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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5日 星期三

【演前預報】雲門舞集:白水、微塵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4.08.29 2:30PM
名稱:雲門舞集  白水、微塵
地點:雲門排練場


繼去年跑去雲門稻禾半日遊,這天我又跑去雲門玩耍了。上午像MIB裡在分送信件的外星人一樣,迅速把該交代的事情分配下去,下午便請假前往雲門舞集。這一次並不是部落客或雲門之友的活動,而是今年演出舞碼《白水》與《微塵》的正式露出宣傳。因此,排練場的正面架了一排攝影機與照相機,陣仗驚人。雖說《白水》與《微塵》在台的首演時間是11月,不過接下來的9月與10月,雲門分別要去《流浪者之歌》的音樂故鄉喬治亞演出,也要帶著《松煙》與《稻禾》前進中國,這才在出國前將新作先行底定。


《白水》與《微塵》是兩支分開的舞作,一白一黑、一輕一重、一淡一濃,我私底下都笑說雲門也玩起兩廳院的1+1雙舞作。你可以說它們是對立的兩面,也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相依並行的存在。《白水》全篇以鋼琴樂聲襯底,並運用大片投影,將谷間流動的水,以線條和幾何圖形的方式作丈量與縮放處理;更透過後製的黑白調換,使原本柔若無骨的質地,呈現出堅毅剛強的岩石樣貌。因此,水不再只是承載著抒情與詩情畫意,而是有著不可忽視的,靜止穩定的力量。對照到舞者的運動,搭配後方的影像變化,就連最簡單的行走速度都有著些微差異:有規律平靜的前進、也有活潑跳動的不受限制。有趣的是,舞作開頭與結尾的影像是彩色的,唯有中段的演出轉為完全黑白。舞蹈的設計上也前後呼應,反映了水還是如來時相同的流動,彷彿沒有任何變化,殊不知時間卻已向前奔跑了許久,空間裡也已發生了一段令人難忘的故事。我不禁想起《九歌》最後那細長蔓延的燈河,一樣是默默地背負著時間,只是舞台上的舞者這次成了燈河裡,那一盞盞小小的、搖晃的光明。




相較於溫和淡雅的《白水》,《微塵》所傳達出來的能量則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那種生命猛然會將人拉扯到什麼境地的無可預知,總讓人毫無防備的像是吃了一記破表的上鉤拳一樣,痛得讓人即使剖腹斷腸都不可比擬。《微塵》念頭的初生,來自Shostakovich的弦樂四重奏第八號。「生命,會引領你去做該做的事情,去到該去的地方。」對創作者也是。林懷民老師提到,幾年前聽到Shostakovich的音樂,就想說應該要幫它編支舞,但總覺得還不到時間,也還不夠能耐。直到了天災人禍頻仍的今年 (國際戰爭、高雄氣爆、政客貪腐等),其世道人生的無常,反而觸動了創作的敏感神經。「是時候了」,《微塵》也因此而生。


《微塵》場上瀰漫著白茫的煙塵,舞者們身著黑衣,佝僂扭曲著身體,如懸絲偶般無力的動作,以及呆滯懼怕的孟克臉,一片黑的背景襯得他們更加微小不足道。手勾著手排成一片約4*6的方型區域,彼此扶持,卻又忍不住禁不起,隨著搖擺的外力站起又摔落,甚至是被迫脫離群體而崩解。失了魂、沒了希望,只能張口無聲的吶喊,送葬。


對我來說,《微塵》的力量遠比《白水》強大。不論是劇場、電影、文字或是任何一種創作,觀看作品時,觀眾都有其主觀想法灌輸在「理解作品」的思考當中。對比當下所處的大環境,那些個平日的不滿與憤怒、沉痛與悲傷,皆來自於《微塵》中如螻蟻生存的卑微生命。「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只願《微塵》的黑暗,能帶來如《白水》般的清明光亮。


後記...


下圖是演出結束後,場上黃光與空氣中的微塵粒子滿佈空間的樣子。雖然看完《微塵》的心情很沉重,但猛爆狂亂後的景象竟是如此安穩沉靜,有種不可思議的能量存在。


這天進到排練場後,雲門的工作夥伴一一跟林老師介紹我們這群不屬於大眾媒體、但自己跑來玩耍的個體戶。我很開心的舉手跟林老師說:「老師,我去年也有來唷!」老師很可愛、很有精神的回:「有~ 我記得。」雖說我不知道老師是真的記得,還是客套說記得,不管怎樣,我都很開心就是了。作為一個純粹的劇場觀眾,我常常覺得能進到排練場看排是種信任,也是種幸運。看到完整呈現的作品固然不可缺少,但激發創作的源頭與動機,往往比作品更有故事,自然也就更動人。




演出訊息:
◎ 演出時間:2014/11/19-2014/12/27
◎ 演出地點:台北、桃園、台中、嘉義、高雄
◎ 雲門舞集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cloudgate?fref=ts
◎ 雲門舞集官網:http://www.cloudgate.org.tw/
◎ 兩廳院售票:http://goo.gl/0cqiy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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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7日 星期六

緩行溫雅的拚搏人生 ─ 雲門舞集《稻禾》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11.29 7:30PM
名稱:雲門舞集  稻禾
地點:國家戲劇院

自10月中於雲門排練場看過《稻禾》片段後 (請參考雲門舞集:雲門半日遊之稻禾搶先看),便非常期待在劇院看到完整的作品。這晚看雲門稻禾,雖然不若看排時激動 (或許這激動有很大部分是看到林懷民老師本人),但最後的涓滴水流滋養大地,激烈拼搏回歸本初,簡單不過的周而復始,讓眼淚很平靜地感動落下。

 
雲門40的作品以餵養這塊島嶼的稻子出發,用緩行溫雅的情緒,舞出稻禾成長的過程,傳達萬物生生不息的無窮力量。從什麼都沒有的一片泥濘開始,舞者的腳有節奏的穩健踩地、貪婪卻有力的大口呼吸,土地內蘊著蓄勢待發、十年磨劍的能量,蠢蠢欲動的想要衝出黑暗。微小的幾近聽不見的心跳,正在底層摩肩擦踵的鼓動著。微風吹拂、日光煦照,綠芽們一一冒出頭。「再高一點、再長一點」,舞者們盡情地向上跳躍與抽高,祈禱著青春年華能綻放得更加挺拔。這畫面不禁讓我想起宮崎駿動畫裡,龍貓與姊妹倆在園圃旁跳的發芽舞蹈。這是值得歡欣鼓舞的時刻,新興的生命在備受期望下成長,希冀能快點成熟,好到外頭世界探險。

 
花粉是替稻子傳遞訊息的使者,一個一個、兩兩成對、成群聚集的在場上相互吸引又排斥;逗弄著稻子搖曳生姿的風動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調情高手,輕巧靈活的拍打著稻桿,這會兒在稻上休憩、那會兒又隱身於稻下,調皮地穿梭於稻與稻之間,開心地玩起「來抓我啊~」的追趕遊戲。等到野夠了、狂氣收斂了、遇上了願意停駐的,愛意滿溢地、毫無保留的將自己付予對方。在段落「花粉II」裡,身著肉色舞衣的男女舞者,在金黃青綠交織的稻浪影像裡,從起先的幽微試探、漸漸地將身軀重疊、繾捲纏繞,浪漫親密地共同孕育新生鮮錄。

生命的長成與完熟總是伴隨著許多痛苦,更別論初期懷抱著的母體。結實纍纍之際,也是骨肉分離之時。「穀實」裡並沒有豐收的慶祝,而是由一名身著紅衣的女舞者,肢體痛苦扭曲,不自覺地用力撞擊地面,全身的肌理因用力而清楚可見,不停捧著的下體仿若有東西要衝出。生產,是生命延續的必經過程,當苦痛到達臨界點,突破後所伴隨而來的喜悅將是無可計量。

新生與凋零並行是世界運行的準則,這一代完成了生命展延的使命,活過了各式難以想像的考驗,是時候該進入下一輪迴,以不同的生命形式看顧曾有的一切。長竹桿用著猛爆的力量鞭笞大地,劈噠作響的聲音猶如烈熾狂妄啃食。強悍放肆的火焰互咬成煙塵焦土,高張僵持的氛圍如鑼鼓喧天,灰白的殘煙隨風飄升散去,毫無眷戀的暴力完結,一絲不留。大地再次被破壞,卻將靠著黑色土壤裡留存的養分,重新組織與架構。宛如母親的流水,用其能包裹一切的柔軟來潤澤大地,靜謐振盪出下一輪生命的源遠流長。

《稻禾》運用了大量的投影,將稻子各階段的姿態給投在舞台深處與地板。跟著舞者與影像記錄走過了稻禾的旅程,實則也順過了人的一生!初生稚嫩、年少芳華、心熟嫻定、傳承回歸,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課題要進行,也正因為這不止息的代代接續,讓物種能綿密且滿載上輩文化的長存世間!


※ 本文首次發表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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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8日 星期五

禮敬大地 自然成舞 林懷民的《稻禾》故事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旅遊生活頻道」有幾個大廚走訪各國的美食料理節目,這些大廚在廚房浸淫多年,累積一身武藝,五星級菜色信手拈來,但在節目中,他們不再固守廚房,脫下圍裙、帶著手藝,四處尋訪未曾經手的食材,未曾聽聞的烹調方式......面對陌生,大廚每事必問,最後走進某間另一陌生廚房,將剛取得的野菜生鮮,變出在地人從未嚐過、嘖嘖稱奇的佳餚......


這些節目每每令人讚嘆:愈是技藝深厚的廚師,愈會回歸、珍惜自然、在地食材的價值,也愈發懂得臣服於自然,用簡單的調味烘托食物本然的鮮美。


之所以在寫《稻禾》時提到名廚技藝,原因在於,幾次從旁觀察林懷民編製這支新舞作,感受到的正是相近的東西。《稻禾》,這個林懷民稱之為「向土地致謝」、「與土地和解」的作品,從結構到動作、影像、聲音......舞台元素無不從對自然謙遜、順應的原則上發展出來,最終讓人看見、察覺,稻子從生長到熟成是美的;人的舞蹈動作是美的;風起風停是美的;天地偶有狂暴,偶有晴煦--活在世間,領受到的所有自然生息都美。


帶領舞者  親手收割


時間是二○一二年十一月,地點是台東池上。


清晨六點不到,雲門舞者們皆已梳洗用餐,準備從旅館出發到臨近一位葉先生的稻田。池上的第二期稻作收成差不多結束了,這裡的農夫是科學種田,以機器收割,節省人力時間,但葉先生特地留下一小片田,讓雲門舞者捲起褲管衣袖,體驗早年農人是怎麼收割的。


站在田邊,葉先生、葉太太和幾位前來幫忙的池上農人,揮舞著小鐮刀,向這群從未擔任農務的舞者示範如何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割稻,如何以傳統的去榖機分離榖實和稻梗。舞者們穿著五彩繽紛的運動服,在稻穗間蹲下身子揮刀。這動作遠比想像還累,儘管熟悉身體勞動的舞者很快找到適合的節奏與力量割稻,但蹲得久了,不免汗水頻仍、直不起腰。「原來『汗滴禾下土』就是這樣!」誰忍不住脫口而出。


林懷民也一起割稻。但受過傷的腰不能久蹲,一會兒,他走上田埂,東望望,西看看。這個時節,池上已經起風,風聲時起時落,把一旁農人插上的驅鳥帶(以鮮豔帶子綁在竹竿上防止鳥類食榖)吹得鼓震作響。


他喚來幾位男舞者,拔起趨鳥帶,到一旁已收成的空地上「動一動讓我看看」。舞者們舉起高竿走動、輕揮。林懷民沉吟了半晌,讓他們把竿子擺回原處。


這頭,割稻的舞者們汗如雨下,田裡的稻子卻還大半沒割完。葉太太以大鍋盛滿鹹湯圓,招呼眾人休息吃點心。她說,這是自古農村的傳統,秋收農忙,各戶輪流準備點心給大夥共食,吃完了,繼續幹活。


不知不覺日頭探出頭來,正午逼近,總算把一小片田的稻禾收割殆盡,幾個舞者繼續彎身撿拾沒割到或落在地上的穀粒,「現在知道一粒米都不能浪費了,農夫真的太辛苦了!」


割稻拾穗  體悟入身


讓舞者去池上一趟,體驗農夫彎腰折服大地的姿態,這「田野調查」不禁教人想起七○年代,林懷民要《薪傳》舞者在新店溪畔臥石、爬石、搬石,從動作喚醒體內久遠先祖傳承的記憶:渡海來台、胼手胝足、迎生送死、一石一磚疊出第一間家屋......


《薪傳》的舞者記住了石頭重量帶來沉甸甸的身體感,《稻禾》呢?林懷民要舞者從池上經驗抓取什麼?


彎腰、蹲低下盤,對雲門舞者不是難事--他們每天在排練場反覆操練的就是如何讓身體「扎根」,從這扎根中長出不同於西方舞蹈的肢體語彙。在田裡以下半身為重心行動,就有點尋根溯源的意思了;雲門舞者學武術、內家拳,這些防衛功夫最早是農村子弟發展來強身禦敵的,而哪個農人蹲不下身子?


