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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4日 星期五

辯證與隱喻,不只「湊熱鬧」而已《湊熱鬧》

文字: coolmoon
網站: 我乃文字


演出:戲盒劇團
時間:2014/02/15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湊熱鬧》劇名乍聽令人有點不明其意,英文劇名反而比較好瞭:Don Don Long Don Chang,「咚咚隆咚鏘」,是民俗廟會常聽到的鑼鼓點。幾名高矮胖瘦搭配各種物件偶造型的演員,有點像義大利即興喜劇(commedia dell’Arte)的小戲班子,搭一個台掛一張簾就演野台戲的規模。只是台前掛紅燈籠串,簾子拉開是中式簷柱的舞台,十足中國風。大提琴伴奏加上中國打擊樂器,同樣形成東西混搭的新風格。
擅長「單人獨作」的導演杜思慧,和擅於操偶的薛美華的首度合作,是這部作品的看點。相對於大戲劇製作的要件:明星號召、名牌堆砌、豪華場面,及耳熟能詳的經典(不好意思,幾百公尺外TIFA的《孽子》正好完全具備這些要件),小劇場的演出著重在創作意念的開發和實現。而這類「實驗」正足以鍛鍊我們對劇場語彙的想像和掌握,不致於一離開「話劇」形式就顯得進退失據。
在我們這個「故事」充滿的世界—-源源放送不斷的影視、廣告裡的故事行銷、新聞媒體的連續劇化等,都加劇我們對故事的消費速度—-「重現」一個故事,往往不是現代劇場的藝術要務。這部作品的潛力之一,便在探索這些異於常軌的物件偶與人的肢體表演之間可以展現多少「隱喻」。
編導的野心不僅於此,顯然還希望透過這些劇場物質塑造的「隱喻」,足以演繹出有如傳統故事般複雜的「辯證」—-一個現代職場的求生術辯證。各種物件設計出來的偶頭:電音三太子頭、I-pad、圓形寬邊帽、眼鏡組合而成的面具等,隱喻職場的牛頭馬面各色人士,宛如一個奇幻動物園;而張詩盈試驗的OL和台北捷運投影,把敘事空間又拉回觀眾貼身的現實。旁觀式的獨白太接近傳統敘事邏輯,使她彷彿是這場荒謬劇中唯一有理智的人,又像一個湊熱鬧的路人,一直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加入辦公室戰場這台戲。從她台詞中很直白的講,她念茲在茲的就是「距離」,我們感覺到卻是一種因辯證不足而無法引起反思的距離。
回到奇形怪狀的物件偶,我一直好奇它們會衍出什麼樣職場人格的「隱喻」。圓的、方的、不規則的,軟的、硬的,扁的、圓的,這些質感、形狀、體積都大異其趣的物件,最終沒有演繹出相對差異的肢體風格,在一場搭配中國鑼鼓點的類舞蹈中,他們還擁有整齊劃一的動作。或許在一個先入為主的故事架構中,物件發展的自由度是有框限的。也或許,物件在此只是一個創意起頭還不構成一場物質性的完整辯證。
薛美華操持的古裝偶,是全劇最雕琢的演出。她上半身戴偶,足登高跟鞋裹纏白布,危顫顫的足部動作成為表演焦點,顯出一種古典戲曲的微妙質感。然而那偶的頭部卻是一球打結的白絨巾,缺乏五官表現而略帶樸趣,與古典細膩的動作形成難以忽視的落差。演出六十分鐘後絨巾終於解開,還原為一條女旦的肩披,並露出一張藏在後面的美麗淨妝,風華絕代,卻隨即落幕。
戲盒一向以輕鬆玩的輕巧姿態,在尋找創作上辯證與隱喻的有趣平衡。這次我們看到許多創意湊在一起,但好像還只是熱熱鬧鬧地湊在一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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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9日 星期日

