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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穆勒藝文策展 Death 2014 歲末戲劇節 第三周:顛倒夢想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4.11.7 7:30PM
名稱:穆勒藝文策展 Death 2014 歲末戲劇節 第三周:顛倒夢想
地點:穆勒藝文

穆勒藝文是少數在大直一帶的藝文空間,1F是咖啡廳 (是的,就是Cafe Muller),B1則打造成展演區。雖說不是正規的劇場,但場地方正、乾淨舒適,是個相當不錯的空間。從節目單上得知,穆勒藝文於2013年開始自主策展,以獨資統籌、獨立策展的方式,不僅提供場地,票款收入也回歸給創作者,是個很支持藝文活動的館方。這次的歲末戲劇節為期一個月 (10/24-11/16),以死亡為命題,找來五位導演,呈現出不同質地的五個作品。由於不侷限表演形式,所以有戲也有舞。

感謝穆勒藝文的邀請,我會看其中三周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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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丁訓斌
◎ 創作群、演出:陳明澤、郭杏端、張秀如 (張小艾)、林新淵 (Wayne)、柯昭緯 (Tony)、顏良珮

這周的演出《顛倒夢想》比較特別,據導演丁訓斌 (Aarti) 演前說的,演出沒有劇本,幾乎全部都是即興,演出長度也「大概」是2個小時。我心裡不禁驚了一下,除非演員有足夠的能耐,又或者是在文本之外有強烈的意圖,透過視覺聽覺或是其他方式傳達,不然演出很容易陷入喃喃自語。

很可惜的,這場演出僅止於概念,還不成氣候。先說說我覺得有趣的部分:演員總共有五人,外加一名琴師。不算前後呼應的開場與收尾,演出總共分成七個段落;段落又分成兩種:只有一個人的,以及這一個人要去進入另一組兩人團體的。因此,整場表演像是一次又一反覆出現的輪迴,每一個個體都有自己的問題,然後在接續著的段落裡,試圖融入團體時又碰到另外的問題。然而,「一個人」的問題屬性並沒有延伸到接下來的「一個人加兩個人」的狀況。例如,有名男子無聲的對觀眾講話,從從容自在,到緊張握拳,甚至還需要背對觀眾釋放壓力,最後又重回舞台。這個橋段的敘事線非常清楚,但當燈暗之後,男子跳進一男一女的群體世界,卻完全沒了上一段的情緒延續。

對我來說,劇場是溝通的一種平台。演出者必須要清楚知道:你想要讓觀眾看到什麼?小至表達個人內心的沉痛,或是放大到控訴世界的不公,只要你確定你想表現的信念為何!此外,舞台是完全展現在觀眾眼前的,觀眾有權力去自由選擇觀看的地方,因而在物件的選擇上需要萬分注意。在《顛倒夢想》裡,「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我最常浮現在心中的問題:那張紅椅子與黑紗有著什麼意義嗎?演員為什麼要從觀眾席出現?又為什麼要找觀眾凝視,然後在觀眾腳邊滾動?為什麼要把樂師擺在舞台上?為什麼樂師的參與度有時候是百分之百,有時候卻是零?

基於每個人的生活經驗不同,對於看到的人事物自然有不同的詮釋。因此,觀眾需要的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個方向引導前進。這些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為什麼,我幾乎無法在演出中獲得釋懷,賦予它我覺得應該有的存在的意義。最可怕的,是當演出沒了文本,肢體成為唯一承載故事與情緒的載體。又,演員都還青澀,肢體的可看性與能量都相當侷限 (只有兩人組當中的女演員是OK的,會讓觀眾想看她在做什麼),不足以表達他們想說的,使得這場該是反映真實的即興,成了令人感到雜沓煩躁的虛假告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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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5日 星期三

演前預報:顛進夢想《顛倒夢想》

時間:2014年10月18日
地點:穆勒咖啡店
節目名稱:顛倒夢想
文/沈芳萭

演出資訊:
Death2014 歲末戲劇節- 再拒劇團《顛倒夢想》
演出日期:11月7日~11月9日 (五~日) 
演出時間:週五19:30/週六14:30、19:30/週日14:30 
(★週日14:30有演後導演座談,其他場次觀眾也可憑票根參加)   
演出地點:穆勒藝文 (台北市中山區北安路595巷33號B1)   票價:450元

