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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1日 星期五

《夏綠地》觀後

來源連結

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作品:夏綠地
演出: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
時間:9月17日晚間7:30
地點:Arki築空間(台開金融大樓B1/台北市重慶南路一段2號B1)

從夏綠地嘴唇出來的文字像是潺潺不絕的水流,流經我的耳朵,繞著我的左腦,繞了好多圈,我這一邊的腦是迷宮,是1和0,是1+1=2,是方塊,是三角形。鮮綠的清水像是找不到出口,非線性的時間也讓這灘水像是跳躍地快速堆積。水流不再是水流,成了路平專案之前的水窪,成了字元的聚合處,沒有邏輯、沒有語意地積著,每個字失去了它的形狀,變成夏綠地一根根的長髮,堵塞住通往另一邊腦的通道。

我出來是左邊頭比較重的,微左傾的世界。

雖說畫面是有左右兩邊的,但是中間的城牆好大,我只能選擇其中一邊,而且無論選擇哪一邊,我都無法與另一邊流通。

Arki築空間是個很奇特的地方,沒有人的氣味。從重慶南路搭手扶電梯下來,就感覺像是進入一個怪異的空間。人在裡面的感覺像是被關在展示櫃,無論是任何人彼此都被展示著。

第一次看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的戲,也不知道有沒有感傷動作派這五個字差別在哪。不過,舞台和服裝真是非常地美麗。美麗的舞台搭配著沒有人味的空間時,這感覺特別奇特,一切都是為了展示而生的。於是就不太容易看到裡面的雜毛、穢物以及生命。舞台雖然很美,光是擺著,真是好看到可以獨立做一個展。但是空間的可能性卻只剩下裝置的感覺,無法與戲共同生長,也沒有任何驚喜。而且,由於築空間過長,看戲都像是在看打網球,頭得左來右去。

而服裝就覺得好多了,不但美麗,同時也是賦予了許多生命的豐富度與巧思在其中。很喜歡把服裝設計成紙娃娃裝的樣子,而換成男子的服裝時,還看得到腳在晃來晃去的。不但把「扮演」二字表現的淋漓盡致,也不失視覺上的新鮮感。

至於劇本,編劇說,他在彩排時才看到這個演出,於是就發了這一篇〈他們刪了我的戲〉,乍看之下好像是個宣傳文,但又似乎要暗示些什麼。同行的友人覺得這個劇本不是人演的,完全沒有戲劇行動,因此,導演真是非常辛苦。而我想的是,倘若劇本被刪,如果不是要讓戲變短,就必然是導演有凌駕於編劇的想法來展現了。但是,並沒有,劇本化身舞台後依然是艱澀的。所以對我來說,我無法從演員身上看到任何語言來幫助我消化文本;又或者是說,導演並沒有為劇本與演員之間搭起橋樑,使其消化。甚至讓我懷疑,排戲之前,編劇和導演之間的溝通是否良好。使得演員在表現上幾乎直接接觸文本,成為了讀劇者,而非表演者。而觀眾則是看了7、80分鐘左右的讀劇以及演員換裝,每個環節都有了,卻兜不起來。每個字都聽到了,卻沒聽進整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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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

[演前預報]李清照私人劇團《夏綠地》

預報記者:coolmoon

編劇是《曹七巧》《白素貞》《陳清揚》的劉亮延,導演是《收信快樂》《梁山伯與祝英台》《陳清揚》的單承矩,兩位女演員是劇場妖婆詹慧玲和清照茉莉王世緯,如果這樣的陣容的陣容還不能吸引您,我只能說您太挑剔或您並非「非主流劇場」的常客。

離正式演出有三星期(藝穗節結束後一週),戲已經可以整排見人了,給人一種從容的感覺。我是在外表坊的PS表演場看排。正式演出在Arki 築空間—位於重慶南路的畫廊,長達十七米的空間,中間有條大柱,觀眾坐兩邊,舞臺上鋪著手編草地毯。舞台設計和服裝設計都走華麗繁美得驚人的風格,還有專門作曲。李清照私人劇團號稱感傷動作派,或許不是很讓人理解,不過如果說是視覺系、風格化,而且絕不平易近人,應該沒有人會否認吧?