但照例,林懷民不多做解釋,面對還在進行中的創作,他只揮揮手,「很可怕的,我還不知道怎麼做!」


順應自然  舞亦自然


時間倏忽來到今年五月。到了雲門排練場,剛結束國外巡演的舞者重新展開《稻禾》的工作。排練場上的林懷民心情極好,抓起一張白紙,大筆一揮寫下「土」、「風」、「花粉」(還分雙人舞、群舞)、「日光」、「火」、「水」等字。這是《稻禾》的全部段落,林懷民說,就讓舞跟著陽光、空氣、水等自然元素走。順應自然,其他發展也就「自然」了。


不像《薪傳》,從各段內容到舞者動作,猶有戲劇性的情節和身段,《稻禾》更像一闕典雅的田園詩,藉由舞者、影像和聲音織就一幅四季更迭的流動風景。影像是張浩然蹲點池上兩年的素材,再經王奕盛後製剪輯而成,撲天蓋地的視覺中,池上的風聲不曾稍歇,有時客家歌謠、卡拉絲的《諾瑪》更乘風扶搖直上,卻無損於「自然」,成為恰到好處的提味。被這片視覺聽覺裹覆的舞者,不再披上顏色深重的藍衫寬褲,鵝黃嫩綠的洋裝、牛仔褲和T恤,宣告即使在今天,人毋須標榜懷舊姿態,依舊能躺回自然的懷抱,隨自然天地原本的脈動,感受生命的起承轉合。


「這裡面是拿稻子的生命旅程講人的生老病死,講破壞與重建、戰爭與和平,這些東西。不是有情節的故事,(人與自然)好像是兩個平行線。觀眾可當成組曲來看,也可以每個段落拆開來單獨看,但裡面又有東西在貫串。總是有風和水,從頭到尾。」


林懷民望著台上黃珮華與蔡銘元名為〈花粉〉的雙人舞,他開玩笑地說,本來要叫「交配」,可是舞者不肯。那段從兩人腳底互相試探開始的舞姿,說性感,不如說有種凌駕於慾念之上,徹骨的纏綿。「這段非常美非常美,性真的是最美的事。」他輕聲說。


編舞編了四十年,面對「自然」(此自然既指外在環境的,也是創作和美學的),林懷民的態度早在近年作品流露。《聽河》時,他將河川洶湧的力量搬上舞台;到《屋漏痕》,書法系列以來對身體美學的持續探索,進化成物我冥合的意境展現。經歷這些創作階段,林懷民的回歸自然,就像名廚端出一碗時令青蔬佐上幾滴初榨橄欖油,是自信,也是謙卑--對偉大創作者「土地」的謙卑。


(原載於2013.10 PAR表演藝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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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7日 星期四

雲門舞集:雲門半日遊之稻禾搶先看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10.5  
地點:雲門八里排練場
名稱:雲門舞集  雲門半日遊之稻禾搶先看


◎ 跟雲門的認識其實很早也很晚...

常常會覺得看演出是很機運的事情,時間剛好到了,生活經歷也有些許厚度了,然後,演出就正中你心!跟雲門的第一次接觸是大學的圖書館視聽室,看的是《涅槃》的影像。10來歲的黃毛ㄚ頭哪懂得啥勞子涅槃,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直到近幾年開始看舞,碰上了經典的《九歌》重演,這才發現心頭被狠狠地衝撞了。《九歌》終幕那條延伸到舞台深處的燈河,讓我終於理解為什麼大家都說林懷民老師是「大師」,因為雲門作品的美不只是畫面而已,隱含在作品背後,充滿人道關懷的溫暖,才是更值得討論的。

又《流浪者之歌》於2013年第一次和喬治亞魯斯塔維合唱團合作,頓時傾瀉而下的稻穗帶來了幾近衝破心臟的震撼,那是即便雙手緊握心臟都無法停止的激烈鼓動。本以為林懷民老師是個嚴肅的編舞家,沒想到演後座談的妙語如珠,讓大夥兒都笑開懷:「舞者最後到底要畫幾圈?」「看舞台多大就畫多少圈!」「一個人在稻裡的獨舞要怎麼排?」「把他趕到一旁關在小房間裡讓他自己玩!」

今年雲門40歲了,對於已然是台灣代表的雲門舞集來說,仍舊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里程碑!以往是雲門在台上舞動,觀眾在台下激動。這天,雲門第一次跟觀眾有了親密接觸...


◎ 很難想像雲門的演出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出來的...

2013年10月5日,天兔颱風掃過北台灣,天氣不算好,陰冷有雨。不過呀,中午的台北車站東三門卻有異常騷動,因為聚集了一群充滿熱情的朋友!這群朋友來自四面八方,甚至還有遠從高雄與花蓮來的。彼此間年齡差距甚大,包含了老師、校長、學生與部落客們,大家都是為了一個特殊的理由而聚在一起:雲門40!

向兩位雲門的同仁報到後,大夥兒搭上遊覽車,朝著傳說中的雲門排練場前進。



若是沒有人報路,應該不會有人知道這棟位在大馬路邊的家具倉庫鐵皮屋會是雲門排練場吧!原本的八里排練場於2008年被祝融大神收走了,之後才搬到這個有著轟隆隆砂石車行駛聲與滴答答雨聲作伴的大型鐵皮工廠,裡頭有著雲門大部分的家當:燈箱、衣箱、道具箱,還有雲一雲二的個別排練室與技術人員的辦公室。

閒聊中提到,雲門目前的編制約有100多人,包含舞者、技術與行政等 (由於雲門每年的演出場次眾多,所以有個專門的技術團隊)。不論是國內或國外,這樣的規模對舞團來說都是龐大的。現在的排練場是大夥兒暫時棲身的所在,等到2015年,雲門會搬到淡水。那裡將會是個藝文園區,除了是雲門的家,還會有個400人座的小劇場,歡迎各家團隊租借使用。

排演開始前,林懷民老師很認真用力的握了每一個到排練場的觀眾的手。我很激動的跟老師說 (可能還有點語帶哽咽 XD):「謝謝你願意一直重演經典,因為啊,真的是會有人沒看到,就像是我一樣 (我指的是《流浪者之歌》)」結果,老師很local又可愛的哈哈笑說:「那下一齣你選 (註:請用台語念)!」


◎ 若是看排都可以看得心臟緊縮、情緒澎湃,那到底還有什麼理由可以不進劇場看演出?

雲門一的排練場是個有挑高的空間,天花板架有燈具,可以先行打上大片的投影與燈光做試驗。這天雖然僅排練部分片段,但舞者都換上了演出服裝,頭髮也梳理整齊,感覺得出來對此次呈現的重視。

當雲門宣布新作《稻禾》,一夥朋友都笑說「繼《薪傳》與《流浪者之歌》後,雲門又要玩稻子了。」但這次,破題的《稻禾》場上沒有任何一顆稻子,而是從孕育稻子的泥土、輕拂稻穗的日光、微風與流水著眼,再加上活潑的花粉與狂烈的火焰一起來說故事。藉由稻禾成長的生命週期,傳達萬物生生不息的無窮力量。

這次的演出運用了大量的投影,將稻禾的各式姿態投在背景與地板上,舞者隨著身後與腳下的稻浪變換角色:單一的、兩兩成對的、集合成群的舞者,彷彿在空氣中浮動飄散的花粉,互相吸引靠近又排斥推開;彼此纏綿、愛意滿溢的雙人舞,散播了滿地搖曳的新生嫩綠;調皮的風動穿梭在稻與稻之間,靈活地輕巧地點拍成金黃波浪;長竹桿用著猛爆的力量鞭笞大地,強悍放肆的火焰互咬成煙塵焦土,高張僵持的氛圍如鑼鼓喧天,毫無眷戀的暴力結束這一輪迴;宛如母親的流水,用其能包裹一切的柔軟來擁抱大地,振盪出下一輪生命的源遠流長。

短短的40分鐘演出,沒有完美的換景,也還有尚待處理的細節與收尾,卻已經讓我看得心臟緊縮,情緒澎湃!若是看排都能看得這麼興奮,那到底還有什麼理由可以不進劇場看演出?


◎ 正面的能量與要命的雞婆...

這雲門半日遊,看到的不僅是美好的《稻禾》,還有一群願意推廣這美好的朋友們:積極將藝文活動帶入校園的老師與校長、每次都特地從大陸飛回台灣看雲門演出的台商、亟欲分享雲門給客戶和同事認識的公司老闆、站在校園第一線協助推廣的學生們、以及期望更多人看見劇場喜愛劇場的部落客 (哈,我在說我自己)。這些人都有一個相同的特質:「要命的雞婆」,而正是這要命的雞婆,讓這群人擁有滿到炸開的正面能量,使自己開心,別人也快樂!

40年了,不管你是熟門熟路的老江湖,還是初來乍到的新同學,請都來看看這塊土地所滋養出來的臺灣驕傲:雲門舞集!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地點:2013/11/22 ~ 2014/01/19 全台巡迴


◎ 官方網站:http://www.cloudgate.org.tw/2013winter
◎ 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cloudgate?fref=ts
◎ 購票頁面:http://goo.gl/88Iz1O


◎ 林懷民老師說雲門故事:https://www.youtube.com/user/cloudgatedance?feature=watch




◎ 後記...

老師照相的時候,左手是很有力的環抱住的,表示他很重視這次與觀眾的近距離接觸。林懷民老師真的很可愛,完全沒架子!謝謝你帶來了這麼多美好的舞作~ 請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舞,我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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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5日 星期三

【打開雲門】雲門2編舞家:布拉瑞揚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回頭看我以前作品,有個共通點:很悶、很沉重!」布拉瑞揚笑著調侃自己。


確實,回顧布拉在雲門2發表的舊作,從《出遊》、《UMA》、《百合》、《預見》、《將盡》等舞作,多半充滿詩意的感傷--打造兒童舞蹈劇場的「波波歷險記」系列則是特殊例外--不過,若僅以這種詩意的感傷定義其作品風格,就忽視了他身上所獨具、其他台灣編舞家少有的兩個特長。

其一,排灣族的他是位「非典型原住民編舞家」,不像一般原住民舞者以部落傳統文化作為創作特色,至少在編舞之初,布拉瑞揚使用的是舉世皆然的現代舞語彙。也因此,當近年布拉瑞揚嘗試回頭認識自己的傳統文化、對原住民身分有更強烈的認同時,他能靈活地將原住民題材、舞蹈動作語彙與過去累積的編舞技藝結合,而不為傳統所拘限。

其次是他將自己身上的「原民式幽默」與「希望舞者被看見」的創作初衷,交融出近年作品風格的巨大轉折。這個轉向在2011年雲門2重演《出遊》、2013年演出的《搞不定》兩支作品的相互對照下最是鮮明。《搞不定》強化了劇場的「當下」,此一當下由台上舞者、台下觀眾與「只聞其聲」的編舞家共構,編舞家發號司令、舞者聽令即興,在觀眾注視的參與下,完成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現場演出。作品或許沒有精緻的肢體和結構,卻在編舞家對舞者的了解和對演出節奏的掌控下,宛如眾人一同搭乘雲霄飛車的冒險旅程,也讓雲門2舞者跳脫過去予人的印象,展現各自肢體與表演的獨特性。布拉說,「這支舞不是一個想法,而是呈現舞者,分享舞者的美麗。」

同樣歷經雲門舞集舞者、特約編舞家,至今成為廣受世界各地邀約的獨立編舞家,布拉與雲門持續保持親密而自由的關係,「進雲門都會以雲門為家,因為它栽培你、滋養你,給你很好的環境學習。雖然為了尋求自我,後來我選擇離開,卻不會因此斷了關係,在外面走了一圈,也希望還可以帶些新東西,分享給年輕舞者。」(原載於果力文化出版雲門40周年紀念專書【打開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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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1日 星期六

【打開雲門】雲門2編舞家:黃翊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提到黃翊,幾乎人人耳熟能詳林懷民對他的定義:「可怕的孩子」。孩子的可怕,特別展現在每次出手新作都予人一新耳目的創意,以及龐沛驚人、宛如網路資訊流通頻率的創作量。

黃翊是國內少見在創作初期便展開科技裝置、跨媒材與舞蹈結合的編舞家,或許與他作為七年級世代,早已習慣數位科技與生活緊密聯繫有關,更與他「不從人性出發」的思維模式大有關係:「我國小第一次看到WINDOWS31出現,就知道自己以後要幹嘛了--我以後要當WIN31系統,我要當OS系統,我不是一個程式,而是一個平台。」對於為什麼將自己投射為科技物件,而非將物件擬人,他的答案是:「我們本來就有人性,我們不需要投射人性,我們要學的是沒有人性的東西。反而因為這樣一想,就可以解析很多人性的東西,還可以看到人性辦不到的事情。」 

這樣的思考特質,自然反映在他的編舞作品中,例如他為雲門2編製的第一支作品《身.音》,由服裝設計師楊妤德為舞者設計了「魚骨裝」,一反過去「服裝必須滿足舞者動的需求」,而是在服裝限制下尋找動的方法與質地;或如《機械提琴-交響樂計畫之一》,自動演奏的提琴和舞者的身體彼此激盪,有時是音樂掌控舞者動作,有時是舞者動作「撥動」琴弦、產生旋律,人/舞與物的主客關係,以人為本的創作觀,在黃翊的作品中,屢有顛覆性的展現。

 年輕的黃翊,也在多年與雲門2合作中,完成多次自我提升的挑戰。如今,可怕的小孩屆滿三十,不再需要當孩子了。黃翊對於自己的創作前景益發清晰,也認為這些年與雲門2工作,最大的收穫是認識舞團行政與製作的「標準」,「我在雲門學習這整個流程,這是台灣最高標準。所以在製作我自己作品時,也會用一樣的標準要求自己。」(原載於果力文化出版雲門40周年紀念專書【打開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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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9日 星期四

【打開雲門】雲門2編舞家:鄭宗龍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鄭宗龍的編舞作品幾乎都在雲門2發表,可以說是從雲門2踩穩腳步、茁壯成長的台灣青壯編舞家。

從《莊嚴的笑話》開始,一路歷經《變》、《牆》、《樂》、《裂》、《狄德貝許》、《在路上》、《一個藍色的地方》,他的作品多半呈現出一種嚴密的、邏輯謹嚴的結構,林懷民曾經形容他是「蓋房子的人」,他近乎建築師的思考模式,恰恰反映在運用音樂與肢體動作「疊床架屋」的編舞技法上。

有趣的是,他透過舞蹈賦予邏輯、形象的,多是個人內在不可見的、混亂失序的情緒經驗。除了《莊嚴的笑話》取材自當時剛在台灣發行的《壹周刊》外,其他作品多屬這類「心象」舞蹈。《一個藍色的地方》以六個黑衣長髮女子演繹日夜交接之際,人類本能的騷狂心緒;《在路上》則是人在旅途中上演的一長串自我對話與心境轉折;《牆》更是直接運用舞者與音樂,在舞台上構築而後拆毀原本隱密不可見的心牆......鄭宗龍的作品因而常予人一種「重臨情緒現場」的觀賞經驗,看他如何梳理焦慮、騷亂、癲狂,將之化為結構嚴密、充滿張力的舞蹈場面,竟也有種滌淨自己的儀式感。

回顧歷來作品,鄭宗龍說,「這過程像在練習怎麼好好說一句話、一件事」,其近作也證明他的這類練習已臻至成熟;與此同時,他接下雲門2助理藝術總監的大任,在編舞之外嘗試經營舞團走向的新練習。和雲門2長期合作,對舞團與舞者相知甚深,他眼中的雲門2特質總有兩面性:「雲門2的舞者很辛苦,要做這麼多不一樣的事,反過來說也是幸運--可以做這麼多不一樣的事」;「每個人的自我要求非常高、非常精準,但有時難免過於執著、把事情掐得比較死」。