抵達場地後,剛好遇見演員們暖身,就順便觀察一番。
不論是看正式演出還是眼前的彩排,通常很難看見演員們暖身或是排練的過程,這次很幸運的餐與到這個部分。
導演Aarti先讓演員們在空間中遊走,去感受這個空間,無須刻意行動,而是讓身體或是自己的內在帶領自己移動,這樣的感覺亦恆貫整個作品之中。
如同節目文宣,這是一齣沒有劇本、沒有語言的戲,沒有外在裝飾、遮蔽,演員們以他們最真實的方式與觀眾相見,也讓觀眾在整個過程間隨著演員的動作、呼吸而與演員同步,觀眾觀看同時似乎也感受到演員當下的感受,也看到每個演員差異性,每個段落就像是一個個生命片段,訴說著你我曾經有過的歷程。
以無語言、無劇本的形式作為戲劇的結構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特別整個演出過程是由一連串即興所組成,使得這齣戲在故事性、戲劇張力、情緒的難度劇增,導演在此過了一個相當有趣的安排,戲中的音樂設計令人玩味,更是整齣戲亮點。
如果說這些片段組成生命過程,是生活中的縮影,那麼這些演員無疑是用他們最真實、最不修飾的方式與觀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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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15日 星期四

《準時2014》.微型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圖版來源:取自再拒劇團Blog)

極小的事物,無異於窄狹的大門,開啟整個世界。一件事物的細節可以是一個新世界的信號,這個世界就像所有的世界一樣,含納著巨大感(grandeur)的質素。--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空間詩學》

擁有魔術般想像力的法國科學哲學家巴舍拉,在他的《空間詩學》中有一章「微型」(La Miniature),他寫下「積極想像」的第一句:「心理學家--哲學家更不用說了--很少關注童話故事裡經常出現的縮小微型(miniatures)。」從這裡出發,他通過該章節的書寫,探尋「透過文學手法就能輕易變小的物件的相關現象學問題」,並問,「作者的意識與讀者的意識在尋找此類意象的源頭時,能否扮演一個真誠的角色」?
於再拒公寓觀看曾彥婷的物件劇場之作《準時2014》,讓人想起巴舍拉說的「微型」,只是其作並非藉由童話形式呈現,而是她帶著她的童年之物與日常使用的工具,透過作者「我」的親身操作,呈現那些「物」的自身,一個彷彿存在於幽暗的夢裡面的微型空間,因而顯示出來:一只發出紅光的發條兔子玩具,變大為一段童年;福馬林罐浸存的洋娃娃殘斷四肢,擴張成生命的一大片陰影。節拍器左右擺打,精準切分時間,形成秩序,也是倒數。節拍器停下的靜默瞬間,卻是時間發出的巨大聲響。

稍微回述過程;她剪去兔子玩具的外皮、從公事包取出一只一大叢頭髮蓋住的無臉娃娃,她從無臉娃娃的體內夾出一只更小的娃娃,裸體。她用酒精棉擦拭她,然後取出裝滿各娃娃肢解部位的福馬林罐,把她放入,蓋上,再用酒精棉擦拭無臉娃娃的內部。接著,她把無臉娃娃頭髮拔出,將剪去外皮的兔子玩具塞入髮叢,把它放在地上,扭動,發光,然後用玻璃罩蓋上。她回到桌前,將肢解後的無臉娃娃的四肢,分別接上置於不同處的兩盞檯燈、風扇與電視雜訊,最後然後交給四位觀眾控制。

縮小的世界,使人找回想像,與對眼前的任何一物的注意力,不光是創作者操持的那些,而是延展為對整個空間的敏感。光與音,和物與物的拆卸及重組,構成腐朽、崩壞、懷眷等各種生命狀態的顯微。時間是屬於夢的時間,物是屬於意識的物。

