看到表面、裡面兩種意思,饒富興味。女王加冕變身為「皇上出巡」,利用離皇上駕到還有幾個時辰的倒數時間提示卡,讓整齣戲帶有現代推理劇的推展節奏,非線性敘述也不至於蕪雜失去主軸。

時代轉譯上,中國古代丐幫轉型為「乞丐之友」企業公司,乞丐頭頭變企業老闆,專教旗下員工利用日新月異的悲慘演技博得同情,再抽佣金,跟時下各種仲介公司沒兩樣,同時諷刺了當今傳媒時代經營形象勝過實質。與乞丐爭搶「人才」的盜匪集團,投入麾下不必再扮可憐,但逞兇鬥狠,把偷拐搶騙一干惡行當職業技能。由盜頭親自示範,如何只要懂得按時孝敬衙門虎捕頭,搜索票兌鈔票,衙門就是盜匪的靠山,大家「肝膽相照」。

其實不勞說書人不時游離出劇情遊說觀眾:到底這是甚麼時代?「龍城」到底甚麼地方?官、匪、民利益輸送,公義放兩旁;再加上「我家沒有水池和金爐可以藏錢」、「前任皇帝也被關三年還沒放出來」等話語機鋒,讓指涉對象呼之欲出。因此當乞丐眾誤把龍正區聽成中正區,錯把「龍城」當台北市時,觀眾遂樂得一起被罵白癡,哈哈大笑,諷刺的是誰,台上台下一樣「肝膽相照」。

劇中最進退失據的是穿書生服的讀書人,鬥狠不過強盜,演技又輸乞丐,只能扮「白癡」生存,作個無腦之人,諷刺之至。但也因這讀書人在緊要關頭,沒拿出聖賢名號當靠背,反推給一個莫須有的Mackie----《三便士歌劇》原著主角人物名字----本劇並未出現,人人各作解釋,最後眾口鑠金推斷為造謠作亂的真兇,完全符合無仁無義的勢利共犯結構裡,沒人有錯,錯的都是別人的荒謬。

布萊希特式「欺詐不足為奇,誠實才是最大的諷刺」的批判精神,著實顛覆傳統戲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中心思想。然而如何維持批判性,也是改編的挑戰所在,不一小心就會落入民粹式的情緒發洩。布萊希特曾為了避免觀眾藉看戲逃避現實,而提出「疏離」的戲劇美學。但這齣戲的疏離效果與其說是非線性敘事、說書人、大合唱、大白話提示等技巧,不如說來自真實觀眾現實裡被壓抑已久的相對剝奪感,當觀眾們意識到自己既非乞丐、非強盜、非白癡,而是這場社會惡鬥下沉默被剝削者,舞台上的鬧謔喜趣與現實中的悲哀在心中糾結。除非既得利益者、或犬儒得透徹,否則很難不感到詭異。這種喜與悲的悄然拉鋸,逼迫著觀眾帶著一廂情願投射以外的東西離開劇院----這庶幾是布萊希特的民眾劇場理想。

傳統戲曲向西方經典劇作借本從不稀奇,但著眼於東西形式轉譯者多,能與原著內容精神對話者少,就這點來說Mackie踹共沒?》確實令人耳目一新,展現出傳統戲作為社會「評論社群」的潛力(至於美學的評論社群尚待發展)。然我們要問:戲劇是否比民主社會中的評論性雜誌或政論節目,提供更深的洞察力或非消費性的其他部分?劇末最後皇上」果真登場,還是穿黃龍袍的小孩,清新唱著歌仔,收尾相當精采俐落。但戲劇性上的完美,反使此劇的思想力頓時收縮----畢竟誰能對一個稚兒認真?不公義和荒謬主腫難道都是兒戲一場?於是觀眾一笑撒手,看完回去又可以與這不甚令人滿意的社會安然共處,定調此劇仍是一部資本主義下的抒壓喜劇。


1孔恩(Thomas Kuhn)1962年初版的《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是影響思潮的一部重要著作,他提出的科學革命結構理論從科學哲學領域被擴及至社會科學廣泛解釋,典範(paradigm)這個詞彙為其中之一。

2:「踹共」源自台語「出來講」,指本人出面澄清之意。

3:「胡撇仔」為歌劇英文opera的台語諧音,源自日治時代皇民化後一種歌仔戲的變體,現代學者多認為其定義「變動不居」(見陳幼馨《臺灣歌仔戲的異想世界胡撇仔表演藝術進程》),但本劇文宣介紹亦出現「胡撇仔」的字樣¸

4《三便士歌劇》的首演於1928 年柏林一家劇院Theater am Schiffbauerdamm。為劇院主人Ernst Josef Aufricht,邀請當時柏林藝文圈嶄露頭角的前衛劇作家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為劇院重新開幕所製作的新歌劇,作曲家為庫特懷爾(Kurt We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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