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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現代化衝擊下 他們以舞步尋根 《Pu'ing..找路》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在原住民神話與文學的文本世界裡,「尋根」一直是顯著的主題。這裡的「尋根」不僅是鮭魚返鄉,更包含祖靈的召喚,訓誡的呼叫,是一趟靈魂的旅程。尤其台灣七○年代以降,國家進入高度工業發展時期,部落原民紛紛進城工作,形成「都市原住民」的社會現象。雖然一部分促進了原、漢族群之間的溝通與相處,但也導致某種文化斷裂的擴大、原住民身分認同的猶疑。某種程度而言,接著發生的「還我姓名」、「還我土地」等原民運動,其實都強烈地表徵了「尋根」的意義。
尋根,同樣是原舞者年度製作《Pu'ing.找路》的主旨。「Pu'ing」,根源、家系之意。主角是一名南澳泰雅族青年瓦旦,他在面臨現代化衝擊之後,決意回返部落尋找傳統文化,通過這趟旅程,他的「現實」匱乏有了出口,也與「神話」與「歷史」相遇。或說,在原住民本來的生活世界裡,神話與現實就是分不開的。泰雅族三兄弟遷徙的神話、日人的高壓統治、織布與打獵的傳統生活,經由瓦旦返鄉的歷程串連起來,過去與現在兩種時態交織穿插,南澳泰雅的服裝與歌謠樸實再現。

導演布拉瑞揚讓表演者各自「走路」
《Pu'ing.找路》的導演,原舞者找來了台東嘉蘭部落排灣族的編舞家布拉瑞揚,他起初便回應,自己並非導演而是編舞家,因此會從舞蹈著手,也很謹慎地把劇場工作者陳彥斌與李建常找進劇組,彌補戲劇經驗的不足。
剛結束排練、疲累前來受訪的他,提到一個「回家」的經驗——那是島嶼瘋狂砸錢歡慶的民國百年,也是他失意的一年,他不知道要做什麼,突然沒有任何工作,心裡卻傳出一個聲音,叫他「回家」。於是,有時與李建常,有時只有自己扛著攝影機造訪各部落,去生活,去了解,同時拍攝一部從自己出發的紀錄片,為此花上一整年的時間。在他正處於徬徨與尋找的生命狀態,竟與原住民劇場團體有了合作的機會,這個單位就是原舞者。一連兩年,他先後擔任《百合戀》與《迴夢Lalaksu》的動作設計,這一次更接下導演工作。
在表演者身上,布拉瑞揚看到他們擁有自然的本能,表達直接,沒有包袱,給得很勇敢,他則嘗試增加身體與身體的接觸去讓表演者轉化、變換出不同動作,所以與過去原舞者從傳統出發的歌舞相比,「歌」還在,但「舞」已經有很大改變。
不過經受西方現代舞技巧的布拉瑞揚,很清楚這群表演者不是受現代舞訓練的舞者,他要的「舞」是從個別表演者出發,找到自己的身體。譬如講述三兄弟遷徙神話的序幕,廿多名表演者發展出不同的「走路」方式,持續地走,下沉或側行、伏地或踮腳、重或者更重,不斷地走。走路不單只是持續做出一個表示故事的動作,也讓場邊的人感覺到,表演者正在面對「我能不能撐過去」的身體極限,這是一道必須跨過的關卡,再之後便是形成身體記憶,懂得呼吸,然後,真正的表演開始。路,始終是要走下去的,就像原住民經歷那麼多殖民與被邊緣化的苦難,仍然樂觀地前進。
西方舞蹈與原民文化的相遇再創
只是,習慣運用音樂編舞的布拉瑞揚,也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泰雅族音樂雖然豐富,卻只有四個音階,所以很難編,此時,自年初開始的歌謠學唱就派上用場。每個人腦內的歌謠資料庫,讓他們可以依當下的身體感受自由發出要唱的歌,布拉瑞揚再依歌謠與場景的相適性,決定使用與否,然後再往下發展、修正,最終成型。音樂的第二個挑戰,來自演出現場廿多人編制的管絃樂團,由音樂家范宗沛領軍,一個節拍沒對好都會影響表演者的節奏,而且台上的表演者與樂團人數都各有廿幾位,牽一髮動全身。
原舞者繼一九九四年《矮人的叮嚀》以後,睽違廿年再度以《Pu'ing.找路》登上國家戲劇院舞台,前後作品風格的差異,也說明原舞者在「原住民劇場」這條路上的轉變;從昔日賽夏族矮人祭祭典歌舞的重現,到今時結合西方舞蹈與原民傳統文化的再創,想來也是這廿年間台灣原住民劇場從文化展演到劇場美學追求的,發展與流變的縮影。不過布拉瑞揚強調,他並不是要推翻、打破原舞者既已累積的東西,只是透過這次合作,與表演者共同嘗試用另一種形式,找到表達原舞者作品的另一個可能。
「如果有那麼一點點機會,你買了票,坐在那裡,可以聽見南澳泰雅族的歌謠,看到服裝,也透過找路的過程看到台上的年輕人正在追尋已經失落的什麼。」布拉瑞揚靜靜地說。他彷彿是另一個瓦旦,預備隨著這部作品,再度踏上返鄉尋根之路。
※刊於《PAR表演藝術》第250期(20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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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舞蹈身體與戲劇身體之間的扞格《風起雲湧──七腳川事件》