創作者:曾彥婷(「寓吧」地下藝術季)
時間:2014/4/23 19:30 
地點:再拒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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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0日 星期二

男人與男孩《我在這I'm here》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團體:再拒劇團
時間:2013/11/23 14:30;地點:madL2 文化空間
事情總是關於傷害,空間猶如冷冽無光的地下室,鐵鍊的拖地聲直直地刮過地面,貓咪的叫喚,微露著溫暖與希望,也有無人陪伴的殘酷之意;大稻埕在門外熱鬧著,人來人往的市井之聲反向給了這個戲劇空間「世界內/外」的襯托。
觀 眾和演員,喔,或說是觀眾與一個男人以及一個男孩被困在狹小的房間裡,男人與男孩是綁匪與人質的關係,同時具有也不僅止於如此的關係。在這一小時裡,敘事 的發展是從男人本來「絕對的惡」,逐步向到「惡的心理內在平面」揭開。讓人感受到取材自真實事件的編導薛儁豪,懷抱著拒絕簡化的理解心態進入這則距離此地 遙遠的新聞,不把惡人壓成扁平的形象,氣氛與故事的內容也與編導今日八月在公寓聯展(同樣由再拒劇團主辦)自任編導演的〈我想跟你說〉有著類似之處,意圖通過表演者、空間與聲響組構一個有關創傷、記憶、暴力的文本,讓這個理路簡單的故事,發出深刻的涵義。

結果是「不及」了。一旦「不及」,「表演者-空間-聲響」的構造便自我解消,牽一髮而動全身。
表演者。男人與男孩的狀態僅顯露於(外在的)表情,綁匪說話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表情凶狠、痛苦或哀傷,但我並沒有感受到他表情裡意欲述說的那些,或說,他究竟是用什麼狀態在說著那些的呢?男孩的表演狀態則進入另一個自我的狀態,用力地刻劃情緒以避免「我不在這」,不過越是用力越是顧及不了「變成一個男孩」的扮演。
空 間。要在與觀者這麼近的空間調度頻繁的換場,是危險的。越近的距離,表演者與場面調度越需要能量與精準,否則很容易就在無形之中,效果逐漸解離。再者,有 些換場是否必要?抑或是為了製造意象、畫面而調度?於此反問,如果有些場景連續地接起,是否就做不出要有的意象、畫面?極近的距離,冷冽的文本,加上表演 狀態的解離,演出於是因為頻繁換場導致更加碎裂。
聲 響。屋外的大稻埕市井雖然幫助了戲劇空間的劃定,但也造成另一種干擾。蔣韜的音樂一向具有聲音裝置的美感,無處不在,不可預期,每每與空間形成獨特的對 話;但若把「門外的市井之聲」容納進來一起想(編導自始至終有沒有這樣的意圖我並不知道,談論這一點比較不是批評,而是提問),戲劇空間裡的聲響是否能和 市井之聲產生更好的協調?包括音量與聲音類型之間的諧和、選擇與運用等等都是。從〈我想跟你說〉到《我在這I'm here》,編導薛儁豪展現了他對「表演者-空間-聲響」的興趣及敏感,這是他的作品的可能性所在。只是,前者的規格尚小,創作者一人即可掌握;跨越到後者,所面臨的種種缺憾,就希望他能在下一次加倍奉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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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再拒劇團《我在這 I'm here...》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11.22  7:30PM
名稱:再拒劇團  我在這 I'm here...
地點:mad L2 文化空間

隱身在迪化街巷弄的 mad L2 文化空間,非常適合再拒這次的演出 (就是個囚禁現場咩 XD)。老舊的房子一樓,天花板盡是露出的一根根木頭樑柱;左舞台有個分不清楚是場地原有的、還是演出道具的老舊木櫃;右舞台則有一桌一椅,還有可攀爬向上的工作梯。四周的牆面偶有斑駁裸露的磚頭,舞台深處是一條走廊延伸,底部是一扇門。所以,觀眾所在的這個空間是「房間裡面」,開了門就是「房間外面」。