看這齣戲之前可能要先稍微瞭解十九世紀末美國女作家Charlotte Perkins Gilman 一本僅六千字的短篇小說《The Yellow Paper》(黃色壁紙),雖然短卻是一本女性主義文學史上的重要作品,曾多次被改編成戲劇、電影、廣播劇。小說的女主角和作者都叫夏綠蒂,她患產後憂鬱症被診斷為歇斯底里症,幽禁於密室,從黃色壁紙中不斷看到有個女人在爬行……,對,《夏綠地》劇本從這裡衍生的。

在導演單承矩的詮釋下,繩子取代壁紙成為這齣戲的重要象徵。詹慧玲和王世緯一個是夏綠地一個是海倫,一個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四十歲仕女,口口聲聲提起丈夫約翰;一個是二十歲自由任性的年輕女性,她有可能是寫出夏綠地的作者,也有可能是夏綠地杜撰的人物,她從垃圾桶中誕生。全劇呈現一種內視的觀點,所以其中繁衍出的其他人物約翰、邁可醫生、珍妮……,便帶著多重人格的質感,最後海倫變成夏綠地,夏綠地變成海倫。

詩人劇作家的語言充滿意象、指涉、隱喻,質地密度很高,必須很費心思去聽。而動作則是非寫實、風格化的形體演出--兩位女演員都是硬底子的演技派,頗有可看。服裝、舞台、音樂,也有相當水準,在一個非劇場空間演出,頗令人期待。

站在觀眾的立場,就像李清照前一部作品《陳清揚》,也許她超級嚴肅,也許她不好懂,也許她很難討好您,也許她不是您的菜,但她絕對會引起你的尊敬,這就是一種認真的重量感。

《夏綠地》profile:
[演出時間]台北首演
9/17(五) 19:30 pm
9/18(六) 15:00 pm 9/18(六) 19:30 pm
9/19(日) 15:00 pm 9/19(日) 19:30 pm
[演出地點]
Arki築空間

(台開金融大樓B1/台北市重慶南路一段2號B1/ 02•23821000/捷運台北車站,Z10號出口出站即可抵達)
[票價]
NT$500(全)NT$400(折扣)
[售票系統]
兩廳院售票系統
李清照私人劇團官網
李清照私人劇團感傷動作派[夏綠地]演出交流平台


(照片來自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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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5日 星期一

《陳清揚》觀後


文:

劇名:劇團感傷動作派《陳清揚》
演出:清照茉莉王世緯
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中二館‧果酒禮堂
時間:2010.1.19 19:30


看完這齣戲,一個我從前想過的問題又浮上來:一齣好看的戲,一定是好戲嗎?一齣好戲,一定好看嗎?

《陳清揚》這齣戲,老實說我並不覺得好看。但我不會說它不好。因著這個矛盾的感覺,讓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究竟為什麼我覺得它不好看,但也不會對別人說,那戲不好。

與其說不好看,應該說「我對它沒感覺」。嗯,「沒感覺」這個說法可能比較貼近。這樣就比較容易打比喻了;以文章來說的話,通篇讀下來我覺得它有其精神,也不算無聊,但是主題我就是進不去;然後是形式,形式讓我覺得有點累,雖然大概知道它不想以單線直敘的寫法,而是企圖以多面向來說一個東西,但是,當戲進行了三分之二之後,我覺得自己有點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了。

