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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4日 星期一

找找你是誰《孤島效應─過客滑倒傳說》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場次:2012.9.21  7:30PM
地點:新北市新店區溪洲部落特設帳棚
團體:台灣海筆子企劃/流民寨製作

我要很害羞的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帳篷劇。一直有在跟帳篷劇相關的新聞,卻遲遲沒進篷觀看。一來,對我這個被網路綁死 (又懶得要死) 的現代人來說,走實體通路的賣票方式,總是讓我想起要看戲時,戲就已經演完了;二來,是帳篷劇討論的議題向來較深刻內省,擔心自己無法消化。不過,今晚看了戲後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帳篷劇演出是完全的「從無到有」,因為就連場地都是自行搭建的。除了依據演出內容選擇不同的地點搭帳篷外(之前選過樂生、福和橋下,這次則在原住民部落廣場),還可配合演出來決定要搭怎樣的帳棚。因此,舞台的設計與機關便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驚喜。在《孤島效應─過客滑倒傳說》中,可以看到小貨車成了海賊船,氣勢凜然地駛進舞台;高掛在空中的酒瓶繩索橋,是劇中人物九瓶棄兒登大人的宣示處。

紅髮女海賊、空降的特種傳道士、閉關修行的世隨師父、狡滑無道義的白浪、天龍國的憤青次音波,這群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物,除了各有「目的」外,還對所謂的「舊根」有想望。鮮明的人物們,其實分別代表了不同時期來到台灣的族群。每個人都用著自己的方法,尋找山林裡的舊根,卻忘了原本就在這片山林的原住居民們。異鄉客們毀工寮、拆門窗,舊根成了舊恨。只是對立的關係與仇恨從未過去,和解紀念碑的立意僅是枉然。

當中有個特殊的角色:九瓶棄兒。他有原生的義父,也有後認的義母(女海賊)。在自我認同上,他產生了矛盾與混淆,就如同現在的我們一般,汲汲營營的在自己的土地上尋求原根,了解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最後九瓶棄兒高舉火把的怒吼宣言,表明了生命自會找到出路:異鄉客們慢慢地進入台灣原鄉的生活,獲得廣大山林的恩澤。而不管是外來人種,還是原生部落,唯有接受舊恨,才能找到舊根。在我認為,這「舊根」並非是特定族群的民族覺醒,而是感念與感謝你所屬的這塊土地,進而產生對土地的認同感,並擴大到土親人也親的緊密關係。

如果你厭倦了端坐在劇院裡看戲,想要知道什麼是不修邊幅又充滿生命力的感覺, 請來帳篷劇走走。這群演出者都是來真的,車子大剌剌的開、鋤頭匡啷啷的敲、火把赤狠狠的燒,就連小嬰兒都是真人上陣,哇聲大作。 在《孤島效應─過客滑倒傳說》裡,我無法全然辨明哪些人物究竟代表些什麼,偏閱讀的對白質感也多少讓我無法當下聽懂,但這都不影響這作品帶給我的粗獷有力。走一趟溪洲部落,找找你是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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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1日 星期二

台灣海筆子《蝕日譚》


時間:2010/5/6晚
地點:土城彈藥庫區勤篤農園
演出:台灣海筆子帳篷劇
作者:maintenance
部落格:貓的破爛打穀機


海筆子帳篷戲擇城市邊緣空地自搭帳篷作戲,每頂帳篷配合作品內容而建,演出場地即為作品理念的一部份,非理性對抗無所不在的資本主義與均質化墮滅,作為想像力暫存的寄託之所。所謂的非理性對抗,蔓生為作品演繹與演員身體,超乎現實的虛幻情節是一場痛與熱的摩擦,演員的勞動者軀體像是壞掉的木偶娃娃,突破中規中矩的制式演技,重新取回對身體的意識卻不予以控制,是一場意識與能量的大爆炸。

《台灣.濁水的日月譚》第一部《蝕日譚》,尋找工作的焦慮社會新鮮人後生,背負永遠看不清楚的時鐘奔跑不休,闖入因疾病而關閉的車站,抱著孩子的謎樣女子失翼,指點後生前往製藥廠謀職,虛實間迷走闖入髒汙與廢物堆砌的下水道,宛若天狗蝕日般,黑影與魍魅重返成為世界主宰。

《蝕日譚》令人率先聯想到的是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在莫名疾病的恐懼之下,將患者抽出人的本質與尊重,將之隔離與撲殺,編導林欣怡自承《蝕日譚》靈感來源即為疑似得到新流感,自我隔離三個月的過程,一腳踩入人類社會對潔淨與汙穢的殘酷,將疾病延伸於肉身之外,「作為道德、政治、文化的引申。」