《我在這 I'm here...》以綁架案為發想,試圖探索被害者的生活影響。有趣的是,作品雖以綁架破題,也真有兩個演員分別飾演綁匪男人 (杜逸帆飾) 與肉票男孩 (李澤飾),但事實卻像洋蔥一般被層層包裹,直到最後觀眾才恍然大悟,知道誰是當年被囚禁的小男孩。就像是掉進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記憶迴圈,持續的辯證與轉換,本以為是單純「男人-男孩」的犯罪關係,中間則成了男孩是溫暖的、給予男人安全感的貓的象徵,到最後男人就是男孩,回想與記得那些被強迫烙印在腦海裡的經歷。

或許是為了模擬被囚的黑暗,也可能代表嚴重受創的精神狀態,這齣戲的燈光非常昏暗,改用大量聲音來製造空間與事件。一進到mad L2 文化空間,耳邊傳來的是工地壓重物的聲音,還有冰冷的金屬敲擊與拖/拉/刮地板的聲響。幾個劇情的前進也由聲音做串接:性侵的喘息聲、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不知道跑去哪的貓叫聲等。無助的弱小心靈,在似是而非的理論洗腦下 (你留在這兒是偉大的,因為這樣我就不會去找另一個人了),出現了錯認的信任與被需要感;原本剛硬禁錮的鎖鍊,竟意外成為跳格子使用的道具。這裡的馴服是威權下的恐懼,盲從成了唯一信仰的真理。

由於故事背景是犯罪事件,少不了有暴力壓制、強制情慾等令人不舒服的情節與畫面,但這種種的不適,都隨著真相逐漸清明,反而讓人充滿了不捨與同情。重新理了一次頭緒發現,一直沒出現的貓咪,也許可以解釋成男人不斷回想的一個關鍵。在不知道何時醒來的噩夢裡,貓咪是當初唯一能帶來幸福與溫暖的朋友。僅能靠著一次次的案件重演,用力地再去記得某些不想記得的場景,才能真正找著讓自己安心的方法吧!

我很喜歡《我在這 I'm here...》,他用殘酷的手段,包含直接的視覺衝擊與心理層面的掙扎痛苦,包裝了一個脆弱至極、讓人不忍卒睹的故事。看戲過程中最令我享受的,莫過於跟著情節的發展,不停地在腦袋裡重新拆解又建構已看到的事實。

這個作品於11/28到12/1都還有演出,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去看看!購票方式請參考此連結,或直接與再拒聯絡!(演出約60分鐘,無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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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6日 星期一

觀演關係,日常,空間誌異《2013公寓聯展:事情是這樣的》



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演出:再一次拒絕長大劇團
時間:2013/08/16 19:30
地點:再拒公寓

終末,當黃鏡丞在他自任編導演的單人短編〈公寓鑰匙綁架事件〉,停電的無盡黑暗裡,暴裂地彈奏吉他,吼唱批判政府的歌曲時,我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雖然他意圖以「都更」接續前一則〈請聊聊你自己〉那些關於「人與社會」的討論,但是把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長度用在講電話的表演設計,其實早已令人不耐。在劇場裡透過 講電話傳達情節十分常見,但就我有限的觀戲經驗,幾無成功的例子。我粗淺的解釋是,一來演員的身體會因為講電話的動作而受到侷限,但演員卻渾然不覺;二來 表演的投射對象頓時變得未明,受話者身處的「彼端」如何與演員身處的劇場時空連結在一起,進而投向在場的觀眾,猶如一場艱難的虛物練習,看似有著你來我往 的對話,後果往往是自我解消了表演能量。

另一方面,〈公寓〉在唱歌之前的情節也並沒有調拌出某種濃稠、厚重的社會味道,因此最後的暴烈來得突兀無理,變得為賦新詞強說愁。而當黃境丞打開門發現惡作劇的人在門前留下大便的時候,他更是打破了自己持續維繫的日常行為,因為並沒有大便的實體,那麼 他前面進行的那些促使場景自然化的努力,便產生矛盾的設定。