 總地來說,耐心、執著不是壞事,特別是出現在年輕舞者身上,「他們對這件事還有熱情」,鄭宗龍說自己也是有耐心的人,於是乎,「把他們身上糾結的、膏的、稠的東西帶走,讓每個人可以清清明明、舒服工作,這是我想做的事情。」(原載於果力文化出版雲門40周年紀念專書【打開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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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7日 星期三

中國評林懷民與雲門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本文來自中國東方早報,評論人為北京芭蕾雜誌副主編徐斯美。


在兩岸三地以及更廣範圍的華人社會,雲門舞集確實處於很重要的地位。在華人舞蹈團裏,雲門舞集也算影響力最大的。林懷民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尤其是比 較傳統的作品如《九歌》對《楚辭》的理解,《行草三部曲》對書法的理解都比較透徹。他不僅僅是將中國文化簡單符號化,而是真正用舞蹈語彙將其體現出來。

林懷民從1970年代開始編舞,到1990年代風格就已經比較成熟了。我個人比較偏愛他1990年代的作品,比如《九歌》(1993年)、《流 浪者之歌》(1994年)、《水月》(1998年),比較意境化。但後期因為林懷民受佛陀、禪宗的影響比較深,比如《流浪者之歌》2011年版,觀眾接受 起來就會稍微困難些。

雲門舞集的作品常常會運用很強烈的中國元素,這是其和國外現代舞團區別最明顯的地方。就像老話說的那樣,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國外沒有哪個 舞團能像他那樣,能把中國元素、中國風格如此恰當地融入現代舞中,包括從國內走出去的編導也沒到這個程度。雲門舞集在華人地區有影響力的另一個原因,還在 于中國人的"尋根"情懷。不管身處世界何地,華人都很容易從林懷民的作品中尋到文化上的精神家園。

雲門舞集舞者的訓練和舞蹈方式,會很注重呼吸的控制,這和國外現代舞團也有很大區別。他們的舞者和學院派沒什麼關係,基本是自成一派練出來的, 不像內地對舞者身體條件的要求這麼高。在雲門舞集,喜歡跳舞都可以報名,都可以學,機會比較平等。在大家都練好了的情況下再來挑,比較出色的就去雲門1 團,稍微差一點的就去2團。這有點類似於日本芭蕾舞者的選拔方式,可能和臺灣地區選才餘地不大有關係。因為臺灣人口密度不大,適合跳舞的人就相對少,這比較無奈。我們這邊是挑了再來練,舞蹈院校會從數千報考的學生中挑出一些身體條件好的去專業學習舞蹈。兩岸的選才方式各有利弊。

可能會有人覺得大家有神化林懷民的趨向,這沒辦法,一是他名氣太大,再就是華人圈還沒有比較有影響力的編導去跟他抗衡。現在在美國發展的沈偉及 其下屬的沈偉舞蹈也有自己鮮明的特色,但不存在誰取代誰的問題。沈偉把自己的路走得很好,也有好的作品來支撐。沈偉舞蹈團的受眾面美國觀眾居多,因為沈偉 雖然是從國內走出去,但他很急切地想要融入美國社會。林懷民是在世界各地轉了一圈後回到有中國文化的臺灣地區,兩人積累的東西不一樣。

沈偉舞蹈團比較符合歐美特別是北美地區觀眾的口味。北美地區節奏比較快,而且是移民國家,不管種族如何,有機會有努力有水準就能立足;但歐洲的藝術氛圍會比較厚重,舞蹈團要想在歐洲打開市場會比北美難,亞洲人想要在此處搞藝術更是容易有限制和偏見。歐洲對來自中國的舞蹈,更多還是停留在對中國文 化好奇、看熱鬧、看符號的階段,並沒有說要深入瞭解,內在的中國文化他們未必能看懂。所以不管是雲門舞集還是沈偉舞蹈團,北美觀眾會更願意去看,但也未必 會深入接受其內涵,還是要華人圈更好地去理解。

但是相比世界頂級的現代舞團,我認為雲門並沒有達到最高水準。世界上偏現代的舞蹈團規模都不會太大,比如依利·基利安的荷蘭舞蹈劇場、莫里斯· 貝嘉的洛桑貝嘉芭蕾舞團的水準很高,但舞者都不多。雲門舞集的舞者相對多點,畢竟有兩個團。硬要去比較雲門舞集和荷蘭舞蹈劇場等舞團的差別,其實是很難比的。就像中國畫和油畫,要說哪個好也說不出來。相比起依利·基利安、莫里斯·貝嘉這樣世界級的大師,林懷民受歡迎的程度還是集中在華人圈,歐洲研究他的人 還不太多,而依利·基利安等人則是在歐美、亞洲這樣的世界範圍都獲得了廣泛承認。

林懷民這次獲美國舞蹈節終身成就獎是讓人高興的事。這類獎項在國外雖然不少,但這個獎項的分量確實比較重,至少讓林懷民得到一次世界範圍的認可了。林懷民的水準已經擺在那了,不過他現在已經66歲,再往前突破對他來說會比較難。就像老外學京戲,只能學形,神是很難學的,他們用中國話做表達,總沒有他們用母語做表達來得深刻。現代舞這種藝術形式也一樣,本就是從北美開始的,中國人去跳還是會有文化隔膜,要達到很高程度也會比較難。

(作者系北京《芭蕾雜誌》副主編 早報記者 廖陽 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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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7日 星期三

雲門舞集與喬治亞魯斯塔維合唱團:流浪者之歌





文字: 吉米不蘭卡


時間:2013.02.23  7:45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雲門舞集與喬治亞魯斯塔維合唱團  流浪者之歌

幕開,一束從天而降的金黃細流,以規律的速度緩緩而下。一名閉眼立定的僧者,穩穩地承接著這來自遙遠天際來的聲音與重量,腳邊已滿是金黃稻米堆起的小丘。現場很靜,具穿透力的男聲吟唱,搭載稻米流動不息的聲響,仿如天上使者捎來消息:那無可抗拒的天命。 

一條蜿蜒於舞台上的修行之路,是萬物生與之地,也是磨練眾生的修羅場。拄著杖的人們啊,身體彎曲的前進著,迎向崎嶇旅程中的無數苦難。這金黃色的米,不只是恩賜的蜜果,更是乾渴大地的象徵。在燥熱枯死的環境下,人們持續的前進,帶著敬畏的心跋涉,更為碰到的慾望掙扎痛苦。

舞者們的動作非常緩慢,並經常出現不自然的肢體扭曲:時而蜷臥在地,時又將手高舉向天,像是祈求能上達天聽,解除這副皮囊所帶來的苦痛;更有著自我鞭笞的激烈祭祀,表達吾已悔悟的決心。樹枝上掛著清脆的鈴鐺,彷彿招魂的儀式,一聲聲地引導著獻祭中的舞者,不自覺的舞出自己最謙卑、最純淨的靈魂。

人在絕望之際,就連細碎的沙子,也會被當成是救命的繩索。「神啊,為什麼如此狠心地棄我而去?」獨舞的男舞者既向下挖掘些什麼微弱的希望,也耗盡最後一絲氣力,將再也承受不住的痛苦,奮力地向上丟擲!在這世間擺渡,無法僅憑一己之力,唯有他人的扶持與協助,才能有勇氣繼續朝光明邁進。因此,舞者們不再是孤獨一人的行走,而是兩兩一組,由男舞者半背著女舞者移動。負擔雖然重了些,卻能讓目光看得更遠更透徹。

火祭,我將其解讀成到達天堂前的最後考驗,就像是肉身必先焚燒,靈才能完全無罣礙的放棄塵世的一切。過程中有著極大的痛苦,只能想辦法專心致志,乞求超脫的那一刻降臨。

渾沌旋轉的陀螺,終在頓時傾洩而下的稻穗中,獲得釋放!舞者隨意抓起身旁的稻米,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狂喜的轉圈、跳躍,將這無法靜止、快要衝破心臟的感動歸給上天。原來,這火不是來自地獄的惡火,而是迎接衝破考驗的人們的火焰之門!

一直在旁的僧侶,究竟是度著世間苦難的人們,還是回憶起過往為凡人的貪嗔癡戀呢?這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一圈圈不停向外擴張的同心圓,終將完滿,進入下一個輪迴,重新開始。舞評寫道「觀眾的心充實得幾乎迸裂」,真是所言不假。金黃瀑布落下的那刻,所有壓抑的情感,瞬時間爆炸開來,眼淚也就不自禁的奪眶而出呀!

《流浪者之歌》是一場禮讚生命的舞作,若沒之前的沉潛與掏心刺肺的苦,怎能獲得最後那非俗世該有的美!生命啊,且讓我顫抖的張開雙手,為你的不可思議,獻上我全身全意的崇敬!

這晚的演後座談非常有趣,林懷民老師說,當他編好這支舞後,偶然聽到喬治亞魯斯塔維合唱團的民歌,驚為天人!而開始將民歌與舞做結合,發現音樂與舞蹈竟然搭配得剛剛好,不管是樂曲的斷句、舞蹈的休息點等,只能說《流浪者之歌》是老天爺的禮物呀!

另外,常有人問:為何雲門常常演舊作?老師回答,因為有人沒看過,有人想回味。表演藝術不像書,出版之後就可以在人群中流傳。幕一旦落下,觀賞經驗就只留存在觀眾心理。唯有不停地一再演出,讓越來越多人有共同的記憶與經驗,這樣才可成為一個可以被傳承的美學!

真的很佩服二哥 (王榮裕),如作品中堅定的僧者,一站就站了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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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7日 星期一

BINDO 討論會:突現、聽河、鹽、米蒂亞、哈姆雷特

時間:2010/3/30
主持:杰樺
紀錄:顏寧
出席:雅萍、懿文、杰樺、顏寧、凌睿、Mauro、嵐蘭、家銘

本側寫是由記錄者的觀點記錄整場BINDO討論會的內容,讓未能親身參與討論的朋友可藉由側寫來參與討論。本文既非評論也非逐字稿,我們歡迎您親自出席討論會,與他人分享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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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討論的內容有北藝大焦點舞團的《突現》、雲門舞集《聽河》,與國際藝術節的三檔戲劇作品-《鹽》、《米蒂亞》與《哈姆雷特》。因參與討論的朋友皆未欣賞舞次方的《打鐵鋪一號》,就未列入討論。


首先,大家針對剛結束校內演出的焦點舞團《突現》進行討論。
一位過去五年來每年皆參與焦點製作的朋友表示,今年的演出比往年都要好,變化較多,其中最令他驚喜的是鄭宗龍的作品〈記憶〉,編舞與燈光設計都讓人印象深刻,他喜歡的是舞者自然真實的動力。但也有人指出,〈記憶〉與之前演出的版本不盡相同,之前的部分有加入投影,在舞台上呈現剪影的效果,今年的演出卻沒有這個部分,似乎有些可惜。

另外,這次由不同舞者呈現過去曾搬上舞台的舊作,也有人對此發表一番感觸。不曉得是因為在不同的情境下看舞,或是因為年歲漸長的影響,或是因為不同舞者詮釋出不一樣的感覺,有些觀眾表示較喜歡之前的〈東風〉版本

說到不同舞者詮釋出不同的感覺,也有人提到在觀看〈詼諧.曲〉時,並不曉得有全由女舞者演出的版本,一樣的動作發生在不同性別的舞者身上,也打破了某些界線,讓他覺得很有趣。

分享到〈Ent'er〉時,許多人都表示舞作中錄音呈現的部分,其中的人聲口舌不清,讓人難以進入。含糊的錄音和長時間的投影,都影響了觀眾對於舞作的理解,或許是之後在編舞或音樂製作時可以特別留意的地方。


接著進入到雲門舞集推出的新作《聽河》,這個作品引發了大家對於舞者身體、投影與舞台設計,以及雲門作品的熱烈討論。

有觀眾不約而同的提到,《聽河》一開始大塊的線性動作,直線或是放射的方式和舞台的佈景都讓她們聯想到《白之三》,兩者的舞者皆代表了一種現代、極簡的身體,其中也有人想到《水月》裡經典的雲門身體。

但也有觀眾表示,他看完《白之三》後沒有太大感覺,他認為雲門各作品間沒有差異,感覺像是雲門承受太多名氣和來自世界的壓力,雖然林老師己經沒有辦法再編創新作,卻無法退休,舞者似乎只為了表演而表演,因此即使聽到有新作也不太有欲望想去看。討論到《白之三》時,另外有人指出演出版本間的差異,《白三部曲》是一套完整的作品,若只單獨欣賞過《白之三》可能無法理解從《白》、《白之二》到《白之三》的過程。從《白之二》至《白之三》的舞台變化,舞者將膠帶慢慢拉起,原本降低的幕也升起,整個舞台由黑轉白,是許多人至今仍記憶猶新的段落。《白之三》舞作、舞者和舞台的關係密切,若完整欣賞《白三部曲》,就能體會編舞者設計空間和舞者的意義,而不只淪為純肢體的討論。

談論到將作品置於脈落中解讀的重要,大家又重提到《薪傳》。對觀眾而言,《薪傳》的歷史意義已無需再提,而每一次的《薪傳》重演,又再現了編舞者和舞者共同工作的記憶,這也是一部分《薪傳》讓人感動的原因。

《聽河》中的影像扮演了相當吃重的角色。有朋友提到,坐在不同的位置觀舞,因為影像的視覺衝擊不同,竟讓他在兩次欣賞經驗裡,對舞作產生全然不同的印象。坐在高處的觀眾,他們直接看到投射在舞台平面上的影像,看見舞者融入影像裡,是過去觀看經驗中從未發生的。一般宣稱的舞蹈加入科技,常讓人感到雖兩個元素都存在,彼此卻互相沒有關係,而這次則讓觀眾看見影像與動作配合在一起。但坐在一樓的觀眾卻表示了完全不同的意見,甚至在這支作品中,因座位位置的差異,使得舞台設計與燈光和投影發揮不同的影響,讓觀眾們對舞作好惡的段落有甚大的不同。另外有朋友表示,影像雖然成就了《聽河》,但若摘去影像,她實在看不出這樣的身體呈現和過去雲門的舞作有何不同,甚至無法看見《聽河》的主題。