這麼說,是因為我不喜歡多面向的敘述方式嗎?我覺得也不是。現在回想,「我是陳清揚,我是一隻破鞋」,「究竟陳清揚為什麼成為一隻破鞋?」這樣的訊息從開始到結束,反覆的出現,從一點點,到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楚,而陳清揚的角色也在戲的過程中轉換──女醫師、女知青、女人,每一個角色她都又多透露了一些訊息。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可是實際在觀看的過程中我覺得累,後來分析,我猜可能是因為那個故事我並不熟悉,背景不熟悉,文字表達的方式我也必須很努力用力的聽;再加上台詞很多,有點像一口氣讀了一篇很長、分段很少的文章(段落應該也沒那麼少,但因為分段不明顯所以覺得少),段落中句點也少,加上替陳清揚這個角色所設定的北京腔調……這樣想起來,我突然有一種沒辦法好好呼吸的感覺,難怪會覺得累了。

其實王世緯頂會演的。身為觀眾的我都覺得累了,何況是獨撐全場的演員呢?我對王世緯的印象是個會演的演員,可是觀看《陳清揚》時有一種奇異的現象,有部份感覺上觀眾應該要笑的橋段,或者王世緯走下台,預期與觀眾互動,但是全場靜默,在台下的我忍不住緊張起來。

「如果我是演員,觀眾該笑的時候卻沒有笑,我一定演不下去。」看完戲後,我聽到一對朋友的對話,其中一個這麼說。

回來說「累」。我不確定這種疲累感是不是戲所要傳達給觀眾的。假如是,那麼它成功了,如果不是的話……

但是,戲在大約三分之二的地方,有兩個讓我醒過來:一個陳清揚以一個大舌頭小學生在演講的方式述說、另一個是仿外傭口音說話。我想我醒過來的原因是,這兩種方式與先前三分之二的聲音截然不同,另一個是,這兩段敘說都比較完整。先前的敘說是片段的,有點像篇拼貼,觀眾必須透過許許多多的碎片,才能猜到究竟在陳清揚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沒有先看節目單或查資料的話)。

寫到這兒我才想到:我覺得有點進不去還有個原因──我在看戲之前並沒有對這齣戲有基本的了解。我唯一擁有的詞彙只有四個:陳清揚、破鞋、女醫生、文革,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看戲之前我就打定,我想在不準備的情況下看戲,也打算看完之後不再閱讀任何相關資料與評論,我想知道在這樣的狀況下,我究竟能不能「了解」、「看懂」這齣戲。

有朋友說,如果了解編劇劉亮延的背景、了解演員王世緯的背景,可能會比較了解與接近陳清揚這齣戲想說的東西。因為我既不了解劉亮延也不了解王世緯,無法對這樣的說法下定論。只是,我個人是還蠻想當個單純進場看戲的觀眾,看看戲究竟跟我說了什麼。

不過,陳清揚這個角色確實頂耐人尋味,看完後,我還蠻想找《黃金年代》來讀的。還有,最後我還是把節目單上的文章一篇一篇一字一字讀過了。

關於《陳清揚》的內容,可以讀這篇:
http://www.mjkc.tw/2010/01/blog-post_21.html

幾個好奇的地方:

1.全場陳清揚共有兩套服裝。看過這場戲的人,對服裝有什麼想法嗎?
2.那個一直走來走去的外國人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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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2日 星期五

【演中預報】回復「人」的處境《陳清揚》


文:薛西

《陳清揚》改編自王小波的《黃金年代》,從文革期間一位下鄉的女知青陳清揚與王二的性事件隱射政治的荒謬。可是和原著以王二為敘述視角的切入不同,劉亮延把陳清揚提起來,七十分鐘的獨白,由李清照私人劇團當家演員王世緯擔綱,清清楚楚地走完一段身體與國家的個人史。

性與政治之於大陸文革書寫,一向是個重要傳統,如古華的《芙蓉鎮》、閻連科的《芙蓉鎮》等,皆將性與政治攪和一起,從中參見個人命運與社會環境的正反辯證,《黃金年代》亦復如此。