辦公室,以及社會身分的臉《湊熱鬧》

湊熱鬧(戲盒劇團 提供)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團體:戲盒劇團
時間:2014/2/15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如果戲劇性往往藉由「對比」製造張力,杜思慧最新的編導作品《湊熱鬧》,讓我們看見一位創作者製造對比的能力,可以有多麼熟練。廣而言之,「對比」是各種「二」的組合,從搭設彷如廟宇野台的舞台空間,空間內卻也置入捷運、辦公室的現代場景;現場樂手隨角色與情節,一下東方一下西方的演奏風格,再到同為女性的古裝偶(薛美華飾演)與OL(張詩盈飾演)的角色對位設定,在在顯露編導游刃有餘的創作功夫。

當這些「二」的運用,碰上「職場/辦公室」題材的時候,很容易讓人想起高夫曼的社會學名作《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由於人在職場往往難以保持自我,有個象徵階級地位的社會身分套在身上,在職場工作時就像戴上某種人格面具一般,必須隱藏,或者開始精心計算在什麼情境顯露「我」的樣子,加上編導運用物件偶的概念貫串整場,讓人意會到「偶」在這個題材裡可以擴展出的,「我」的多重意涵。

這一項特徵,尤以工作會報的場景為最。老闆大偶的頭部裝入宮廟出巡的神將,服裝尺寸大上不止一號,誇張的造型與動作,就是要觀眾笑;四個工作組別的小偶(包括OL)各自用iPad、帽子、太陽眼睛及頭飾遮住自己的臉部,無論就物件的選擇、表演的趣味性都堪算準確與熱鬧。也是在這時候,我們同時讀到這四個職場裡的角色,戴著「社會身分的臉」,與「古裝偶/OL」這一組互相扣連。

唯一穿梭兩組的 OL,分別在群體與個人的處境裡,表現了不同的姿態;在辦公室的群體,以及第二次上演工作會報的舞台上,因為績效評鑑之故,四名小偶形成對立兩組,團隊氣氛受到破壞,這時她喊出她要「湊這個熱鬧」的決定,接著小偶們就把原本垂掛的兩排燈籠當做武器,以遊戲嬉鬧的方式表現職場鬥爭。但脫離了群體,OL彷彿變成一名沉默寡言,疲憊憂煩的上班族女性,而古裝偶的存在,像是她內心渴望、苦訴心事的傾聽者;或經由時代拉遠的扮相梳妝,也彷若她的另一重形象的反映。

當古裝偶與OL被拉到同一時空,只有上半身戴偶的古裝偶,忽然在某一刻把偶卸下,從前段開始形成對照的古裝偶與OL這兩張臉,在這個時點因而又延展出第三張臉。創作者下的這一個決定非常有趣,不過在文本裡下某一個決定,往往會帶來下一個選擇的出現,然後再引發創作者做出下一個決定,選擇與決定周旋不盡,何時做出斷捨離的判斷就是考驗。換言之,若創作者繼續往下一個決定走,此舉很有可以把單層次的對照轉變為兩重層次的辯證。但結果,創作者決定收掉,不再往下。

這個「不再往下」的決定,正是《湊熱鬧》開的空窗。如同最後,OL與卸偶的角色輪流說出相同的一句話:「總是關於距離,動與靜的距離,你與我的距離,自己與自己的距離。」這若是《湊熱鬧》的中心意涵,便也是其未竟之處--關於「距離」的情境,並未於內文拉出繁複、清晰的意涵;所謂「自己與自己的距離」,也僅被擺置於一種職場女性擺盪於個人與群體之間的情感失調,這樣的情緒平面上。編導沒有進一步地梳理角色的心理狀態,或者提出更為結構性的觀察,導致此作如同它的劇名一樣,熱鬧有餘。但它終極的問題並不在於這些形式不能玩,而是劇本沒有跟上,只是講到劇本、編劇的缺乏,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註:此篇採用「古裝偶」指稱薛美華飾演的人物,是沿用評論人林乃文的稱法。


刊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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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11日 星期一

〈2010誠品聲音劇場:《窗明几淨》,迎接以帶來死亡的笑聲或者被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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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莫默
網站: 唉呀!我魔慈悲。


親愛的造牆者

在談《窗明几淨/The Clean House》,在進入那間一塵不染的房子以前,你很想引用米蘭˙昆德拉的話語:「悲劇性把人性偉大的美麗幻象提供給我們,帶給我們某種慰藉。喜劇性則比較殘酷:它粗暴地為我們揭示一切事物的無意義。我認為所有的人文事物都包含著它們的喜劇面向,有些是眾所皆知、被承認、被開發過的,有些則是遮蔽隱晦的。真正的喜劇性的天才不是讓我們笑得最多的那些人,而是揭露了某個喜劇性的未知領域的那些人。」