相較之下,陶維均編導的〈請聊聊你自己〉就聰明多了,他帶著李宗原、張可揚、童詠瑋以及一隻烏龜進場,一邊宣佈現在是休息時間,同時也不諱言演出亦正在進行,但他採取聊天分享的方式部署,他的狀態比較接近一位節目主持人或司儀,藉著自身的口才與反應掌控節奏,讓登場的其他演員與觀眾閒聊,然後說說自己的故事,且也置入對公共議題的想法,豐厚所有故事的說出。這是第五個登場的短編,在演出排序與呼應策展人蔣韜逗馬宣言式演出原則的層面上,具有某種特定性,氛圍輕鬆,巧取且也豪奪,發揮了對公寓這個空間,一定的想像。

第二個登場的短編〈朝田〉就比較缺乏這種特定性的想像,編導鄭絜真將公寓 比擬為一個家,這個家有長久缺席的父親、繁忙於家事而沒有自己的房間的母親,以及一對姊妹。「公寓──家」的概念其實就是2009年公寓聯展的主題,要將這兩者互相聯想其實是很輕易的,而且綜觀編導對於家的塑造、家庭關係的敘述,也顯得普通,欠缺想像力。

倒是排在第三與第四件,皆屬單人表 演,薛儁豪的〈我想跟你說〉與曾彥婷的〈準時:一件使用說明〉,讓人再度看見再拒劇團成員的創作能力,以及對空間與聲響的敏感與掌握。薛儁豪打開門走進, 誠懇直白地對觀眾說,我想跟你說一個故事。接著他放出說故事的錄音,關燈,自己則利用空間的現成物製造與故事相襯聲響,比如用指甲抓磨沙發背脊、在觀眾耳 後輕吐字語,或者與故事內容疊合地拿出白花油等等,像是一篇有著特殊斷句與節奏,同時有著溫情、傷害與殘酷意味的夢境獨白,在黑暗中,拿鐵鍊繞住自己的他,緩緩說著這個真實到讓人覺得離奇的故事,我們也在黑暗中,逐漸拋去視覺,敏感自己的聽覺,以及味覺。

曾彥婷的〈準時〉,則繼續讓人看見 她對物件劇場的鑽研。她將作品發展的空間決定在這間公寓的客廳的桌上,示意觀眾靠近觀看,此時的她像是一名將即進行解剖的法醫,洋娃娃的頭部在她刻意通過 聲響系統放大解剖過程的音效,漸次與身體分離,有時候她做的動作則會牽動週邊燈光明滅或其他音效,空間於縮距與擴張之間流動;於這樣細緻的技術劇場操作過程,透過「偶」的反視,以及偶與周遭光影聲效的連結,彷彿悼祭著一具擺盪於破敗與死亡之間的生命,含有隱隱的,人與世界的神秘聯繫,腐敗的詩意於是蔓生。

公寓聯展與「空間」的命運向來相繫,起首,黃緣文與法蘭奇編導的〈牆〉,在觀眾一進場的時候,便佈置十三名演員以看似隨機的方式各據一方,與觀眾區域交互混 雜,每個人進行各自的日常行為,沒有明顯的開頭與結尾,意圖打破既定觀演關係,只是這是個表面上使用減法,實則使用加法的場景,讓作品過於用力,反而有過度表演之嫌,演員們一開口時的表演味亦濃重,這也讓〈牆〉在翻轉觀演關係的意圖上,止於形式的完成(甚至可以說,尚未完成)而已。

至於策展人蔣韜這一次參照電影史上的逗馬宣言,提出的幾點遊戲規則,包括「不可以改變公寓現貌、不能裝台、必須使用現有光源、不可使用配樂式的音樂、不可裝潢、不 可移動須兩人以上才能搬動的大型物體、不可製造幻覺,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這裡、不能換景」等,回到演出現場來看,大致來說是成立的,但仍有幾分模糊之處, 例如,有人在廚房煮東西、在洗手間洗鞋子,是否也「不」算使用客廳空間?