文:薛西

團體:原舞者
場次:2012/10/02 19:30
地點:花蓮縣文化局演藝廳


1908年,日本人與七腳川社阿美族人之間爆發「七腳川事件」,爭戰延燒六年之久,不僅是日治時期原住民反抗史的又一頁,亦導致七腳川社從奇萊平原 (該社居住於現今的花蓮縣吉安鄉一帶)向南撤離,文化、語言均因為此等離散發生變化;「七腳川人(Cikasuan)」的身分認同,也因百年流離,日漸複雜。

這是原舞者繼2008年《風起雲湧──七腳川事件百週年紀念演出》之後的重製。歷史事件一直是原住民劇場常見的題材,這種歷史與劇場之間的互文,時而投射出原住民的受壓迫經驗、離散與認同的議題等意義,亦連帶原住民歷經日本人、漢人主流社會宰制的遠因。因此,總能以其固有的歷史、文化意義打動人心。

在此我必須先指出的是,原住民劇場團體從創作基礎而論,至少存在兩種光譜,一種是像原舞者這樣的團體,從傳統樂舞出發,然後加進現代劇場手法;一種 是從現代劇場出發,添入原住民歷史文化的團體,如莊國鑫原住民實驗舞蹈劇場、都蘭山劇團等。原舞者於1991年創立時,即以跨越部落本位,透過田野調查紀錄、重現各族傳統樂舞為職志。可以想見,在當時的社會情境,原舞者的演出夾帶著一種「奇觀性」;但隨著時間逐漸演進,部落祭儀已不像從前那麼神秘、難以接 近,加上部落文化傳承意識高漲,許多表演團體相繼成立,原舞者的奇觀性也就同步地逐漸消逝,但其從「儀式空間」轉換到「美學空間」展演脈絡,的確是一道獨特的路徑。

但是當原舞者試圖融合現代劇場程式的時候,我們會發現其中存在舞蹈身體與戲劇身體之間的扞格。也就是說,原舞者直至今日還沒有清楚認識到,當他們將劇院做為主要展演場域時,劇院終究是一個「表演空間」,而不是像在部落或戶外演出那樣具有容易與觀眾接近的空間媒介。