在這次《聽河》主題的討論時,有朋友覺得有幾幕讓他想到印度的恆河,而看過節目冊的觀眾則指出林老師此次是以淡水河和台灣的河流為主題創作。水的意象到最後夾雜巨石和泥漿的滾滾巨瀑達到高峰,透過水由下而上,而後又從高處沖下的過程,有人對此看見林老師對生命的隱喻,她解釋道,這像是我們的人生,每個人不停向前衝,最後卻都回歸大海。也有人補充說河水常是文學家使用的借喻題材,此類的象徵命題在文學作品中經常可以見到。一位朋友引述王墨林對《聽河》的評價,據聞王墨林相當欣賞這次的作品,認為《聽河》很誠實,而不似先前《花語》那麼甜。

對於此次舞者的表現,在場有一位熟悉雲門的朋友感嘆她看這支舞時不斷地感到惆悵與蒼涼。主要是因為這次的舞者和過去有許多不同,出現了很多新面孔,當她看見認識的老團員在舞台上時,內心不禁也升起一股孤單的感受。其中女舞者的角色讓人聯想到九歌的女巫,即使這麼多年,有些舞者似乎永遠是第二女舞者,但當早期的舞者離開後,新的舞者反而讓她沒有感覺,或是說是由於對舞者的熟悉感所造成的。也因此,作品本身表達無常是十分具象的,但透過不同身體質感的舞者,又再一次提醒這位觀眾看見這支舞者世代交替的作品時,無可避免的產生一股悵然之意。但對多數的觀眾而言,也許對雲門的舞者並不那麼熟悉,因此不會有如此強烈的悲涼與蒼涼感受。大家也討論到,在舞者來去和新舊交替時,編舞者也必需面對新舞者的身體,同時也要跳脫舊的風格,以及新作和過去歷史的傳承關係。

此次獨舞者黃珮華的身體,就帶有許多過去的影子。大家都讚賞黃珮華的身體很好,特別的是,她這幾年來在雲門舞作裡均扮演一個特殊的角色,幾乎都是唯美的、單獨出現的女子形象,與與周章佞的唯美又不同,周章佞的唯美更偏向中國傳統舞。有人認為,黃珮華的角色代表了一種對於青春、美好事物的眷戀。但提到女舞者在河水影像裡漂移的片段,大部分的意見是針對人與影像合成得不太真實,在某些觀眾角度看來似乎有些刻意,而造成一種陰森鬼魅的反效果。


《鹽》得到了在場觀眾的一致好評。多數人認為這個作品有某種療癒作用,讓觀眾的心情變得平靜沉穩,戲劇成了一種溫暖的撫慰。有參與演後座談的朋友為大家補充,歐汀的導演與演員工作時很著重身體,也會從他們的自身經驗出發,將戲劇帶入生活。因此,即使沒有文字的理解(全劇以義大利文進行,無翻譯與字幕),如何透過戲劇進入觀眾也展現了導演與演員的功力。有觀眾提及,演員的身體習慣和衣著打扮,以及音樂家的配樂均讓她有一種「歐洲氣氛」的想像,也或許是跨文化的不熟悉,讓觀眾在未能理解文字的狀態下仍津津有味的享受表演。

針對跨文化或陌生的部分,有朋友因此提出疑問,若是一樣的劇團和劇碼再次演出,仍會吸引人去看第二次嗎?或如果是由一個台灣本土的劇團推出這樣的劇碼與相似的表演方式,還會吸引人嗎?回答是會的,因為題材和方式是讓人喜歡的,自然不做作不突兀的演出也讓人感到十分溫馨。

其中有朋友分享讓她印象深刻的一個小片段。《鹽》的舞台以一道細鹽框出一個白色的正方形空間,有一幕是女演員蘿貝塔卡芮利不小心一步跨越框框到界外,只見她大吃一驚而音樂家彷彿也受了驚嚇突然停下音樂,演員馬上又跨回框內,音樂也繼續演奏。這個段落看似突然,卻在平鋪直述的表演中讓觀眾看見演員的真實和自然,雖然預先排好,卻不會讓人感到刻意或造作。


大家也都對《米蒂亞》自然的表演感到印象深刻。《米蒂亞》與《鹽》一樣是七點半入場,特別的是演員吉拉克萊曼在入口處等待觀眾,演員和觀眾一塊進入空間,仿彿演員邀請觀眾去她家晚餐。而一開始她站在收音機喝紅酒,神色自若的自在姿態,跟台灣許多劇場的演出形式不大相同。有朋友表示,德國的劇場訓練讓她有真實感,跟台灣的表演方式不同,前者讓她比較能感受到起伏的層次。

有朋友問到,是否會覺得吉拉的演技太over?多數人表示,經過故事和情緒的堆疊後,並不會有這樣的感覺,表演若能融入整體架構和前後文脈絡,則可以幫助觀眾進入劇情。另一位朋友反問,很極致的表演就是over嗎?若將《鹽》或《米蒂亞》與台灣的舞台劇類比,後者屬大型商業劇場,與今日的《鹽》或《米蒂亞》比較是不能相提的,更不用細談他們的表演方式。

在場一位朋友提到,她原先期待《米蒂亞》能像大家推崇的《鹽》一樣具有溫暖的療癒效果,但看完卻因情緒高漲無法宣洩而感到不大舒暢。在她看來有兩個原因,一是《米蒂亞》是她所關切的議題,另一則是呈現方式。演員受壓抑的情緒漸漸蘊釀,讓同樣身為女性的她感同身受。

也有人提到,雖然演員可以帶觀眾進入氛圍,但在此劇裡卻很難感受到導演的企圖,簡言之就是導演消失了。照理說導演手法和場面調度應有左右戲劇的影影,在《米蒂亞》中卻很看發現導演的存在。另有朋友表示,字幕設計的位置還是可以看見導演的位置,像《鄭和1433》的字幕就是多此一舉的表現,威爾森試圖拆解文字和語句的企圖,卻因為文字的出現,讓觀眾不停地將視線從舞台上移到字幕上的閱讀和理解,混淆了觀眾看戲的態度。

在《米蒂亞》我們看到將字幕納入舞台考量的結果;但在《哈姆雷特》中,我們則無法從大廳兩側的字幕發現舞台的特殊設計。經常看戲的朋友認為,導演需要處理觀眾的觀看經驗,本來就需考慮到這些。但國內劇院的技術受限,字幕的位置有時是順應需求。國內因觀眾並非以英文為母語,與國外不必然設計字幕的需求不同,若以字幕需求的有無來評量觀眾或導演似乎並不合理。

討論進入尾聲,大家以「為何進劇場?」的反思作為今日最終的話題。我們進劇場是除了自身的專業/背景使然,還有什麼是我們期待得到的?當代藝術家反映了當代社會的思考,讓觀眾面對她/他們的作品和生命,而我們又在劇場裡得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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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19日 星期日

雲門舞集2009戶外演出雜感


作者:char
部落格:AXIS Workshop
演出:2009雲門戶外公演
時間:2009.7.11
地點:兩廳院廣場

今天的演出雖然都是各個作品的片段,但是集合成一個晚上的節目卻有相當的可看性。
節目的上半場可以說是太極系列,依序是充滿太極拳架的《流雲》群舞、《行草》周章佞大黑色袖套搭配著董陽孜書法巨型看板的獨舞,奔放的《狂草》,以及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水月》;另外在上半場結束之前,林懷民帶著大家閉上眼睛一分鐘,在安靜中開始了《輓歌》的演出。

《流雲》裡舞者的身體給了我好「澀」的感覺。包覆滿整個舞台的白布透過底部的氣流緩慢的流動讓整個舞台呈現一種慢慢飄飄的氣質,舞者穿著白色的緊身衣(我覺得老氣的可怕)真的打起拳架來了(掤履擠按式式分明),似乎建構了明顯的「白雲」的意象,但是舞者的身體反而在刻意的拳架中顯現出對拳技的拘束與苦澀, 讓人感到相當的不放鬆、不自在。難道化身成白色雲朵漂流之時,還像搭飛機需要繫上名為「拳架」的安全帶才能飛翔嗎?看的過程中我傻眼帶著驚奇,原來林懷民 老師也曾經被「太極拳」這樣的素材給牢牢套住。

然而這樣的格局在介紹完來賓後的表演《行草》、《狂草》卻讓人看到了林懷民老師的作品從傳統的框架之中吸取養分的成果。《行草》中周章佞的角色好青春年 華,讓我忍不住看了一下首演日期:2001年12月。八年了,或許八年前的周章佞就是這麼青春洋溢吧。為什麼我要這麼說呢?看這支舞的過程裡,我看到了一 個舞者的年歲,與依然能夠生動的將年輕的氣息透過成熟的身體表現的能力,這真讓人讚嘆不已:她的舞蹈能力讓她跨越年齡,一召喚年輕到舞台上,我們就得見年 輕。

《狂草》可以說是林懷民老師截至目前為止我最喜歡的作品之一。不再賣弄太極,也不被書法這樣的主題給框住,但卻是把這些傳統文化都吸收之後透過身體表演釋 放出來,顯得自在、行雲流水。這大概也可以說是種狂吧,不羈於形的狂,與牛鈴、海潮等自然之聲相映於無形無相的狂,如垂直宣紙潑墨緣生流下、緣至而止的自 然舒展的奔流之狂。到此我們可以連續看到《流雲》、《行草》、《狂草》在太極、書法等傳統文化對話中,不同層次的發展。這樣連續看不同作品的片段,或許也 是林懷民老師作品不斷對他所運用的素材深耕的寫照。然而下一個作品卻莫名的跳至1998年的《水月》,這樣的編排是什麼意思?

《水月》雖然首演於1998年,11年來世界巡迴公演無數,而這支作品真如活水一般,不是一灘死水,不斷的在發展、流動。從去年麥斯基現場聯合演出的版 本,已經宣示了《水月》不管是音樂或是舞者的身體,格局與當年首演或是DVD影像有著極大的差距。林懷民曾說《水月》是純粹的形式舞蹈,不特別說什麼,然 而今天的表演中,舞者的身體在相似的動作中,卻對過往《水月》有著截然不同的詮釋。這次的《水月》獨舞,黃珮華的表現可以說是相當的emotional 的,舞者的狀態與過去的「鏡花水月總成空」有著極大的對比,架居在形式之上,有著濃厚的人情,相當的具有渲染力。不僅僅水是活水,跳《水月》的舞者也是活 人了。這隻舞不只是舊作,他也是不斷發展的新作,我認為一路看下來它被擺在《狂草》之後相當成立。這是我看過最人本、人性化的版本。

這幾支作品中,除了《流雲》之外,都可以看到一些林懷民在編舞上常用的表演技巧:相當喜歡用對比,快之則慢,慢之則快,動極而靜,靜中始動。而且快慢的節奏在這幾支作品中都有著相當的一致性,與音樂的關係也相當的穩定。

這晚的演出有這著樣的發展性,在《水月》這麼當下、即時的印象轉變後,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輓歌》可以說是這一切發展到極致之後的對極了。演出開始之前, 林懷民站在舞台的中央,請大家一起閉上眼睛禱告,等待音樂響起緩緩張開眼睛。這不是一個人的安靜,是偌大廣場所有人的安靜,是份很大的安靜:場上一個小孩 的尖叫、一小群人的跑步聲,都成了很大的震撼。《輓歌》有名在於這是林懷民為已經身故的羅曼菲老師良身訂作的舞作,在曼菲老師身故之後這支作品有了更實際 的「緬懷之意」。這份同方向不停的轉動形成了一種安靜的格局,台上與台下相與的安靜產生了一股默契,舞者在旋轉中負荷的極限中安靜的散發出哀働,成為安靜 氛圍中的巨響,如洪流氾濫,不可收拾,只能夠....中場休息!!!

中場休息,主持人詠葳老練的往台下竄,四處訪問觀眾,想不到一連訪問從哪來的,不是廣州就是山東。這或許也見證了當今兩岸情景吧?

我曾經看過去年開始公演的《花語》,如今再看這個片段,拼湊出了對這支作品不同以往所看到的深度。在我的印象之中,《花語》上半場的作品除了繽紛色調之 外,肢體相當的西方,有著春夏之際不斷生發的色彩;下半場肅殺之氣濃厚,宛若秋氣,混濁的黑色棉絮有雲門排舞場的大火一般的意象;而舞者的身體逐漸回歸到 太極導引的鬆柔沉靜,最後全部的身體凝聚,宛若冬藏。這便是我之前對《花語》的印象:蘊含了四時節氣的生長收藏。

如今再看,這次的《花語》又與之前有所不同了。今晚的《花語》不是動作上的太極,形式結構上卻表現出一些太極陰陽的哲學意涵。。一開始的雙人舞一男一女、 一陰一陽,「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青與綠是春天的顏色,是東方的顏色,也是生發的顏色,舞者線條上純屬西方舞蹈,輕盈、充滿朝氣,像一日之晨、一年之 春。穿著火紅的周章佞獨自起舞,這個段落中,舞者自在的跳著她,不急著想要表現什麼,也不急著要觀眾接收什麼東西。我作為觀眾感到相當的自在,自在的看著 舞台上的自在。紅色是南方的顏色,是佈輸、開洩的南方顏色,這份熱是安靜舒適的,不是狂躁的,充滿了生意盎然,一人獨舞有著百花齊放的能量,風情萬種的美 好。春夏,陽生陰長,秋冬,陽殺陰藏,接下來的段落可以說是到了秋冬。一面一面的金屬鏡片從後方展開,映照著舞台卻有著四方的對照。舞者更加傾向於形式, 而舞者的狀態也是表現形式,發展到了極致後,我開始感到不耐、煩躁的打哈欠,這或許就是秋躁之氣吧?覺得裡面的人味開始不見了,凋零了。這花謝花飛,更有 著緣盡的氛圍,滿地花瓣埋藏了大地。回頭想起,這份繁華的形式之中的凋零,呼應了花語這次未呈現的下半場:一種黑暗、冷峻、混濁的氛圍,可以說是凋零後的 殘枝破葉,更像是冰封大地下深藏的生機。這樣想想,花語似乎頗有深度,以往看的上下半場中的極端對立,中間藏著一個如太極兩儀中的漸變過程。原來花語不僅 可以作為四時季節來看,也可以從陰陽變化來看,我有種在讀易經或是黃帝內經的感覺,好像在閱讀著天地之道,生殺大法。

不過真要說起來,最精采又最應景的可以說是最後的《花語體驗》。台上的風景實在很精采、自然流露(包括自然而然的愛現),留下來的觀眾與台上的表演體驗者 的互動好親密,整個中正紀念堂廣場的氣氛可以說是最好的時光了。我很喜歡這樣的表演者與觀眾的關係,像極了我們傳統文化裡的劇場內涵,像是廟口戲、蚊子戲 院,台上台下充滿活力。生生不息,最是意蘊無窮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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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27日 星期二

雲門舞集《九歌》

九歌
作者:Tiffany
部落格:Tiffany夢遊仙境


現代舞劇
2007年11月23日
國家戲劇院



有一首英文歌我在學生時代常聽到,但這幾年都沒聽見了。居然約兩週前我弟在看星光大道時被我聽到有一個女生在唱,英文歌名應該是「one of us」?!