戲裡提到,女人有兩種,婦女與妓女。這句話道盡了女性被賦予的清白與招搖,女性在社會規訓內/外的處境,《陳清揚》的敘事基本上就在這兩造間辯來證去。

也許有人認為,文革離台灣的我們很遠,可若回復到人的個體處境,以及個人與時代的彼此反映這樣的基準點來看,《陳清揚》並不遙遠,因為它仍觸及人性,因為人性不論在哪一個時間皆存在。


【演出資訊】
§ 演出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中二館 果酒禮堂
§ 演出時間:1/20~1/23 7:30PM
§ 兩廳院售票系統:點我購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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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1日 星期四

李清照私人劇團《陳清揚》

文/ Jimmy Blanca
時間:2010.1.17 7:30PM
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中二館 果酒禮堂
名稱:劇團感傷動作派《陳清揚》

已經好一段時間沒上華山 (練功嗎? 哈) 看戲了。很喜歡華山藝文中心的感覺,灰色不假裝飾的水泥建築物,牆上還有著斑駁的漆印與裂痕,偶然的一隅是老舊的木椅與簡綠的盆栽造景,搭上暈黃的燈光,真想找個人挽著手在這散步。也就是這樣古老浪漫又樸質的感覺,讓在這裡上演的劇碼多了霧樣迷離的神秘面紗。

由「李清照私人劇團」的相關品牌「劇團感傷動作派」所演出的《陳清揚》,說的是台灣人不太熟悉的文革故事。編劇改編自中國作家王小波的小說《黃金年代》,講述文革時期的女醫生陳清揚,因拒絕領導的性引誘,被要求下鄉勞改。在下鄉的過程中,因為陳的外形姣好 (皮膚白皙奶子高聳),而被傳說她偷漢子,是隻破鞋 (意同破麻,指可隨便和人發生性關係的女子)。因此,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陳找了另一名男性友人王二來驗證。

(註:底下以「陳」代替陳清揚,「王」代替王二)

這整齣戲就是不停在驗證「陳清揚是否是隻破鞋」。它不是一個有時間線性的故事,而是集中在反覆辯證「破鞋論點」,一次又一次的重述「陳清揚 V.S. 破鞋」。就像是拿沾了墨水的毛筆,剛開始只輕輕的點在純白的紙上 (帶出陳的背景)。接著,再沾墨水,從同一點向外暈開 (破鞋謠言傳開);再沾、再擴大 (陳想找人來證明自己清白卻引發反效果)。不停的暈染與擴大,直到最後整張紙都變成黑的,甚至因黑色墨水的重量,造成紙張完全毀損 (最後陳對文革的嘶吼控訴)。由女演員王世緯一人演出,時是社會女知青、時是渴求慾望的妓女、時是旁觀批判的紅衛兵等,透過不同口音的靈活切換與流利順暢的口條,將演員與劇的能量放大到極限。

真相是否越辯越明?在《陳清揚》中,這答案滿是憤恨與無奈。

舞台設計非常簡單,五根大柱燈架,散落各地的數個方正箱子 (人可以站上去),舞台最前方則擺個鮮紅色的演講台。陳清揚,這個身著時尚、濃妝豔抹、足蹬高跟鞋的女醫生,儼然是社會優秀份子的Role Model,仰頭驕傲的效忠紅太陽,渴望在時代中成就一番作為。可惜,即便有一肚子墨水,卻因他人的動物本能因素 (拒絕領導引誘),被下放到了鄉村。

女人分兩種:婦女與妓女。或許是陳清揚的優秀與美麗遭人妒,又或許是父權思想鉗制,對於擁有知識的女人總是加以打壓 (女巫屠殺、女子無才便是德),坊間謠傳她是個可任人上的女人,是隻破鞋。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陳清揚找來看似正人君子的王二幫忙證明。

這,該怎麼證明?證明陳清揚是不是處女?證明陳清揚有無和他人性交?荒謬至極 !但基於王二與陳清揚之間那「偉大堅定的友誼」,王二還是得在批鬥會上陳述這個議題。場上傳來王二的自白 (聲音演出:王丹),只聽見王二的自白充滿著文字遊戲,邏輯反反覆覆,不停的變動:「你若認為陳清揚是個破鞋,那她就是個破鞋......但我很確定陳清揚她不是個破鞋......如果你問我陳清揚是不是處女......我只能說她是個好女人......」