劇中的T博士,乍看為全劇最為社會化並且公認成功的人,卻是最瘋狂與病態的傢伙,依附疾病的對抗做為生存的目的,也就是將疾病提高至阻礙人類生存的通敵,撲滅疾病則為進化與勝利的象徵,以此建構社會秩序,進而成為殘殺病穢以自清的扭曲力量。

「我們只顧忙著在一瞥即逝的店鋪的櫥窗裡找尋我們自己的影子──我們只看見自己的臉、蒼白、渺小:我們的自私與空虛,我們恬不知恥的愚蠢──誰都像我們一樣,然而我們每人都是孤獨的。」旋即又想起張愛玲《燼餘錄》中的一段。

長篇夢境般的寓言對白,吞食太陽的天狗將觀眾的視線帶入城市污穢的終點──下水道,錯綜複雜的意像終於兜攏起來。過度消費的日常生活,不停汰舊更新其實是壓力的宣洩,在資本主義無孔不入重度威逼的現世,多數人庸碌而無所覺的奔逃於二位元世界,本體日漸淡薄而影子坐大,被拋棄的物質是空虛孤寂的本我、是不切實際的夢想、是無法到手的虛戀,不髒,只是倒錯。

全劇最美的一段是演員在一片汙泥中起舞,顛覆美的通俗定義,魍魎橫行天狗蝕日這天,植物生命力蓬勃而在下水道恣意攻城掠地,再次喚醒死絕的感官,順水往外海流去,突見朗朗光明,起火的巨大紙船有如台灣傳統燒王船,將瘴癘流放,恐懼源自無知,流放的瘴癘即是茫茫空泛與視若無睹,直視髒污吧,自飛濺的泥水中,挖出了丟卻的嬰孩,以奶水哺育、餵養,即便沉重也不再輕易割斷雙翼。

延伸閱讀:
海筆子部落格
你笑得毀滅像海:專訪《蝕日譚》編導林欣怡
我乃文字:絮語《蝕日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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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7日 星期四

從流民寨《無路可退》出發,談帳篷劇在台灣


作者:薛西
場次:2009‧4‧23‧1930
地點:福和橋下河濱公園
團體:流民寨

那一天,我再度因為帳篷劇而來到一處陌生地,那是福和橋下的停車場,等候時,臨路的小店傳來一陣又一陣卡拉OK的歌聲,再過去一點是燈光灑亮的籃球場,那座學生時代我也常來的雄性運動場。幾年的劇場觀眾經驗裡,總讓帳篷劇帶我走入在那之前全然陌生的地方,寶藏巖、同安街紀州庵、樂生療養院,但我不會冠以「一盞明燈」這麼俗氣的形容,若要,也會派用「一顆逐漸升空,點燃晚夜與希望的天燈」,這才符合我對帳篷劇的經驗想像。

導演段惠民和林欣怡過往皆是台灣帳篷劇的成員,而1999年始將該系統引入台灣的櫻井大造則退居幕後,擔任燈光。發軔於日本的帳篷劇,由於它本身誕生於六十年代的安保運動時期,天生即具備某種對抗意味。大致而言,安保運動(或稱安保鬥爭)是二戰後的日本民間、反對黨面對1960年「美日安保條約」之續約,擔憂美軍可藉條約合法性跨越日本主權,致而發起的反對運動。帳篷劇飄洋過海之後,因為主要的移植者差事劇團亦懷抱相近的意識形態,致使帳篷劇的每一次上演,皆是一回反官僚、反封建、反帝國的想像性戰鬥,這是它通常具備的文化意義。

《無路可退》取材藍博洲的報導文學《麥浪歌詠隊》,倒敘,從老廢的葬禮開始,再現一齣大時代下的人間悲劇。老廢從六十年前倖存的隊員到之後的拾荒老人身分,恰恰象徵反動者在歷史陰影籠罩下的喑啞,以及歷史真實之於政治控制的不可得。相比之下,段惠民與林欣怡的協作不若鍾喬、櫻井大造的語言那般晦澀,從真實事件出發的詮釋源始亦讓作品添了一份可親的觸感,而段惠民演出自己的創作,似乎手腳更放得開,比起以往幽默不少,其他如朱正明、李薇、許雅紅也都是帳篷劇的老面孔了,看見這群人長期奉獻於此類劇場,不求物質回報,使得觀看《無路可退》已不僅是一種意識的刺激,也是一番情感的悸動。