這首歌的關鍵歌詞是「假如神就在我們之中呢?假如祂正在趕著回家的路上呢?……」

請把這幾句話存在記憶庫裏,我等一下會用到,而且你日後也會用到。

******
選在“小雪”這個節氣,去看雲門的《九歌》是一種享受。

《九歌》是屈原被放逐到汨羅江畔後,看到當地民族的祈神祭典,為他們整理的祈神組曲,簡稱“神曲”(我自己簡稱的啦,若在外面這樣講,別人應該會以為你是講但丁的《神曲》喔,呵呵)。

雲門的舞劇版有將《九歌》的書篇章目稍微揀整一下:

例如雲門把〈大司命〉和〈少司命〉合在同一場打層次;

把〈湘君〉、〈湘夫人〉和〈河伯〉合在同一場次做統整抒情。

以下依舞目分場討論:

──〈迎神〉──
雖然《九歌》是神曲,卻不是在講眾神,而是在講“眾生與眾神”。

而且,“眾生”才是主角哦!

有此三說:眾生,是墜落的神、或墮落的神、或進修中的未來神。

因為眾神優於眾生(不論是能力或福利),所以眾生嚮往眾神。

眾生用各種他們能想到的方式,極盡所能的奉獻,以祈求眾神的寬恕、接納和庇蔭。(眾生造化低的是:眾生都沒想到要效法眾神,如果效法了,眾生是可以成為眾神的,到時也不用勞煩眾神保祐了,因為自己就能保祐自己了,夠力的還能保祐別的眾生。)

我們回頭來想想看,什麼才是眾生心目中對眾神等級最高的奉獻?

花?果?美食?金銀珠寶?華廈豪宅?……

眾生多半認為最高級的奉獻必然是令當事人夠為難的事,因此最高等級的奉獻以“獻身”和“獻生”兩椿入圍金奉獻獎。(其實至今世上仍然有民族保留著獻血的祭儀,像我們本地就有啊,乩身或祭司需在祭典中自傷肉身…)

這使得主祭的紅衣女巫任務繁重,她除了要在儀式中祈求神明駕臨、做兩個世界的中介溝通管道、還要負責獻身。等於神巫不但是呼喚者、溝通者,還就是祭品本身呢!(這麼忙,應該要給人家加薪了)

每一位眾生,包括女巫,在儀式開始之前,都會掬清水滌淨印堂。

印堂在雙眉中間,據稱是元神之居,更是神靈降乩借身時的進出通道,所以女巫此舉是有“掃榻恭候”之意。

迎神儀式開始,女巫以模仿神靈的動態,來祈求東君降臨。

Why?

這就好比某甲若是周杰倫的忠實粉絲,當周杰倫打扮成牛仔模樣,某甲就會很想模仿偶像也打扮成牛仔樣兒。某甲如此作為,一來是宣洩傾慕之情,二來若被周杰倫看到了,周杰倫就會覺得窩心,潛意識裏會感知某甲在行為上有臣服效法的訊息,然後雙方都將對彼此有歸屬感。

而且模仿還要夠像才能得到青睞,愈像,當事人就愈高興,愈把你當自己人攏在身邊。所以模仿吳宗憲能引起吳宗憲的注意,模仿郝柏村能引起郝柏村的好奇,模仿猩猩,猩猩會忘記吃香蕉、停下來看你……

因此主祭女巫會模仿東君素日的動作特色,就是想要引起東君的注意,討東君的歡心,並吸引東君降乩賜福。

──〈東君〉──
女巫果然祈來了東君。東君是太陽神,日出時摒除一切黑暗幽冥,乘著座騎大放光明。

眾生興奮地舉起了藤條顫動著,藤條又像光束又像天線,像是眾生接著了東君加持給他們的光熱,又像是接通了往天堂的天線一樣,使眾生跟天界天神牽上了關係,雙方通話中。

東君借女巫之身降乩,等於在精神上與女巫合而為一,女巫此時是精神性的獻身。

然後女巫向東君表達臣服,用實質獻身做為祭禮,替眾生祈求東君的庇蔭…。突然間東君莫名的撤了、天門關了、天線斷了、光熱收縮了。

神光駕臨的時間很短,大家不免有些惆悵。但眾生回頭一想,獻祭儀式其實是成功的,因為東君有駕到,也享用了獻祭,照理他們的祈福應該也能如願,所以大家就釋懷而準備解散,只剩女巫一隻無法排解巨大的失落感。

女巫著急的再度模仿東君的動態以祈求祂的降臨,但祂才剛離去,怎會立即返轉?

女巫頹然,此時她不像是仙凡之間的中介者,反而像是一名自憐又迷惘的棄婦,不知道祂還來不來?何日才會再來?

又,東君突然離去時,全身的光輝備增,這是希望得到祂加持的眾生們加持給祂的(這意象很妙啊,到底是誰加持了誰?誰比誰更需要誰的加持?)。所以女巫雙手舉起曾沾有東君氣息、味道、光芒、溫度……的藤條,就像舉著香或舉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恭敬的、惜念的帶回去供養。

東君之所以走,純粹是因為一天過去了。祂是太陽神,自然朝起夕落,事情很簡單,人總是自己想的很複雜。

一天(有晝、有夜),已經是宇宙要告訴我們的關鍵真理之一。

然而一天一天又一天的過去,究竟有幾個人悟通宇宙的真理?

最初在〈迎神〉前有一名提著行李箱的西裝筆挺男走過,好多現場觀眾在問、在猜他是誰?

他是男主角──Mr.屈。

屈原,或跟屈原同類的先知、智者。

是流浪者,是被放逐者(被自己放逐、或被別人放逐),是不被了解的人,是被排斥的人,是因為被冤枉或被誤會或被抹黑而被討厭的人,是清醒的人,是說了現在沒人懂的道理的人,是先天下而知的智者,是先天下而憂的悲劇者,是遺世獨立也是世遺立獨的人,……

他看見大家的沈迷;他瞭解大家若不清醒,想光靠他一人獨撐全局,會因勢單力薄而救不起來;他明白自己連讓大家知道他所知道的都很難;所以他無能為力,只能淡淡的看著,然後淡淡的經過。

Mr.屈非常注意修養自己、修鍊自己,雖然不被了解而遭到放逐,他仍然自愛如昔。流浪者多是歷盡滄桑而呈現落拓的樣貌,Mr.屈卻非常堅持且龜毛,不但要自己內心純淨明智,還挑剔自己的外表也要整潔筆挺,連身上味道都講究,配戴香草以懷香。

Then,還記得剛提過的那首英文歌嗎?「one of us」,假如神就在我們人群之中呢?神正在趕回家的途中……什麼意思?

Mr.屈並不是過路人,他是過路神。

他好像在流浪,好像在旅行,但其實他是要趕回家(“家”是天家,或心能安適的家)。

神 能看見人所看不見或還沒看見的,祂的能力跟任何人比起來也都是超越的,但祂沒有辦法救每一個人,因為眾生太多隻了,若大家都在耍白爛、自己不施力只想賴給 人家拖,其實是跟癱肉一樣很重的,光一隻拖一隻就拖不動了,俗稱「扶不起的阿斗」),捏不成型。若不自量力要一隻去拖數不清的這麼多隻,只會落得被拖下水 一起腐爛掉的結局。

這是他為何只能獨善其身、淡淡的看著,就像是局外人一樣看大家在作夢。他曾經大聲呼喚大家醒來,要引導大家照著他做,但大家寧可睡著也不想理他,他不願跟大家一樣糜爛昏夢,所以只好自耕其心、只能淡淡默默的經過,心經所謂「遠離顛倒夢想」。

《九歌》原著的〈迎神曲〉是總開場,在歡迎不特定的眾神。

雲門舞劇的〈迎神曲〉則是在迎東君,東君來了,但沾一下醬油就走了。

全場沒有人理Mr.屈,正如他未被流放前的遭遇,上至君王,下至庶民,沒有人理他憂國憂民的前瞻之諫。Mr.屈沒有被眾生迎來,他是自己默默的來了,經過而已。

造化低的眾生最可憐的莫過於一直在祈求神明降臨,結果神來了、又走了,卻都不知道。

Mr.屈趕回天家的途中(修鍊途中),一再的經過又經過(像“一天”一樣,一天一天的過去),經過每一時代、每一群人瘋狂顛倒的夢。

他常常看不下去而忍不住呼喚大家趕快醒來(像日出的光耀驅走了寒冷、無明),但大家不肯,不肯就算了,有的人還會欺他、誣他、罵他、打他、殺他、放逐他…(大家期待日出、厭憎黑夜,卻趨逐真理、耽於無明)。

有沒有聽過“菩薩倒航”這句話?

有沒有想過,已經修成正果的眾神為什麼還要來到世上看顧眾生?為什麼不在祂自己的世界享福或修祂的進階?為什麼要來人間徘徊?為什麼要替我們煩惱操心?為什麼要幫我們完成願望?為什麼要保祐我們?

如 果你得到一個高薪的工作,除了自己會過好生活,應該也會想要改善全家人的生活品質。同理,修到全智的菩薩,會知道誰是累世與祂有親、有緣的眾生,當祂一發 現這些眾生還在爛泥中驢子打滾,祂就會放心不下,希望也能幫他們離苦得樂,所以祂回人間來眷顧他們、庇蔭他們、呼喚他們一起長進。

被 眾生誤解而只能獨善其身的Mr.屈,忙著把自己修鍊再修鍊,修行有八萬四千個法門,每一條路保持善念好好走到底,都能拿到畢業證書,他趕路是想進階到更大 能力,重回人間去保祐百勸不聽的眾生,至少也保他們一個平安,幫眾生爭取多一點時間(壽命),期待不斷經過的一天一天…裏突然有一天他們自願醒來,自願挑 一條路好好修到底。

但假如眾生只顧沈迷,祂除了悲憫、除了著急,也著實無能為力。因為自己沒有心的人,誰都幫不了。結果就是急著想救眾生的人狂修趕修,一路向上升等;只想等眾神解救的眾生,則一路下沈到地獄的爛泥裏,與爛泥同等。

──〈司命〉──
當年首見這一場時就被震懾住,而且受影響甚鉅,我覺得我本人好像是從那一場舞開始甦醒過來的感覺。今日再看〈司命〉仍舊嘆服。

有些好作品其實禁不起一看再看,最初的震懾力會隨著熟悉度和理解度的提昇而遞減。但如果隨著熟悉度和理解度的提昇,震懾力會不減反昇,像這種東東就不只是好作品,人間謂之“經典”。

如果《九歌》是屈原《楚辭》原著裏的經典,那麼〈司命〉這一場就是雲門《九歌》舞劇裏的經典。

〈司命〉的舞蹈層次是全《九歌》裏最豐滿又最具繞樑的餘音,全面性探討人與人、人與神、神與神、內神與外神……。〈司命〉涉及的範圍可大可小,而且完全無界限,它在人間的異時間、異空間、異民族、異文化…自由流通,除了人間,還上囊天庭,下括地獄。

什麼是“司命”?

“司機”知道吧?“司”這個字就是“負責、掌控”,所以負責掌控車子這台機器的人就稱為“司機”。

那麼負責掌控命運的神,就稱為“司命”,也就是命運之神。

司命有分“大司命”和“少司命”,大司命管“死”,少司命管“生”。

有些人類是人類沒錯(並不是命運之神),卻很愛做司命的工作,總想掌控別人的人生。像這些妄圖掌控別人人生的人,有一款會用權力或暴力去做強制掌控,另有一款會用假裝為他好、假裝愛他的方式去遂行他的意志。

而且,不論在人與人之間、人與神之間、神與神之間,都有這種情形。

關於人與人之間:

要不然就用強勢的掌控、塑型;要不然就用演的,先抱抱對方表示疼愛,再扳轉對方的肩膀,把對方變成自己的傀儡。

關於人與神之間:

你以為你現在說這句話是你自己說的,卻搞不好是司命扳你的嘴要你說的;

你以為你做這個選擇是你決定的,卻居然根本是司命替你牽妥的線路;

你以為青雲直上是因為自己有本事,結果是司命把你扶上馬的,但下一步馬上把你跌得粉碎,痛得讓你站不直,還沒來得及痛完,祂又把你扛上肩頭,讓你飛到人上人的境界。

關於神與神之間:

大司命與少司命也有類似“人與人”之間的權力統治結構,最後還於舞台後方出現更大尊的神明(代表能力更大或權力更大,意寓著天外有天、神外有神的感覺),就連命運之神的大司命和少司命都深感敬畏的,與眾生一起膜拜和仰望起來。

又,有人本來被誰操縱著,結果他掙脫了,換他跑去操縱別人。

也有人想逃脫,但居然連“逃脫”這件事都是被操縱者玩弄的虛象,他在他以為的“自由”裏繼續被操控著。

以上這幾段把層次打得紮實又豐碩,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意象營造得極具震懾力,沒有人能看了〈司命〉這場不從心底湧出莫名的懼怕。而且舞者的肢體該斷的斷,該騰躍的騰躍,與文本深沈的哲學性配合得嚴絲密縫,是完美傑作!