謠言隨時間越滾越大,而為了抵抗謠言,王二與陳清揚也越走越近。這形成一種互斥的矛盾情形,當陳越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甚至拉了另一個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看似鏗鏘有力的證據,實際上卻是越描越黑,讓整起案件更撲朔迷離。最後,陳屈服在自己的情慾 (抑或是感情)下,還原真相,褪下衣物,舞出那一晚與王二的雲雨巫山。

在東方,女人的情慾是不可說的秘密,對於性愛的自主權更是遭人鄙視的穢事。於是,陳開始跟自己拔河:「該不該拋棄自己動物性的一面?」「但我很愛這種感覺,不想要失去?」「如果我愛王二,是不是這就不是件壞事?」有個聲音敲中陳的腦袋:既然大家都認為你是破鞋,為何不做點破鞋的事情,不要浪費這個稱號的權利,雖然你不是破鞋!

事情急轉直下,從證明性清白,到直接去驗證並實驗性清白,這個話題越批鬥,拿來佐證的方式就越荒腔走板。陳一開始真的不是破鞋,卻在驗證的過程中,真成了破鞋一隻。既然木已成舟,輿論也噤不住聲,心灰意冷的陳放棄了,發狂似的大喊:「我是陳清揚,我是破鞋一隻,我兩腿張開讓人幹,而且我一點都不覺得不好」。

批鬥文革結束了,陳回到家鄉,王也就此斷了音訊。陳走向那鮮紅色講台,撕毀她曾經信仰的紅色,拿出那一紙當初效忠的宣言書,用力揉爛它!接著,陳的眼神充滿憤恨,用她最惡狠的聲音,控訴文革奪走了她的青春,毀了她的理想,讓她成了真正的邪惡。遠方傳來文革歌曲,唱著曾經閃耀的紅太陽,陳的臉上卻爬滿悲傷,那是王二的情歌,也是陳清揚的青春癡念與無奈......

《陳清揚》的文革背景不若一般大眾所知,再加上非常多字的劇本與辯証題材,觀眾需要長時間的耐心與專心,才好進入這劇中世界。簡約的舞台、大方時尚的服裝設計、搭配有畫龍點睛之效的燈光,戲的視覺畫面很美。看完這戲的心情悶悶的,有種繞不出迷宮的感覺,但會讓你思考很多,很適合喜歡虐待自己腦袋的觀眾前去挑戰 。當然,若是想單看演員的精采演出,這戲也是值得投資的!

演出資訊:
§ 演出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中二館 果酒禮堂
§ 演出時間:1/20~1/23 7:30PM
§ 兩廳院售票系統:點我購票

P.S. 節目單上的封面日期印錯年份了,印成2009年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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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從書寫到言說:我、客家與劉三妹

有一天這齣戲上了真正的舞台,我變成了真正的演員,王世緯變成真正的導演的那一天,我想我們都不會忘記,那不是真的。那是由多少個恐懼的時刻拼貼成形的假像、泡沫與閃光。

文/劉亮延
(劇場編導/李清照私人劇團代表人/《劉三妹》女主角)



non-love is truth
and everything lies in the absence of love
nothing exists which does not lie
(Georges Bataille, 1897-1962)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岔出的力量,使得忍受傾斜而成憤恨,我時常想,在忍受的當下,「家」到底以怎麼樣的形式出現。用另一句話說,「家」被想像成何種樣式?我該怎麼碰觸這段言說,讓它們在舞台發生?