然而,自2004年於寶藏巖觀看《潮喑》以來,經歷差事劇團、海筆子、流民寨等的帳篷劇洗禮,究竟這樣的劇場在台灣有何參照作用,亦是持續思索著的問題。首先,帳篷劇的人民公社似的,「在勞動中人人平等,各自發揮主體性」(註1)的工作概念,促使每個人皆必須付出相當的勞動力,而演員搭建了帳篷、架設燈光音響之後,尚得馬不停蹄地整排,準備演出。面臨此一情況,朱正明說得明確,「他們在身心困頓之下,依然將身體潛在的能量爆發出來」(註2),這真是莫大的從勞動出發的考驗。第二,帳篷劇選定的地點通常具有歷史、文化意義的思考,如《無路可退》選擇摻雜市場、卡拉OK的福和橋下停車場,導演之一的段惠民說,「這裡感覺就是大家爭奪發聲、大家想方法爭奪這個時空」(註3),在這片發達城市之中的,充滿族群生活流動的歷史空間,帳篷劇的閃現不僅是一種有意識的介入,亦為一種縫合流動現實的劇場手法。第三,如前所述,在台灣上演的帳篷劇皆涵括反帝國反封建與關注底層族群的對抗意識,此一意識型態的執著猶如整體製作的根部,屹立不搖,而這股執著即便沒有強化作品的議題訴求,至少也穩固著帳篷劇的文化象徵。設若撇去差事劇團,海筆子與流民寨堅持不拿補助的作為,更是一種對資本主義邏輯的拒絕,櫻井大造曾針對這一點說明,「金錢必然和權力相關」(註4),這與現今「沒有補助很難做戲」的製作思維大不相同,怔怔聲明帳篷劇組織始終堅守不合潮流的二元對立邏輯。

可是,倘若帳篷劇的關鍵詞是「對抗」,過去以來亦不時聽見成員提及,在裡面演出就必須去對抗隨時而至的外來聲音(如車流、風雨聲等)。比如70年代在日本行動著的櫻井大造,「他們被抗議的日本極右派包圍著,或在被警察包圍中,就是這樣在帳篷裡聲嘶力竭」(註5),或如1972年唐十郎率領「狀況劇場」,在未獲許可的情形下,強行於時仍戒嚴的韓國首爾演出《二都物語》(註6),那麼,帳篷裡的台灣成員幾乎用吶喊取代講說的身體姿態,又在抵抗什麼?換言之,一旦離開禁衛森嚴的政治高壓,那樣的吶喊莫非僅剩消解外在噪音的功能?甚或,我們非得要自行對號入座地靠近那幅身體圖像背後的文化意義,無需理會時代的變異?

地點不只是地點,這是帳篷劇的其中一項奧義。可如果是經過合法程序取得帳篷搭建地點的使用權,那麼其所聲稱的帳篷之於都市空間的「介入性」並非完全、徹底的,而是順服於政府治理邏輯的(至少與其在經費籌措上的堅持相比)。再者,回歸表演美學,演員的過度用力導致整體表演的不協調,因為顧著出力,無暇配合他人,演員與演員之間的關係經常失調。舞台上一張張幾近張牙舞爪的面孔,一開始便因如此的「過度」而稀釋表演的力度,無疑近似棒球的揮擊原理,與其使盡全力不如準確使出七分力來得揮擊深遠。「使盡全力」雖然是一種反叛、對抗的身體圖像,可是讓力量充滿全場,卻容易讓人彈性疲乏。是的,我想不通有什麼非得如此「使盡全力」的緣由?是我無能閱讀,抑或只是單純的表演訓練問題?或許帳篷劇在台灣,不僅存有「文化差異」的問題,更關鍵的在於「時代差異」的岔歧。

櫻井大造在最近一回訪談中(註7),提及海筆子的第一階段已然結束,第二階段盼使台灣的組織更主體性,流民寨這一次的製作,似即意味著第十年到來之後的,第二階段的啟動。面對下一個十年,即便對於帳篷劇依然充滿疑惑,但我願意再等下去,繼續做一個帳篷劇的觀眾,繼續尋找解答。

註釋1:尚思伽,<帳篷劇隨想>,《『變化痂殼城』北京演出特集》,2007年12月22日。
註釋2:朱正明,<撐起夢想的帳篷>,《『變化痂殼城』北京演出特集》,2007年12月22日。
註釋3:陳韋綸,<預備…城市邊緣下一場戰鬥-─台灣海筆子帳篷劇《無路可退》>,POTS復刊556期,2009年4月16日。
註釋4:廖偉棠,<搭起帳篷,揭去瘡痂>,《CAN影像誌──草根舞台》,2008年12月。
註釋5:趙川,<共同搭建的帳篷>,《『變化痂殼城』北京演出特集》,2007年12月22日。
註釋6:參考林于竝,<「舞踏」在台灣的可能性──秦Kanoko在台灣的舞踏活動>,《眾聲喧嘩之後──臺灣現代戲劇論集》,2008年1月。
註釋7:同註釋3。

後記:
此文算是這三四年接觸帳篷劇以來,感想和疑問的小結。嚴格說來,每一段都可以再拆出去獨立為一篇探討,不過這大概不是現階段的事了。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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