在公寓聯展現場,觀眾會拿到一張「寓吧」的傳單,從8月28日開始,做為再拒劇團團長的家的這間公寓四樓,將於每周三舉行「派對、音樂、詩歌、行為、鋼管、即場藝術表演」,並且道白「誰說台北不再有『地下』文化?讓我們從公寓『四樓』重新開始」。

從 兩年一次的公寓聯展,前接到即將對外啟動的寓吧(其實過往已有零星活動在那發生),讓我想起再拒劇團於7月22日辦過一場座談「微型劇場?台北小劇場的觀 演美學」,當日,與談人郭亮廷提出,再拒公寓有否可能成為一個抵抗發展主義城市文化的節點(我聽到的大致意思是如此)?不解釋,就持續觀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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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6日 星期五

演前預報:再拒劇團《2013公寓聯展 事情是這樣的》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07.24  8:00PM
地點:再拒公寓
名稱:再拒劇團  2013公寓聯展 (排)

劇場演出的形式有很多種,有觀眾和表演者隔著道透明第四面牆的 (採鏡框式舞台的演出,像國家劇院、城市舞台就是此類的劇場);有觀眾和表演者距離很近的、會被表演者汗水給灑到的 (黑盒子劇場,如牯嶺街小劇場、實驗劇場、還有我非常懷念的皇冠小劇場)。這兩種常見的演出形式,表演者和觀眾基本上是兩個分開的群體,彼此間有個「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的美好距離。

不過,近些年有越來越多表演者開展新的表演方式,試圖打破「觀」「演」兩者間的距離,像是河床劇團的《開房間戲劇節》,主打一人觀戲的超親密感;飛人集社的《超親密小戲節》則走遍小巷細弄,傾聽社區最真實的脈動。從2007年開始的再拒公寓聯展,乾脆就在自家公寓演戲給觀眾看!

好,自以為官方的介紹完畢!(噗哈哈)

再拒的公寓,本質就是一間可供居住的場所,有客廳、酒吧、廚房、廁所,就跟你家、我家隔壁老王家的公寓都一樣。這次的演出特別多了幾項限制,讓演出更貼近生活:不可改變公寓現貌、不可裝台、必須使用現有光源、不可裝潢、不可移動需兩人以上才能搬動的大型物品、不可製造幻覺等。策展人蔣韜是這樣說的:所有的表演,都在「這裡發生。

所以不妨這樣開始想像:在一間小小舊舊老老又溫馨的公寓四樓,人來人走的住過好幾任房客,每任房客都有著自己的故事。在萬物皆有靈的力量下,公寓乘載了這些房客的過往:私人秘密的情感、家人間的爭執羈絆等。而踏入公寓的觀眾我們,就像是不小心潛入儲思盆的Harry Potter,靜靜地看著房客們的故事在周遭上演。只是,我不光用眼睛看,還用耳朵聽、用鼻子聞、用身上的毛孔碰觸空氣流動的微微振幅、人物吸吐的幽弱氣息。

這次共有6組房客的故事在公寓上演,一次可容納12名觀眾秘密闖入,分別入駐在沙發、餐桌與吧檯。咦,你說這預報怎麼什麼都沒說?事情在公寓發生,當然得進到公寓裡去說囉!

記得,釋放你全身的感官,好好感受公寓的故事吧!


◎ 演出時間:2013/08/05 ~ 2013/08/18 7:30PM (8/10公休)

◎ 演出地點:再拒公寓 (新北市新店區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 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against.again.troupe?fref=ts

◎ 官方Blog:http://against-again.blogspot.tw/

◎ 策展人:蔣韜 

◎ 製作人:朱倩儀 

◎ 宣傳統籌:陳雅柔 

◎ 策展顧問:黃思農 

◎ 平面設計:李銘宸 

◎ 畫作來源:何采柔 

◎ 創作者 (也就是我說的房客們):