除了眾神、眾生之間的彼此關係和際遇,這裏還特別討論了“愛情”。

舞台最中間那一對情侶演繹著:有人的愛情是命運之神撮合他們在一起,也是命運之神作弄他們之間的順逆起伏,更是命運之神使他倆勞燕分飛,主宰他們的離合悲喜。這些命運之神有可能真是命運之神,也有可能是這對愛人身邊那些閒雜人等,起先亂撮合,之後又亂搗蛋。

還有一種愛情,就是情侶中有一枚會“假愛之名,行奴役之實”。

由於舞者是不說話的,若讓這種假愛者把話說出來,通常他會用“需求式句型”。

句型一:「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怎麼做」

句型二:「你得為我做什麼事,才能證明你愛我」

偏偏真正在愛的情人也有這麼說話的,所以世人常常會敗在難以分辨真假的愛情。且看對方要你做的事,誰是得利者,尤其有沒有用耗損你去圖利他的事,即能得知。

如 果在多年前還蠻難舉例的,但今日大家多少都接過金光黨的電話,就好說了。不管金光黨唬爛你什麼版本,不管金光黨唬得有多像樣,只要他最後說出「請你到提款 機前怎麼怎麼操作…」之類的關鍵破綻句,不管你之前有多信他,在聽到這幾句話,你一定就會清醒了,突然明白自己剛剛差一點中計。嗯,就是這個fu!

又例如甲男有一堆藉口自己不能賺錢、存錢或背貸款,卻要甲女為他借貸以籌措出國學費,好為兩人的未來幸福舖路,甲男就是那枚耗損甲女以圖利自己的假愛者。

經懺咒語的聲景就像催眠一樣,催眠著眾生的信奉和崇拜和聽話。這指涉那些試圖想操控別人的,不管採用強硬手段或甜言蜜語,都會用“一再洗腦”的方式,灌輸他選中的目標人選接受他設定的規矩並自行就縛。

But總有跳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智者不受拘束。他們尋到精神世界的真實自由,騎著自家的法輪(自行車)自由逍遙,既不想被操縱,也不想去操縱誰。

──〈湘夫人〉──
如 果屈原不是幫忙當地民族整理神曲,而是由他自己創編詞曲的話,我會覺得原著《九歌》裏的〈湘君〉、〈湘夫人〉兩篇,最為貼近他的心事。原著這兩篇都有著主 角潔身自愛,卻等不著對方當初的眷愛,被對方背棄了雖然有怨,心裏也還是有情有義,期待對方能有一天回心轉意,重拾往日默契,互信互助。屈原對背棄他的君 王,正是這樣的心情。

至於雲門的舞劇,三合一後另有詮釋。

聖潔的湘夫人持杖、披紗,以人肩上的兩柄竹竿為轎,曳曳而來。

湘夫人所披覆的白色頭紗橫越了整個舞台,白紗其實就是蜿蜒的湘江,白紗覆在頭上,就是湘夫人還潛在水世界裏。

當湘夫人要破水而出時,水面上紋起潮興,湧出一波波漣漪。

眾女子崇拜湘夫人,向她祈求美麗與愛情。這些都是天下女子的共通心願,此時的湘江在眾女子眼裏是一條愛河、湘夫人則是美神和愛神。

古代女子生活太壓抑苦悶,太需要有女神懂她們的心、撫慰她們的苦、幫助她們的願望(通常是美貌和愛情),並保祐她們平安順利。

有 女子因為信奉女神神話而幸運得到傳說中的良人良緣,也快樂的像女神一樣又美又幸福。有別的女子羨慕著別人的際遇,而更虔誠的祈求女神賜美賜緣。還有女子追 隨著女神,模仿祂一切靜態、動態、穿著,連女神所覆的白紗猶如婚紗,她都因而欽羨著、嚮往著,小心翼翼地撫摸那紗,彷彿儘量模仿女神,就能有幸沾染到女神 渾身的聖潔美麗,而且她們深信擁有女神般的美麗將能保證擁有順利的愛情。

連女巫都這樣欽羨女神嗎?女巫竟一把奪去女神的面具,自行戴上女神的面具,模仿著女神的儀態,但女巫的身段剛強,怎麼看都跟湘夫人的柔美很不像。這一段令人有“東施效顰”的感觸。

女神無意間露出了真面目,未預料女巫此著的女神頓感錯愕。

試問有誰知道女神的底細?

被摘去完美面具的女神獨自映照著水面,祂似乎憶起了什麼脆弱的過往?祂其實不美,祂其實蠻憔悴的,祂其實心情不好,祂其實在等待誰,但那個誰卻居然失約了?!

祂 原先不是神,祂曾經是人,就像那些在江畔祈求祂賜福賜緣的女子們。祂傷心失望而被愛河淹沒,跟祂一樣脆弱無助的女子們為殉情的祂戴上美聖的面具,將其遭遇 美化、神化,賦予她神格、權杖和傳說,願她從此保祐天下眾女子長久擁有美貌與愛情。女人們過得太苦悶了,她們需要有心靈寄託的女神和神話,好使日子有希望 點兒。

除了湘夫人,姑娘家也愛向陰柔的月神祈願。

However,萬物仰賴的日月,光輝能廣達天界和人間各處,卻達不到地府。(未達地府是不行的,為愛吃足苦頭的姑娘家,跟在地獄度日沒兩樣)

而水,能到達一切地方。

就像天界有天河,人間有江河,地府有冥河。印度恆河還被認為是能連通不同時空的聖河。私猜想大概是因為水有三態,所以無孔不入?

水跟青春美麗一樣是留不住的。用手掬起就會從指縫間流走,用容器裝起,以為這下子水逃不走了吧,結果水悄悄的從空氣中蒸發,無聲無形的漸漸溜走,我們只瞧見容器裏的水將愈來愈少,像鏡子裏漸稀的青春。

女神的完美面具是女子們為祂戴上的,神格地位是女子們扶持的,聖美神話是女子的心願育化的。青春美麗不會永遠存在,也不保證愛情順利,可是眾女子聽不進去,也不想這麼想,因為這麼想的話,心情會很差,日子也更難過。

──〈雲中君〉──
以前寫過,請詳見《白蛇傳與雲門精華》一文。

補充幾句就好,用“真正逍遙自在的雲中君”,去諷刺“造神運動做起來的雲中君”。

──〈山鬼〉──
坦白講,屈原《九歌》裏的〈山鬼〉我可能沒讀懂?我覺得我好像沒領略到原著的真意?!

《九 歌》所有篇章都是寫人對神祗的崇敬和思慕,只有〈山鬼〉是寫鬼神對人類的怨慕。這是何意?這些民族明明是跟山、水貼近著一起生活,為什麼依戀水卻厭膩山? 山水給這些民族的資源和庇蔭應該都很多,而且山在“保護方面的服務”應該比水強多了,所以我想〈山鬼〉這篇,我沒讀懂他們的心。

至於雲門的〈山鬼〉,是山中的精魄(包括動物、植物、昆蟲),有時是四腳爬行的獸,有時是地下螫伏的蟲子、種子,有時是趁著夜色遮掩悄悄攀生的植物藤蔓……山鬼看起來很寂寞,一張嘴一直大大的開著,像在無聲的吶喊(還真像名畫《吶喊》)。

萬物皆有靈,所以都該被尊敬。

──〈國殤〉──
這一場是女巫的覺醒!

向來是神的代言人的她,突然頓悟誰才是真神。

她曾向她以為的神獻身,但她發現能為人獻身、獻生的才是真正的神!

而那些老要眾生向他獻身、獻生的,卻恐怕都是假的神。

國 家遭到兵災戰禍,眾生祈祭已久的神並未下凡保護他們,所以他們之中有人挺身而出,決定出來保護大家,而人人都知道這將是以命易命、一去不復返的永遠遠行, 但他們不怕,他們慷慨激昂,奮勇為了保護家鄉親朋而離家集體流浪,拋頭顱、灑熱血就跟往日向神明奉獻最高等級的祭禮一樣。

他們向親朋獻身、獻生,他們才是親朋真正的神,真正的保護者。

光 源從背後打來,他們踏在一條由自己人影舖就的幽冥路上,縱然失去了頭顱,他們一路前行,沒有一步顯露猶豫,轉個方向,他們是朝著他們信仰的光明走去。如果 為了保護愛自己的人們和自己所愛的人們,縱然死了、成了遺照中被瞻仰的人又怎樣,為了保護眾生再死千次萬次也無妨,擋刀擋槍擋戰車…他們都不痛不怕,來 呀!

像這樣的烈士,每個時空都有,意味著害他們變成烈士的混人混事也每個時空都沒缺席過。

經過的Mr.屈現出悲憫的神情,這就是他預知的、他最怕的、他提醒了又提醒但沒人要鳥他的悲劇發生了。

只要開戰了,不要說迷昩的眾生,就連跳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自由人,也無法從戰禍中倖免。戰爭是最罪惡的!把一切都毀了。

女巫突然痛悟,推翻了她往日的信仰,並掬起清水洗滌壯士血污的胸膛。

以前她掬水清洗自己的眉心,代表掃榻恭候神明降乩;現在她掬水禮讚壯士的心,代表她知道壯士們把眾生(包括女巫)擺在自己心裏,才能為眾生獻出熱血和生命。

女巫開始模仿壯士的動作,表示懷念與崇敬。

一路走來,女巫終能辨識出神明不在天上在人間,是那首歌one of us~~趕著回家的眾神,夾在眾生間修行。

眾神修行自己,還會不時提醒眾生、關懷眾生,若是眾生執迷不醒到真的很沒辦法的時候,眾神只好中斷個體修行,獻身拯救眾生的肉體壽命,或獻生拯救眾生的精神生命。

──〈禮魂〉──
聖潔靈魂被眾生用一盞盞油燈禮讚。

這一盞盞油燈是眾生的心意,照亮聖靈的回家之路。

如果擁有聖潔靈魂的人愈多,燈火就會漸聚漸多,漸漸舖成一條明亮的大道,通往幸福的天堂。

一天(有晝、有夜),是宇宙要告訴我們的關鍵真理之一。

最亮的白晝,都還有光線照不到的可疑黑暗(所有信仰一定要經過嚴格的道德檢驗,才能信仰);最黑的夜晚,則還有月光和星光(只要靈智俱存,就不會白受苦,所有苦難將因而是有意義的驗證和提昇)。

禮讚聖靈的燈河跟夜空銀河多像!聖靈舖就的天河神光。

天堂跟眾神一樣,沒有很遠。

當眾神在眾生之間,當眾生都自修自愛成了眾神,天堂就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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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寫《狂草》時曾略略提及雲門舞集的《九歌》持“豐”字訣,非常深沈悠遠的宗教神話、文學意境,有人物、有故事、有感情波動、有人物個性、也有環境個性,極豐美多姿!

在此補充:雲門的《九歌》還有放諸四海皆準的嚴肅哲理,是超脫時空的真正經典!

雲門《九歌》的男主角是流浪者屈原。

他就像是預告災難的彗星一樣討人厭,但他說的確是實話(所以才更被討厭),幸好他至少在歸程趕路中,方向明確,並沒有被眾生牽累而迷失靈性。

女主角則是能力者女巫。

她 在眾生間靈智程度高,才有資格成為兩界的中介溝通。她的生命歷程令她對“神”的意識清醒了,識清什麼是真神,什麼是假神,這是她靈智上的晉級。雖然她最初 識神不清,但她肯為了眾生獻身給神祗,就代表其實她的本質已具有神性,只待時機拭去她靈智上的迷昩處,女巫步上通往天界的坦途,也由此啟程。

還有,雲門《九歌》裏的神並不是“神”,而是“信仰”的假借象徵。

所以舞劇裏的神明造型並不端莊正經,而是風格猙獰。這就是雲門像屈原桑一樣在憂心提醒:「某些信仰很有問題,很需要確認它的道德性和正義度,不要傻呼呼的被拐去當邪惡的走狗,做出許多傷生悖理的惡行,還以為自己是對的,最後毀人毀己通通完蛋蛋…」

又,神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從來都是人。

如果明白何謂神心、何謂聖性,就知道正神才不會以“壓榨和蒙蔽”取代“相與和導引”,只有沾染魔性的人才會。

所以本舞劇要追究的問題,並不是神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特別是被魔附身的人所製造出來的信仰問題。

不論是道德信仰、價值信仰、政治信仰、宗教信仰……,在信仰前都應該先探究這個“信仰”是真正義還是假正義,是全體正義還是部份正義,這可以避開大部份的未來式罪惡。

如果最初檢驗是ok的,但到了半途卻變質,眾生並不需要愚忠於錯誤的變質,而該以離棄做為抗議。

眾 生一定要搞清楚!不要再被唬爛了,真正的叛徒是已變質的人事物,並不是遠離變質者的眾生。因此變質的楚王才是背叛人民的叛徒,屈原始終都是至忠至誠的先天 下而憂患著。變質的楚王最後果然害人民流離於戰禍,我實在不明白眾生到底要重修幾遍,才能把這一門上了n遍都當掉的歷史悲劇課平安結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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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房話】
雲門歷來很奇特的舞了數枚我素日鍾愛的題材:《白蛇傳》、《紅樓夢》和楚辭裏的《九歌》……《九歌》目前仍是我心中最愛的雲門舞作,且令我感觸良多,so才能為它寫到近萬把字。

其 實當年T小妮在唸輔大中文系的時候,看到選課單上有《楚辭》,心裏就在呯呯跳了…我莫名的很愛《楚辭》,但裏面有好些東東自己看不太懂,所以就很想去上這 門課,好巴著老師東問西問。可是它開課的當天並沒有其他我也想上或必修的課,這使家裏距離輔大要1.5~2個小時車程的懶惰蟲,立刻猶猶豫豫了好幾天。

由於T小妮對時間很計較,所以“上《楚辭》”和“保留完整的一天自由”就變成是我心上天平的兩個盤。為了要上這門課,我一整天就要去了一大半,總覺得時間成本耗太高……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呢?

俺開學後延遲選課,先蛇去找輔大最要好的手帕交天姊,因為我知她有選這門課,所以我耗了一天挑天姊上楚辭課的時間去偷聽她們老師教課,慘~她們老師聲量奇小又奇穩,本瞌睡大王若到課也會跟沒到一樣,鐵會酣睡如泥。

我 跟天姊借課本翻翻,又問老師有無推薦的版本或輔助教材,邊問邊伸一隻耳朵偷聽老師教課,聽了半堂課後決定選擇“保留一天的自由”,自己去買有眼緣的版本來 看,若看不懂再來求教天姊,她有上課,所以一定比我瞭那些書上沒有寫出來的東東,假設她也不瞭的話,我還可以拜託她幫我問她們老師。就這樣,靠天姊幫忙, 把《楚辭》漸漸看完,不敢說全部讀懂讀通,但大部份還可以啦,呵呵~

也記得當年就是因為她們老師推薦學生去看雲門的《九歌》,知道我喜歡《楚辭》的天姊才會想到問我要不要一起買票去看。

當然要去看!