某個喜劇性的未知領域,所以那是人類笑聲的蠻荒之地吧,是從來沒有被人類的意願實踐過的場域吧,是你無比好奇的試圖鑽入但卻沒有入口為你顯示的神秘之在吧。


看杜思慧導演、Sarah Ruhl編劇的《窗明几淨》,你就有了這種感覺,尤其是這個文本環繞著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進行,去闡述了幾個女人和愛情的各種關係。從開場的字幕打上一個女人在說笑話,Matilde(藍貝芝飾演)便以外國語說了一個誰也聽不懂的笑話,一再地逼向喜劇性,以及躲在喜劇性背後的悲劇感,從Matilde的父母(號稱巴西最好笑的兩個人)之死可以見得:她的母親是因為父親想出來的笑話而笑死,隨後父親也自殺了。

你以為,昆德拉說的喜劇性的未知領域應該指向著並不好笑的地方(或哭笑不得),是無法讓人笑得更多或最多的,那經常是飽含著一份恐怖的訊息,以指出了我們是什麼人或者是在一個怎麼樣萬劫不復的處境,而一旦認清我們的樣子,事情就有可能發生逆轉,讓人們認識、思索幻象裡的真實,邁向更高的清醒維度(當然了清醒的本身則繼續蘊含著痛苦與殘忍)。

這麼說來,《窗明几淨》裡Matilde雙親因好笑的笑話而死,讓你笑不出來,另外,如此如此憂傷的Matilde,憂傷得罔顧雇主Lane(王詩淳飾演)的工作指派,則讓你發笑,這些顯然就有了真正的人生況味。文本裡所指涉,意圖逼近的最好的笑話,帶著複雜的成分與氣味,是具備喜劇面向的同時,又醞釀著巨大的悲劇情節的震盪。

在此文本,笑話的另一個相對點,是打掃。Matilde是一個女傭,卻很不喜歡打掃。打掃使她憂傷(所以這件事多麼好笑啊,那麼她何必變成女傭呢,她應該做別的職業啊,但另一面則讓人愁苦了,亦即她不得不做這樣低微的工作以維持生活)。而Lane的姊姊Virginia(賴孟君飾演)是一個熱愛打掃,幾乎是除了打掃以外,人生無趣的家庭主婦(她在打掃裡掌握了灰塵或任何一點家庭變化的至高意義與邏輯)。但她卻不喜歡自己的笑聲,因此拒絕聽Matilde的笑話。Virginia請求Matilde讓她來打掃她妹妹的房子(她自己的房子在下午三點以前就會完全清潔溜溜),以延續、推展她自身的快樂。這兩個人物之間啊是那麼和諧的對照,分別站在兩端。而她們的中間夾著Lane,一個成功的醫生,不會打掃,但想要擁有一間乾淨的房子。

掃除灰塵與髒污這件事,一旦和笑話放置在一塊兒,就顯示了發笑這件事對憂傷,對沉重的事物的反向作用,亦即輕盈化。或者,你說,在笑聲之中,人類獲得了洗滌與淨化。

它讓人們清楚地照見自身的模樣與狀態:淺薄的,敷衍的,媚俗的,從來無有偉大的,異常渺小的。這種揭露與內部的坦白,並不給人美麗的幻覺,但以喜劇性,帶給了人沒有粉飾的事實,也或許就有可能接近了力量與希望。

Lane的完美老公Charles(劉達倫飾演),愛上了他的病患(乳癌,切除了乳房),那是Ana(姜富琴飾演),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女人,但Charles為她著迷、瘋狂,他說她是他的靈魂伴侶,所以他是無罪的(以猶太教的教義)。是的,他對Lane感到抱歉,但他和Ana是無罪的。他們之大方之坦蕩蕩的,叫人吃驚於他們陷入的強度、深度。尤其是愛情對Charles的改造,他想和Ana去採蘋果,他想要學游泳,他為Ana去阿拉斯加找樹(他相信可以治療Ana的病)。在那些讓人發噱的迷亂、執妄裡,你亦感到深沉的疼痛和震動(此一文本裡的人物都帶著各自的偏執,如同你和你所見的人們啊)。