現代的劇院,是一個將人在舞台上的一舉一動,經過各種(燈光、音樂等)技術元素「統合/壓縮」的集中化過程被放大的空間,原舞者以「歌」為單位的創 作結構會讓他們在歌與歌、景與景之間的轉場時刻變得破綻百出。準確來說,在劇院的舞台上,直到你隱入後台之前,都必須維持一種表演/舞台的身體狀態,不能 恣意地在轉場時放鬆。例如,觀眾進場時,已有演員搬著石座(開場後這石座就變成一個因應不同情境可彈性使用的cube)進出穿梭,但石座的重量並沒有透過演員的身體表現出來,是輕或重我們全然無從感受,這就是一道明證。意思是說,無論再怎麼樣以歌帶舞,仍然存有需要戲劇動作連貫的縫隙,這時候就會碰觸到 「戲劇身體」操練的問題,無法迴避。

此外,原舞者以「歌」為單位的編創結構,也可能面臨內容的扁平化。簡單來說,《風起雲湧──七腳川事件》分為「隘勇線-部落事」、「刺竹-土地情」、「柴火-烽火恨」、「羽毛-復興夢」四幕,時序從1908年開始,跨越百年。這四幕其實都可以提出以七腳川事件為核心的問題意識,進而豐富文本的層次;但在以歌為單位的編創結構之下,戲劇節奏變得斷裂,一首歌可能就代表一個情境一組時空,接著又換下一首,十分跳躍,然後這些轉折通常只是透過歌詞傳達,並沒有被細緻地鋪陳,因此它的敘述力量就被削薄,失去說服力。

終究,再怎麼強調劇場作品的文化意義都只是一時的,既選擇劇場,那麼劇場美學的思慮與實踐,從創作或營運的立場出發,都是團體能走多遠的關鍵指標。

※首刊於「表演藝術評論台」2012.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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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3日 星期五

【演前預報】原舞者《迴夢Lalaksu》


預報記者:薛西

這是個去英雄化的時代,但這並不意味這個時代不需要英雄的現身,而是英雄一一卸甲,還原自身的人性,功過並陳,洗滌出一個「人」的平實面貌。

高一生,阿里山鄒族人,生於日治時期的1908年,卒於白色恐怖時期的1954年。做為當時少數的原住民菁英,高一生擔任過教師、警察、鄉長,也是一位作曲家。

《迴夢Lalaksu》讓少年、青年、晚年時期的高一生同時出現在劇場,夫人與女兒,族人與長老,以及高一生的獄中書信交叉穿插其中,緩緩雕刻高一生的志願、實踐與磨難。鄒語、日語、普通話三語的輪換,一方面為文本製造多樣的語言層次,也隱喻時代,民族與國家的關係流變。使用大量竹子做為素材的舞台,感受到導演對於原民文化的尊重與體貼。竹材會讓偌大的空間顯得輕盈,隱隱也有一股涼意。舞蹈亦有別原舞者以往之作,原民與現代風格兼具,乾淨明確,不失原性。

就製作層面來看,今年似乎是原舞者不同以往的一年,年初在花博的定目劇《百合戀》與屏風表演班聯手出擊,做為華山藝術生活節文創劇場首週節目的《迴夢Lalaksu》,又是原舞者少見的與非團內創作者的合作;導演李小平、編舞布拉瑞揚、編劇顧問王友輝、音樂鄭捷任一字排開,都擁有深厚創作功夫,成立滿二十年的原舞者,能否從這樣的經驗自我升級,不僅關乎團體自身,也可以成為台灣劇場製作的借鑑。

我坐在排練場邊,想像著懷抱理想的高一生,在那樣動盪不安的時代,如何推動他急欲從經濟、文化、教育等各方面建設部落的志願;又是如何在監獄裡,忍住悲痛與不安,寫下一封又一封家書,譜出那首獻給妻子的傳世歌曲〈春之佐保姬〉:

是誰在森林的深處呼喚?
寂靜的黎明時候
像銀色鈴鐺一樣
華麗的聲音  呼喚著誰?
啊!佐保姬呀
春之佐保姬啊
……

《迴夢Lalaksu》還原了高一生的平實面貌,但那裡面的不凡的愛與希望,卻像是每一個人的「內在英雄」之鏡。如果能夠,我們不只能看見高一生,也將從中看見自己。


作品名稱:迴夢Lalaksu
時間:101日至10
地點:華山1914創意文化園區東2館三連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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