圍繞著慰安婦的史料,很長一段時間我陷入恐懼。恐懼約莫來自於能量不足,像是一個小電池要啟動一台大機器,更像是一杯白開水要使得一池子的魚都得到滿足。我對自己的淺薄感到恐懼。但是我已經決定了,我要用最激進的方式回答自曹七巧以來一系列的問題,最起碼,那是一個異質的聲音,那是私人的,不是公家的,那是自己而不穩定的,但它尖銳地令人手足無措。

而「客家」就是我的方法,以我對它的不滿、不信任、不同意的種種經驗,交叉支撐這個整整一年的勞動。如果我不是客家人,我不會作這件事,而正因為我是客家人,我不滿這句話,我不信任我是客家人,意味著,我不同意它指向的方向。我堅持把這件事做完,根本就是依據否定而為。而我做完了,在我無法證明因此我便是客家人這個質疑之前,因為重新開始說客家話,我發現另一個疆域,當我用客家話說「我/捱」,居然有一種迫不及待的口吃的快感,我感覺到一個娃娃或是侏儒的身體在蠕動,視線不一樣了,除了更孱弱,還提供了一種相當與我何干的內在的/小室的,從現實逃逸的路徑。我相信那絕對是意外,超乎預期的發現。

然而,就像是奇蹟降臨一般,當我與何俊穆開始進行一種小規模的網球運動,他一句我一句,他一段我一段直到他一場我一場,能量開始流動。在為期四個月的書寫之後,有一天,在羅思容老師家裡,這些不三不四的對白終於用客家話說出來,我驚覺一股氣流,陌生又熟悉,在經驗與捏造之間,似乎指向某處。那是我又重新開始說客家話的場景。我記得那是台北七月的夜晚,新店山邊的公寓頂樓,蟬聲水聲蚊子,還有電風馬達嗡嗡聲中,思容姐深深皺著眉頭,拿筆斟酌字句,魚果懶懶散散地在旁邊搧風,王世緯用一種相當ABC的口音練習對白。質感也是潮濕,我的狀態是失神的。

我跟大家說,就我演吧!何俊穆聽到消息嚇死了,而魚果樂得要看我怎麼自作自受,李育昇好像早就料到已經或者暗自竊喜。接著我用一種相當自私的眼神對王世緯說,你導。然後這件事就這樣開始了。我與她的角色互換始終都令我倆莫名其妙,到底什麼是演員也徹底被我推翻,而她始終用一種首席女演員的姿勢在忍受不聽指令的「導演們」的攬鏡自照,角色互換掀起前所未有的莫名其妙感,直到拍攝完畢,我們都有一種為什麼在那裡的感覺。為什麼你要作導演,以及為什麼你要演劉三妹,你怎麼不快點回家賣雞排,是劇團全體最珍貴的發現。也就是,劇場要怎麼作,創作到底是什麼作。當然,答案不重要,在還沒有來得及下結論以前,事情便轉移到更為瑣碎的層面上,例如錢要怎麼募與錢要怎麼付,要怎麼對於莫名其妙的黑道的恐嚇而摸著鼻子勒緊褲帶。

在舞台上「說」是相當匪夷所思的,我說的時候我感覺到它,我沈默它消失,我陷入與它的記憶中。雖然只相隔一眨眼,但我說的聲音已經變作煙霧。聲音迷濛了聲音,而我又繼續說,我繼續,我又再次…。在這些殘響般的煙霧裡,我歷經了28年來前所未有的焦躁與憤怒。我處在一種嘶聲力竭又自我否定的小水管裡,我不知道出口在哪裡。

於是,我應該如何描述這齣戲?一個使我充滿驚險地重回客家語言的旅程,時至今日元神錯亂的作品嗎?用巴岱儀的話說,撒謊,撒謊,謊言就是一切的存在,非愛是真相。我們必須在非愛裡無止境地欺瞞下去。說謊,就是我們的言說,我們的行動!

有一天這齣戲上了真正的舞台,我變成了真正的演員,王世緯變成真正的導演的那一天,我想我們都不會忘記,那不是真的。那是由多少個恐懼的時刻拼貼成形的假像、泡沫與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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