導演安排Ana和Charles相戀的方法是以字幕來展示:在他們說完話,痴痴互望時,牆上投影著「他們在這一刻墜入愛河」。投影字在《窗明几淨》裡有著重大位置。另外一個例子是,Lane在Charles出發找樹時,為怎麼也不肯去醫院的Ana到府出診,兩人喝茶,吃蘋果,並談到Charles和Lane是在解剖時愛上的(與Charles、Ana是如出一轍的愛情模式),兩人大笑,而牆上的字打著:「那一刻,Lane原諒了Ana」。真是動人的場景啊!

此文本一路以字幕做為某些情節的提醒,像是說出潛台詞般的講述,具有穿透力,爆炸感,遂在那些人物的靈魂深處引起了不可扼抑的浪潮,如同上帝律法般,一種指示,一種凌駕在所有台詞與動作以上的奧秘者(編導)的命令及詮釋。

你被那些無聲的但比任何聲音都還要壯麗深邃的字語深深地吸啜著。

後來,Ana希望Matilde為她說那個致命的笑話──那是這個文本喜劇性最猛烈的時刻。Matilde說了,而Ana死去。帶著一棵樹回來的Charles跪在死去的Ana身邊痛哭。在大笑之中死去,那是多麼荒誕而美麗的死法啊!

亞里斯多德曾明確指出:「動物中,只有人類會發笑。」人類的笑有各種面向,從悲傷到狂歡,從莊嚴到猥褻──笑的歷史幾乎可以和人類的歷史並進。而喜劇性的笑聲是人類發笑的其中之一,但無疑的,也是最具破壞力的(你則進一步認為在破壞後存有著創設性)。於是,Matilde在舞台上說著:「全世界最好的笑話在天使與屁之間。」便恰恰演示了喜劇性的不正經、反莊嚴的輕盈本事。

文本最後,Matilde說起她出生的故事,她是在母親陣痛時,由於父親的一個笑話,而滑出產道,帶著笑聲出生的。在Ana的死亡以後,以Matilde的降生做為文本的結尾,並有著這麼一段話:「天堂是一座海洋,充滿無法翻譯的笑話,而每個人都在那裡面笑著。」是的,一翻譯就不好笑了,有些事物就必須留在原形裡,才具備深部。而天堂的意義則被賦予歡笑,賦予笑的美好的那一邊的形式。你喜歡這樣的設想與定義。

你另外想說的是,去年「誠品多媒體聲音劇場」(主題:聽戲趣),今年「2010誠品聲音劇場」則是標示著:世界在我們的耳朵,依舊強調聲音與劇場的關係性。《窗明几淨》亦秉持此一精神,維持了讀本的表現,但有所變化。於你,有意思的便是這個逐漸「溶入」的過程,那就像冰塊化成了水似的:在上半場的大半時間,每個演員都還捧著劇本(至少看起來像是劇本的東西),後來則是丟本一般的演出了。這更似乎更接近了讀劇的本質:從角色的邊緣鑽入其內在核心。而表演者的聲音也就趨向(或長成)人物的聲音了。而你驚喜地傾聽這個聲音現場的發生與過程啊!

你的媧
寫於99,10,04


──99/10/02,晚間,《窗明几淨》,誠品信義店6F視聽室。


註:2009年的「誠品多媒體聲音劇場」四檔戲碼,若有興趣請參照《迷劇場˙劇場之城》之〈她們排練像火焰咬住了火焰──默看《寂寞芳心俱樂部》〉、〈野獸(暴力,憂傷和黑色的房子)──默看《讀劇檔案#1─誰殺了我的孩子》〉、〈再認真一點我們都可以去死──默看《廁所在這裡》〉、〈愛情!到鏡子的這一邊我們繼續討論──默看《重新開始》〉。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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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3日 星期三

《攔截‧公路Road Kill》

戲盒劇團《攔截公路》
作者:阮少泓(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學生)