- 陶維均《請聊聊你自己》

- 曾彥婷《準時:一件使用說明》

- 黃緣文 X 法蘭奇《牆》 

- 黃鏡丞《公寓鑰匙綁架事件》

- 薛儁豪《我想跟你說》

- 鄭絜真《朝田》 

◎ 票價:400元 附飲料乙份 
◎ 售票端點:口袋咖啡 (台北市大安區麗水街33巷23號),營業時間:週一~週日12:00-22:00

◎ 諮詢專線:0931-092-097 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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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6日 星期三

消亡的強烈衝擊

 文:鄭成功

一直看著思農和再拒的人,我已經學會驚訝人的創作想像力是沒有邊界的。

我確實一如其它的人一樣,搞不清楚這是一齣戲還是一個展,因為他的全名是「再拒劇團2012秋季劇展: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這或許是這個創作最值得人詬病的地方,因為這讓一些人遲疑而怯步,但是這實在是一齣好棒的戲、好驚人的展、一在經歷他們建構空間瓦解想像,我真的覺得他應該要演100次給這世界還沒消亡的人看。

從消防巷拐入後巷,在這麼亮的天光都是走在人家後院的羞澀感就這樣冒出來,也為這齣製作添了幾份安靜的語言,斑駁的牆上雨水已經稀釋膠帶的黏性,再拒每一年的海報攤在牆上,不是輕盈的感受,跟他們多數創作一樣,十年來她們拒絕長大、卻是更為自己負責的人。

呈現的地方是「替代空間」,是一個固定有不同展覽的的藝文單位,取售票口小小的立在門邊,適合這狹小的巷子,就是兩個不過50公分的鐵桌,左邊的票 口放著沒有廁所的通知和票,轉身是收納包包和謎樣般的紫紅號碼牌,每一個人除了自己都無法帶進去,這樣的純粹從開始就讓人有著期待的心跳,打開的透明的大 門,幽暗的空間有著裝飾好的舞台和裸露的後台,錯落的座位間雜在其中,似乎是可以坐在地上,又可以站著看戲,也可以坐在比人高的地方看這裡,隨著人一一的 擁入,再拒團長思農一貫輕飄飄的姿態說明著觀看的流程和規則,30個觀眾要分兩組安靜的穿越空間來經歷這趟秋季的旅行,而為了讓語言度降低,觀眾跟隨的紫髮和紅色的引路人通過一道道的牆面,這樣的設計確實減少了語言的使用,也讓觀眾可以融於現場得氛圍之中,與此可以看見他們用心經營的不止是呈現還有整體的氣氛之中,我覺得非常的棒。

因為有兩組的呈現為並置的方式,故行文以我所經歷的組別為文,跟著紫色引路人走進一個被白牆和白布填充的空間,觀眾需要一個個「躺下」,躺在汽泡布 上,接下來的每一個碎動都表露無遺,在安靜的空間跟跟無聊一樣大聲的碎裂,這是王詩琪․阿草的作品《鬧/那個說出來的字是被忽略的》(表演者:辜永妍), 我們躺在白色的氣泡布上看著天上白色的布,我們的顏色卡在中間不得動彈的看著表演者的腳踏過我的頭頂,路過我的身體穿越房子,我想看見她的全身,我想知道 她到底在說什麼,當我想看得更清楚的時候,我突然也覺得「其實也不用」,因為我在孤獨的時候和她一樣得無聊,像她一樣的無聊,從咖啡壺裡到出水,對著電風扇唱著濕潤的歌,講著沒有人要聽的話,打開窗戶關上自己,走了一圈又回到原點……這個作品是阿草脫胎自2011年公寓《總共十三天》的作品,除了無聊升級、空虛加倍、躺在人與人之間看似放鬆的親密伸展卻阻擋不了疏離的重度入侵,我在想這是多麼弔詭的設計,那個我想看見的她,可能是自己也可以能是我旁邊的 人,那雙腳離開了房間,我覺得自己躺在海的另一面,白色的海巨大在我眼前無聊無邊無涯的將我吞沒……房間打開了,多了一片風景,引路人用呼喚我們的起身, 走向下一方空間。