我偏好內外兼備的東西,《楚辭》裏有數篇都是浪漫與哲思兼備的奇文!潛意識裏我有驚異也有好奇,雖然《九歌》原始出身是神曲,而且祭儀就是以舞蹈為主體,但到底是誰想用、自認為自己能用舞蹈的方式詮釋《楚辭》裏的《九歌》?!

了不起!我那時看完真是嘆服,他們不是自認為,連我也認為他們真的行!

舞作竟然同時擁有“忠實”和“獨立”!不但真能清楚表達《九歌》的浪漫和哲思,創作者還注入自己的詮釋和自己的哲思。

所以雲門的《九歌》對我來講有特殊地位,當初是這齣舞劇令我甘願成為林懷民先生的粉絲。(ㄟ~不過T粉絲忠誠度沒有很專,還是照常到處看、到處逛,勉強算是“When雲門新作演出若跟別人的時間衝突到時,會優先選擇去看雲門”的這一種粉絲哩)

另, 近來又驚異於林先生的文筆流暢(有看到他登報的散文),我現在才搞清楚原來人家最初就是先文後舞的,難怪他舞作的思路能既縝密又流動,難怪他打層次都能打 得很清楚,而且是從細末到大局、從個體到群體、從靜態到動態、從慢到快……每一層級都會關照到,都會考慮到。可怕的是菜色豐盛卻能不瑣碎、不囉嗦、每一指 都能俐落乾淨的指到重穴,這證明異領域的滋養度之高,真是不能等閒視之。

哎呀~沒空哈啦了,總歸一句話:《九歌》是我的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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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民跟雲門去流浪》

跟雲門去流浪01
文:coolmoon

為了趕快看到這本書我去記者會,出版行銷盯我好一會兒,在猜測我的意圖嗎?

印刷精美,輕得不像林大師的份量。林懷民說了:應行銷的要求,求大師不要寫長,人家看網路一掃而過,落落長沒人看的(就像我的?)。於是林大師也有了千言萬語以「哇塞」二字代之的結尾。

只 有林懷民能這樣說:我的日記,寫我也就等於寫雲門。2007年5月到7月,不到一百天,台北、曼谷、澳洲雪梨(Sydney)、德國威士巴登 (Wiesbaden)、路易士哈芬、法蘭克福、莫斯科(Moscow)、慕尼黑、葡萄牙里斯本、辛特拉(Sintra) 、英國倫敦、西班牙巴塞隆納(Barcelona)、法蘭克福、曼谷、香港、台北,雲門走了世界一圈回來。讀者也隨著林懷民的筆陪雲門去流浪。對想瞭解國 際巡迴演出的幕後風景的人,看似凌亂的散篇也很貼近現實工作的節奏,沒太多修飾。

跟雲門去流浪02

林 懷民不拍照,所有照片都是團員和蔣勳的貢獻。新書發表會上林懷民化身最佳幻燈片解說員。聽著聽著,我印象最深的卻不是那些美麗風景,而是舞者和技術人員亂 七八糟的航班表(卻總能在同一個地方同一時間共同演出);三噸半的金米隨《流浪者之歌》搬到世界去流浪;臨時莫斯科禁止稻穀進口,技術指導親自在莫斯科選 米、洗米、染米、烘米、曬米、閹米;《狂草》舞衣在威士巴登被洗得「墨分五色」;還有演出前輸送墨汁的管子爆了,被迫遲十分鐘開場;《水月》舞台傾斜,劇 院先上演淹水;吃完便當舞團三分之二的人上吐下瀉而晚上就要演出……;光想就讓人有胃痙攣的感覺。

夢想空間也許離地甚遠,執行成實體卻一 定得著地,而且場場戒懼。去記者會前我剛瀏覽一篇網路文章完美說完美主義者都是雙腳離地,不知戒懼。然而導演或編舞家,在開演前短暫黑暗裡,心裡想的是甚 麼呢?掌聲?獻花?還是明天的評論?我想不是,而是老太婆出門般囉嗦戒懼,全心默禱著:燈光不要掛、幕不要扯壞、特效要即時噴出、舞者別要受傷……。

因為每一場演出都要盡善盡美,因為每一個觀眾都有權利看到最完美的表演,「不准有意外和失誤」這種非人要求,卻是劇場和舞台最自然不過的紀律。要求完美是違抗自然,違抗自然一定要吃苦頭的,但表演工作者天生就是要受完美之無盡鞭笞,註定要受追求完美的苦。

脫口而出淺點輒止的哇塞、酷、屌,或俯拾即得潤滑心靈的感性和率性,皆非能打動我的地方。我還是比較欣賞一個人卓越視野和嚴謹全面的思考方式,也就是一般人會覺得「不好看」的部分。以下為書摘:

以 人口比例而言,台灣的劇場不算少。每個縣市都有文化中心,共有二十四的演藝廳。車程一小時內,往往可以走過四個劇院;豐原、台中、彰化、員林;斗六、民 雄、嘉義、新營。如果文化中心營運良好,一個團隊如果每周跑兩個地方,要巡演三個月,才走完全部的文化中心;一個精緻的中型展覽如果每地展兩周,要一年才 算巡迴完畢。

可惜這些演藝廳都未能發揮應有的功效。文化中心隸屬文化科局,位階低,預算少,編制小。人員不一定有專業經驗,也經常跟著縣市長更動而走馬換將。

雲門國外巡演,帶六七個技術人員就可以上路。在台灣演出要另外邀聘十多位,甚至二、三十個工作人員,搭台,拆台,演出時協助後台工作,因為國內劇場幾乎都只有管理人員,沒有第一線的技術人員。

這 些,只是多了工作,多了開銷。最致命的是這些演藝廳限於格局、預算,無法作專業經營,只當房東,出租場地。由於年終盈餘要繳庫,費心經營還是要捉襟見肘, 館方主辦的演出絕多是免費索票。觀眾沒有買票的習慣,專業團隊南下時,即使壓低票價也很難推票。離開台北開銷增加,收入銳減。以雲門的知名度,目前賣得出 票、收支可以平衡的地方只有台中、高雄,以及不穩定的台南、嘉義。

文化中心的僵局意味著表演藝術通路窄小,團隊喪失可以在舞台上成長的機會。市場小,團隊生存艱難,表演藝術科系畢業生出路也跟著窄化。

從 小學中學的舞蹈班、音樂班,到大學的專業科系,政府花在表演藝術人才的培育和預算不能算少。但是公家團隊少,劇院通路淤塞;這些科系的年輕人藝術生涯的高 峰往往就在畢業公演。眾多音樂系畢業生成為居家教學的老師,教出更多未來的居家教學的老師。各大學舞蹈系畢業生近百,全職舞團只有三個:雲門、雲門二團、 舞蹈空間,每年新團員的名額不到十個。台灣為歐美乃至於香港舞團培育舞者,沒出國的,或開舞蹈社,或改行,或在同仁團隊不穩定地公作,而逐漸磨損,消失。

我不是在為藝術請命。重點是:接受補助的團隊無法透過演出,將納稅人的錢所凝聚的成果與全民分享,讓地方上民眾在電視、電玩、卡拉 OK之外,有其他休閒活動的選擇,這才是最叫人扼腕的楚痛。

不復活文化中心,又要蓋新的大劇院,城鄉差距和隔閡愈來愈大。我只能祈禱衛武營、台中歌劇院,破土動工前,先讓專業體制、人才與預算到位。


讀了讓人心痛,但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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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民跟雲門去流浪》

跟雲門去流浪01
作者:coolmoon
站台:我乃文字

為了趕快看到這本書我去記者會,出版行銷盯我好一會兒,在猜測我的意圖嗎?

印刷精美,輕得不像林大師的份量。林懷民說了:應行銷的要求,求大師不要寫長,人家看網路一掃而過,落落長沒人看的(就像我的?)。於是林大師也有了千言萬語以「哇塞」二字代之的結尾。

只 有林懷民能這樣說:我的日記,寫我也就等於寫雲門。2007年5月到7月,不到一百天,台北、曼谷、澳洲雪梨(Sydney)、德國威士巴登 (Wiesbaden)、路易士哈芬、法蘭克福、莫斯科(Moscow)、慕尼黑、葡萄牙里斯本、辛特拉(Sintra) 、英國倫敦、西班牙巴塞隆納(Barcelona)、法蘭克福、曼谷、香港、台北,雲門走了世界一圈回來。讀者也隨著林懷民的筆陪雲門去流浪。對想瞭解國 際巡迴演出的幕後風景的人,看似凌亂的散篇也很貼近現實工作的節奏,沒太多修飾。

跟雲門去流浪02

林懷民不拍照,所有照片都是團員和蔣勳的貢獻。新書發表會上林懷民化身最佳幻燈片解說員。聽著聽著,我印象最深的卻不是那些美麗風景,而是舞者和技術人員亂 七八糟的航班表(卻總能在同一個地方同一時間共同演出);三噸半的金米隨《流浪者之歌》搬到世界去流浪;臨時莫斯科禁止稻穀進口,技術指導親自在莫斯科選 米、洗米、染米、烘米、曬米、閹米;《狂草》舞衣在威士巴登被洗得「墨分五色」;還有演出前輸送墨汁的管子爆了,被迫遲十分鐘開場;《水月》舞台傾斜,劇 院先上演淹水;吃完便當舞團三分之二的人上吐下瀉而晚上就要演出……;光想就讓人有胃痙攣的感覺。

夢想空間也許離地甚遠,執行成實體卻一 定得著地,而且場場戒懼。去記者會前我剛瀏覽一篇網路文章完美說完美主義者都是雙腳離地,不知戒懼。然而導演或編舞家,在開演前短暫黑暗裡,心裡想的是甚 麼呢?掌聲?獻花?還是明天的評論?我想不是,而是老太婆出門般囉嗦戒懼,全心默禱著:燈光不要掛、幕不要扯壞、特效要即時噴出、舞者別要受傷……。

因為每一場演出都要盡善盡美,因為每一個觀眾都有權利看到最完美的表演,「不准有意外和失誤」這種非人要求,卻是劇場和舞台最自然不過的紀律。要求完美是違抗自然,違抗自然一定要吃苦頭的,但表演工作者天生就是要受完美之無盡鞭笞,註定要受追求完美的苦。

脫口而出淺點輒止的哇塞、酷、屌,或俯拾即得潤滑心靈的感性和率性,皆非能打動我的地方。我還是比較欣賞一個人卓越視野和嚴謹全面的思考方式,也就是一般人會覺得「不好看」的部分。以下為書摘:

以 人口比例而言,台灣的劇場不算少。每個縣市都有文化中心,共有二十四的演藝廳。車程一小時內,往往可以走過四個劇院;豐原、台中、彰化、員林;斗六、民 雄、嘉義、新營。如果文化中心營運良好,一個團隊如果每周跑兩個地方,要巡演三個月,才走完全部的文化中心;一個精緻的中型展覽如果每地展兩周,要一年才 算巡迴完畢。

可惜這些演藝廳都未能發揮應有的功效。文化中心隸屬文化科局,位階低,預算少,編制小。人員不一定有專業經驗,也經常跟著縣市長更動而走馬換將。

雲門國外巡演,帶六七個技術人員就可以上路。在台灣演出要另外邀聘十多位,甚至二、三十個工作人員,搭台,拆台,演出時協助後台工作,因為國內劇場幾乎都只有管理人員,沒有第一線的技術人員。

這些,只是多了工作,多了開銷。最致命的是這些演藝廳限於格局、預算,無法作專業經營,只當房東,出租場地。由於年終盈餘要繳庫,費心經營還是要捉襟見肘, 館方主辦的演出絕多是免費索票。觀眾沒有買票的習慣,專業團隊南下時,即使壓低票價也很難推票。離開台北開銷增加,收入銳減。以雲門的知名度,目前賣得出 票、收支可以平衡的地方只有台中、高雄,以及不穩定的台南、嘉義。

文化中心的僵局意味著表演藝術通路窄小,團隊喪失可以在舞台上成長的機會。市場小,團隊生存艱難,表演藝術科系畢業生出路也跟著窄化。

從小學中學的舞蹈班、音樂班,到大學的專業科系,政府花在表演藝術人才的培育和預算不能算少。但是公家團隊少,劇院通路淤塞;這些科系的年輕人藝術生涯的高 峰往往就在畢業公演。眾多音樂系畢業生成為居家教學的老師,教出更多未來的居家教學的老師。各大學舞蹈系畢業生近百,全職舞團只有三個:雲門、雲門二團、 舞蹈空間,每年新團員的名額不到十個。台灣為歐美乃至於香港舞團培育舞者,沒出國的,或開舞蹈社,或改行,或在同仁團隊不穩定地公作,而逐漸磨損,消失。

我不是在為藝術請命。重點是:接受補助的團隊無法透過演出,將納稅人的錢所凝聚的成果與全民分享,讓地方上民眾在電視、電玩、卡拉 OK之外,有其他休閒活動的選擇,這才是最叫人扼腕的楚痛。

不復活文化中心,又要蓋新的大劇院,城鄉差距和隔閡愈來愈大。我只能祈禱衛武營、台中歌劇院,破土動工前,先讓專業體制、人才與預算到位。


讀了讓人心痛,但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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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26日 星期一

雲門舞集2《Shall We Dance》

作者:Eros
站台:浮生若夢,不差

日期:2007年10月16日
地點:中原大學中正樓
團體:雲門舞集2

The Parthenon,古典希臘時代的建築物,被視為多立克柱式的發端,不僅柱式比例和諧、視覺校正技術運用純熟,而且展現莊嚴肅穆、高貴與強大的生命力。

園林,一幅揉雜中國藝術的自然風水圖,其思想文化的內涵、追求意境的創造,以及豐富的空間模式,啟發崇尚自然,回歸天人合一的哲學基礎。

希 臘神話裡,工藝巨匠Daedalus與兒子Icarus受困於迷宮。Daedalus設計了以蠟結合鳥羽製成的飛行翼,以求脫困。Daedalus告誡 Icarus:切勿飛行過高,否則,陽光的熾熱會造成蠟翼的融化。然而,Icarus最終仍因狂喜,飛行過高,以致蠟翼融化,墜海而亡。

夸父,中國神話中的人物,古籍所載之巨人,立志追趕太陽,終未及,半道渴死。《山海經.海外北經》:「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是為夸父追日。