劇名:《攔截‧公路Road Kill》
日期:2007‧4‧24‧1930
地點:敦南誠品B2藝文空間
團體:戲盒劇團
意外的發生不可計算,意外會帶來生命的改變不可計算…
一剎那,沒有刻度可以計算。
──摘自節目單
戲盒劇團今年在敦南誠品B2藝文空間推出的《Road Kill 攔截‧公路》,我看的是四月二十四日禮拜六晚場;劇場裡顛倒的公路橫躺在天花板上,反倒是舞台道路上出現釵h燈具,看著這樣上下顛倒的舞台,等待演出同時心理不禁想著,這會是齣怎樣的戲?
因為一場意外,安(Ann)與她的狗(小小)被迫停滯在一處靠近國家公園的公路上,他們開始注意起國家公園釵h告示牌,和所有一直都在卻不會去在意的東西,接著,國家公園管理員的意外出現,管理員看似可以帶領安與小小離開國家公園回到原本來的地方(公路),而母親朵妮的出現──如夢般卻又真實的過往記憶,牽引著安回到安定狀態,這才慢慢發現,要回到公路上,或野擦豸~是最終的指引燈塔。

這齣戲的外在(舞台視覺)有著一種誤闖異地的荒涼金屬感,但卻充滿著一種濃厚的溼泥氣味,安小時後拔鄰居樹苗的童年記憶,國家公園管理員烏嚕嚕堅持守護公園與稀有保育動物鱷魚的努力,與母親之間濃密的情感,一切都顯示著關於人與土地密不可分的繫連;烏嚕嚕國家公園(Uluru-Kata Tjuta National Park)位於澳洲中部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自治區,此區居民大多為原住民,而居民長久以來皆以「紅色的大石頭」艾爾斯岩(Ayers Rock)為文化象徵,這個文化象徵正是烏嚕嚕(Uluru);如果說國家公園管理員烏嚕嚕直接代表著澳洲大陸的傳統與穩固整個文化歷史的核心,那麼安與管理員的相遇便是異鄉人的意外探訪,而一個異鄉人對於異國文化與自我的連結,那便是母親朵妮所代表的表層的親子關係,和另外一層安所來自的國家的土地聯繫關係。

「你要記住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好,永在,壞,死去。」安在一開場獨白中所說的一句話,雖然說得輕易卻一直圍繞在腦中,以及在與管理員討論鱷魚在這個國家快絕種的話題,讓我想起現代台灣人所面對的雜亂無章的價值觀世代,我們什麼東西都要師法國外卻又說不出為什麼?傳統一直都在,文化卻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在紊亂的生活之下,台灣人是不是幾乎忘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我們擁有什麼?有什麼是值得驕傲的?是不是在科技發展的便利生活之下,我們也像是在高速公路徘徊的小動物,被自己所駕駛的車給ROAD KILL了?

在表演上,如何把語言說好是個很大的課題,富有詩意的語言如何被聽清楚並且帶有詮釋和意象,尤其在主角安所述說的一些故事中,那些故事裡又分別要說怎樣的故事,飾演安的演員──張詩盈表現可圈可點,尤其觀眾分別在兩側,如何把獨白說給兩側的觀眾聽且使觀眾接受演員在舞台上的狀態是舒服且合理,這在在考驗著導演與演員的奶O;戲中的三位鱷魚舞者,在呈現上似乎有種定位不明的色彩,鱷魚在戲中代表著傳統的逐漸消逝隕落,藉由即將絕種且只有烏嚕嚕在保護著來呈現這樣的意涵,主要出於管理員與安的對話理解,而導演安排鱷魚舞者的幾次出場用了活潑與跳躍的質感,模仿管理員的動作、舉著一艘船伴隨喊叫突然衝進又跑出,這是在暗示其實鱷魚活得好好的,一切都是管理員在庸人自擾?還是因為那是管理員私自豢養?或者這樣更顯示了傳統與現代的相互矛盾,使人玩味。

在看戲後過了這麼久,仔細回想起來,發現後座力很強,關於戲表面所呈現出來的作品與作品背後所蘊藏的關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我們時常遺忘,卻又如同母體與嬰孩連結的臍帶即使剪斷了依舊密不可分。

這齣戲於今年9/29至9/30會在台南誠品B2藝文空間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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