兩則皆屬追逐太陽的故事,但也因追逐方向的不同,造成東西方文明不同的格局。

哥德式建築,高聳入雲的築體直指天際,引領人們的視線不斷向上,企圖更加接近上帝;內採尖拱及交叉拱肋,外有飛扶壁不費力氣地支撐,一種輕巧明快的氣氛,洋溢在神祕華麗的弧線上。

天壇,中國現存壇廟建築中之傑作,布局乃以應天圓地方作呈現,其中祈年殿、皇穹宇和圜丘,色彩調和、雄偉壯觀,還巧妙地運用了力學、聲學等科學原理。其橫向的支撐力量,藝術風格獨特,更顯氣度非凡。

透過建築、文化,讓我們思考舞蹈跟生活有什麼關係?有人覺得舞蹈過於抽象,但若試著打開節奏,進行天馬行空的想像,在詮釋舞蹈上,都有著專屬自己的故事。

一張鄒族祭典的照片,族人互繞交手成圓的形態,除了感恩上地帶來農物豐收,祈求賜與平安外,仔細注意,他們皆赤腳裸露,透露著與土地密不可分,同時也將身體的力量和土地做更融合的接觸,把純摯的情感衷傾於土地。

緊 接著,陳達滄桑質樸的嗓音唱出,時空倏地轉換到驚濤駭浪的黑水上,正展開噬命不留情的搏鬥,接續輪替的白布浪來,深青潮去,他們卻不畏艱苦,繃緊所有神 經,展現所有的張力、耐力,勢必乘風破浪,浪湧拍不斷他們對新土地的熱情與執著,當苦難過去,飛揚的生命力經由浪板著陸,一股原始的活力,將伴隨憨厚樸 實、知足為樂,薪傳下去。

一個力挽乾坤爭取愛情、不願受傳統束縛的白,和一個介於佛家與青白之間,難以逃避命運泥淖的藍。抗衡又互相激 勵,交融一闕不朽的傳記。一者內隱、含蓄的白,一者外向、俏皮的青。當白在高張舞動時,青常靈巧收縮;當青竄升舞動時,白又趨於低沉。人之兩面互不退讓地 顯現又壓抑,猶如舞者手執竹傘,轉不出陷入的暈眩與迷圈。

一句佛偈:“鏡花水月畢竟總是空”,在美式的呼吸吐納、中式的太極導引發展成 形,把人帶進如詩畫般的意境,複沓纏綿的冥想。明澄潔淨的燈光,灑下一圓的柔和,女舞著宛如在水流溢滿的鏡面上獨白,忽快忽慢,非凡的柔軟穿梭、強有力的 敏銳延伸,雖然並非全體展現,到底也濃縮了一趟心靈旅程。原來氣流走貫全身,以無限的扭轉為引,以達收放自如,可以出神入化的漫遊,心平氣和的律動。

墨 汁渲染在宣紙的擴張,緩慢沉靜。穿越時與空的動作美學,透過靜坐、導引、太極、書法,舞者的身體不再是那麼剛硬,開始出現彎曲、曲線,看似下盤深植於地, 聞風不動,卻在墨色緩滴滑行時,逕自往大相其異的方向勾勒,時而展臂高揚,時而下腰迴轉,開闊的肢體伸展,三度空間竟立體隆起,飄逸、狂放的氣勢,造就躍 然臺上的狂草一幀,柔軟中還帶有韌性的質地,氣韻生動。

以招手換取一些幫助,敞開胸口,或許能獲取一點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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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31日 星期六

Akram Khan《迷失之影》、伍國柱《斷章》

作者:Joe
部落格:i am..
舞名: Akram Khan《迷失之影》、伍國柱《斷章》
日期:2007/3/30---19:45
地點: 國家戲劇院
團體: 雲門舞集、雲門舞集2

Akram Khan《迷失之影》

結局為何不停在象徵靈魂的白人模型斷裂飛走之時,而是回到談話節目片段,並在舞台後方打上字幕,顯示台灣有多少人死於自殺或交通事故等等,如果主題是死亡,為什麼不用全世界的統計數字?

黑色屍體輪廓、紅色鮮血,白色靈魂。

音樂有救贖、超渡、輕快等,關於死亡的各種情境。

女舞者們像一群鬼,披頭散髮的飄著,在旋轉後成了儀式般的舞蹈。

孫佳瑩的獨舞非常出色,差點就讓我起雞皮疙瘩,差點的原因大概是我沒有太投入,只顧欣賞技巧,而沒進入他要的死亡的漩渦中。

也閉O想用談話節目使死亡顯得輕鬆、荒謬和詼諧,卻破壞了死亡的淒美氛圍,但可能他是故意這麼做讓人更有真實感,藝術是要描述現象,還是使人脫離真實,就一個時常受媒體轟炸的社會來說,需要在劇院再度回到熟悉又反感的情境中嗎?就最後的結局而言,那些數字意味著什麼?警世還是教化?創作者的意圖是什麼?觀眾的期待與需求又是什麼?

雖然舞作圍繞著死亡,但我沒有進入死亡的感覺,我只看到關於死亡的娛樂,一些很表面的東西,是因為顏色鮮豔畫面漂亮音樂動聽的緣故嗎?創作者對待死亡的態度是什麼?他是想讓觀眾想這些問題嗎?還是只是一場關於死亡的表演?

伍國柱《斷章》

舞者赤裸上身,一棵光禿禿的樹,看不清楚是什麼材質的地板,舞台後方有很美的藍天白雲。激昂的音樂搭配如鼠的人們,不過是一些日常動作,不過是站著,不過是看著,不過是活著。你可以一個人,或是加入,一起奔跑、追逐、跌倒。

生命如同斷章,但還是可以很美。

吸氣,吹。深呼吸,陪蚅@望,讓它飛。不管到哪裡,是希望。沒達成?還是失落?伸出雙手,再呼吸,再傍@,再有希望。

擁抱了卻還是顫抖,是因為每個人對於生存這回事難以面對難以有完美答案嗎?顫抖著,還是可以擁抱。

柱子與德國的關係是什麼?對於生命的透徹令人難以直視又不得不陷入其中,他的舞不舒服,但愈不舒服我愈愛,不舒服是因為真實,我討厭虛假。

也釦甈O人類活下去的理由,薄弱但重要。

柱子走了,但留在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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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20日 星期三

《風‧影》

初昔

風姿影魅—雲門《風.影》隨想之一

幕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懸掛在舞台上空隨風飄揚的風箏,光束由後方進入,舞者的影子出現在台上,男舞者在影子之後緩緩舞出。《風.影》開場就已經點出舞作主題。隨者舞者的陸續出場,舞台上的舞者影子與半空中風箏的形貌交互呼應,接下來的整晚演出,就在「風」與「影」兩大主題的不斷變奏中交錯展開。

在影子的主題中,赤裸上身黑色褲子的男舞者,與在地上全身以黑衣包裹的女舞者,分別扮演舞者與影子,雙人舞,四人舞,群舞漸次展開,一對對舞者亦步亦趨的動作,讓人懷疑站著的是舞者還是影子?影子隨站立的舞者舞動,還是站著的舞者扮演影子,跟著躺在地上的舞者舞動?而「風」的主題由停留在舞台半空中的風箏輕飄,男舞者背上猶如京劇武將身上紮的靠旗隨風飄揚中呈現。

而雲門一向擅長在舞台上呈現的絕景這次也沒少見,如大河般滔滔不絕,似無盡頭的黑布瀑布;蔡國強招牌作品中的爆破、煙塵影像以投影方式出現在背景幕及舞者所持的白旗上,黑暗中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破聲,令人心神俱顫。舞作也一如雲門以往於作品結尾營造出的強烈視覺效果中落幕,如《九歌》中的燈河與《流浪者之歌》的黃金米瀑,《風.影》在綠色的雷射加上乾冰營造出的超現實黑洞效果中畫上句點。

整場作品中,黃秘婸P蔡銘元的雙人舞最讓人感到驚豔。猛一看,像是舞台上女舞者的獨舞,背景幕後燈光中的影子隨著舞者舞動。仔細再看,燈光後的獨舞似與台前互成鏡像,還在讚嘆時,影子舞者又不甘寂寞的移近推遠,台前的舞者也隨著幕後的舞者唱和,猶如歌藝高超的聲樂家的男女對唱,越唱越快而字字清楚,音調飆高卻不顯吃力,是近年來舞蹈作品中少見的精彩片段,而可預見的是,也傢囍b短期內再看到如此高水準的演出。在第一段群舞之後楊儀君的獨舞,緩慢時如風輕揚,迅捷時如陽光穿雲而出,精神力道充滿整個舞台,在令人意猶未盡時嘎然而止,同樣令人讚嘆。

八0年代,雲門的《夢土》首演後,在媒體上的評價兩極。林懷民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說過;原文已不復記憶,但大意是「身為藝術家,我不能重複自己。」這次與蔡國強合作的《風.影》,再度大聲的說出了這句話。這樣的作品出自成立超過三十年的雲門,特別讓人覺得可貴。近年來台灣幾個創團超過二十年的重量級表演藝術團隊,創作力大不如雲門,由他們在週年慶祝時紛紛推出舊作重演可見一斑。雲門近年來多個在國際市場上叫好叫座,卻又風格迥異,常讓不熟悉舞蹈的觀眾懷疑是否出自同一個編舞家的作品,再一次證明正處於創作顛峰的林懷民是世界一流的編舞家,也是台灣最勇於挑戰自己的藝術家。



捕風捉影—雲門《風.影》隨想之二

在《風.影》的整晚演出中,最讓人不安的是加入了蔡國強爆破投影的段落。黑暗中的爆破有戰爭的隱喻,白旗加上蔡國強的中國身份,讓人不禁汗毛直豎。

近年來關於台灣與中國間的論述,總停留在反智的政客與媒體間,就像林懷民曾說的「我們不要老攪在洗衣機裡」,媒體的喧擾與大眾一知半解取代了事實與邏輯。這不是雲門第一次與中國藝術家合作,《行草》的作曲家瞿小松也是中國人,但在演出的節目冊中,蔡國強是《風.影》的「構思/視覺創意」,排名還在林懷民之上。就我記憶以來,雲門第一次與中國藝術家如此深入合作。而《風.影》會不會是台灣現況的暗喻?蔡國強的概念就如同中國龐大的陰影,以及我們無法影響的全球市場與國際政治,作品也充分呈現了林懷民在節目冊的創作過程紀錄《大師的火花》中所說的「我找蔡國強來是要破我們的套路。我不要有太多我的想法,我們要聽他的想法,用他的眼睛,找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雲門。」

雖然林懷民這樣說,看完演出,印象是釵h視覺豐富的絢爛片段。那,整個作品在講什麼?也真的就像林懷民在節目冊中的文章《高處眼亮》中所說的:「國強希望《風影》是一齣流動的裝置藝術,不希望『跳舞』」。作品中幾乎所有的片段都讓人目眩,猶如煙火,但放完之後什麼都沒有。只能某些獨舞及雙人舞片段中「窺見」雲門,也留下感動。

我跟《大師的火花》一文作者有同樣的疑惑:「雲門在哪裡?」進一步想,台灣又在哪裡?而這個問題也在該文中也有答案:「雲門在主題的變奏中……雲門在舞者身體裡。」對一個觀賞雲門超過二十年的觀眾來說,這樣的答案並不令人滿意,雲門舞者的超凡已不必多言,世界各地的評論對雲門的舞者早已多所讚譽。而只用舞者以及林懷民對舞作構思的變奏,似乎對擁有世界級編舞家與一流舞者的雲門而言,有大材小用之感。雲門之所以是雲門,正因為是台灣的雲門,不是中國藝術家的雲門,即使蔡國強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藝術家。而這個首屈一指可能也有待商榷,有多少是西方藝術界隨著中國的發展,因他的中國籍身份而加分的成分?

從雲門近年來的作品來看,從《九歌》、《流浪者之歌》、《水月》、《竹夢》、《煙》到《行草》三部曲到今年春季的《白X 3》,作品的多元性相較於在世界各大舞團可說難出其右,林懷民其實不需要蔡國強來破他的「套路」。如果只讓學舞台設計出身的蔡國強提供視覺創意、擔任舞台設計,在《風.影》裡多點林懷民的人文關懷,是否可以讓作品更好?而林懷民近年的創作不斷的攀登頂峰,而且看起來依然無窮無盡,似乎不需要另一個人來幫他「構思」。

《風.影》的宣傳單及節目冊中摘錄並轉載了聯合報駐歐洲特派員陳玉慧的《台灣,請不要失望》(註一),文章的開頭是:

「誰說台灣人不愛國?只會在立法院上吵鬧打架?誰說台灣人只懂得分化抗爭?誰說台灣人已經麻木不仁,有辦法的人只想自己撈點好處?誰說台灣人民己被無能貪污的政府綁架?只能眼看鄰國進步起飛,自己的希望化為幻影,站在原地等待沈淪?」

接下來請讀者「不妨再去看一場雲門。」

之後夾雜陳述是雲門在德國受歡迎的情形、德國舞評對雲門的好評,以及稱讚作品的內涵,並以「台灣,請不要失望」作結。文中最讓人感到錯愕的是這一句:

「美學成為對無聊及貪腐的最高抗議。」

乍看之下好像又是另一篇對雲門的好評,但仔細看看,陳玉慧將個人的意識型態以及對台灣的偏見堆砌於對雲門讚譽的美麗詞藻中,看起來像是讚譽雲門,實則貶損台灣。三十多歲的雲門一直為台灣在海外建立美好形象,也一直勉力維持舞團生存,媒體工作者忍心將雲門拖入「洗衣機」中?是否曾想到這樣的言詞,會讓雲門走掉多少觀眾?貶損一國以成就一團,何其不智!

美學從來不是武器。林懷民接受訪問時也曾說:「雲門花了很多心血,用很精緻的方法,給很多人看,我們只是帶給大家兩小時的美感,一個小小的舞台已經不勝負荷了。我從來不相信任何劇場作品可以改變股市或政局;但我絕對相信,不斷累積、沉澱,會讓作品有更長的生命。」(註二)

亂象再多,終會過去,而藝術可以永遠流傳。林懷民也曾經說過「聯合報不要這麼藍」,讓人遺憾的是,這次還是著了媒體的道。摘錄轉載這篇文章可說是本季雲門整個製作最大的敗筆。

註一:陳玉慧《台灣,請不要失望》
註二:林懷民專訪,2004年1月19日,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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