這裡什麼都有,但是包裹在一層層的塑膠白之中,輕輕刮刮著有種不耐的聲音,而其所包裹的顏色和記憶,已經在我的觀看之中變形,就如同立在桌面的生鏽 水管,沒有驢耳朵的秘密,也有無法讓誰掩蓋心事,它只是看著、看著我們經過,一如所有感動我們的點滴就這樣滑過,過去的時間被覆蓋的到底是時間還是終究想 要遺忘的潛意識,沒有人知道這面白色的牆填充多少愛慾別離,而不管我們用身體的那一塊觸摸,都因為不是我們得無法記憶,就像白色是很好的底色,所以放在哪 裡都可以,這是一牆寄意,這是何采柔《結界》。

牆打開另一個幽微的空間,看不出來是剛有人要搬進來的房間,還是在待出租的套房,空蕩蕩的簡單木書架和廁所門上俗麗的山水畫,一種無法探知品味和時 間的感覺,竟然還可以決定要躺、要作還是站著看戲,想在房間的哪裡都可以,想看哪裡都可以,眼見的創作者蔣韜就這樣安然的坐在角落,這裡到底會怎樣產出一 齣戲呢?我不盡這樣想著,然後燈暗開始,一個個的聲音帶著他的表情在空間立體的遊走,我想著這是樓上的先生嗎?左邊的琴房因為電話聲不斷打斷練琴,我想幫他接起那通不屬於我的電話,廁所確響起和著哭聲的水聲,有人聽到嗎?這一切聲音是住在這裡的人經歷過的,還是她發生的,燈光片段的亮起,音樂盒也會唱歌, 那個人確只是走過,聽不見嗎?她聽不見這個沒有人的房間躺著一地的人們嗎?她聽不見、有人聽得見她離調的歌和沉默的心情嗎?蔣韜的《你最愛的晦暗和你最愛 的意識》利用現場音效、燈光和一個奇特的樂器和弦,他隱藏了所有的表演者,讓她們的靈魂灌入觀者的耳朵,什麼叫做看的到的聲音,音樂容易使人律動,但是聽到一個人是有可能會心碎的,這個作品我聽了又看,沒有一次不是感動到驚心動魄,我為我懂得感到破裂的歡愉,我為我沒有的感到寂寞冷寂,而這僅僅只是因為一 個有意識的創作者利用聲音的媒介讓你坐立難安的感動。

離開房間,我不斷消化感受,眾人通過公寓、散落在馬路上然後又回到那條窄巷,奶黃色的緞帶在天空飄搖,引領我們走向一場生之葬禮,碩大的緞帶花一如 在靈堂上該有的位置高高懸空,應該放置死者照片的位置被巨大的框在玻璃牆內,端莊的百合插在鐵水壺中,還沒有放入棺材的屍體趴在花下,等了好一會,還沒發 黑的咖啡色屍體動了起來,用一種緩慢的移動,畢竟沒看過活的死人,也許我們對他來說都太快,我想他也還沒習慣死去,所以無法順利的施展他的肌肉,他赤身裸 體在框中延伸他的存在,我不太確定我理解了什麼,只是有種壓抑的痛苦在空氣中稀薄的傳遞,幽微低語讓每一個觀禮者都冷凍安靜,花瓶已經被搬到頭頂嘩啦一聲 粉紅的血液充滿了屍體,沒有讓誰活了起來,只是更加沉默的悲痛,粉紅的痕跡一條條穿透身體的單薄,這個人死著或是活著是不是都沒笑過,這是林人中的《為了 剩下的人們》,而誰會記著當人穿著衣服帶著面具的痛苦呢?

再度回到當初入場的大廳,藏在黑暗中的舞台被揭開了,那是另一個房間,有著飄躺著床,怎樣的人可以躺在那裏漂泊呢?這是曾彥婷․河童的房間《退潮下午》,牆上的假髮不知道是主人慣用還是假扮用的,放在袋子衣服主人還穿嗎?水缸的金魚是一切靜止之中的唯一主動活著的,疊滿床邊的書哪一本才會是主人想要 讀的呢?然後一切都開始動了起來:燈自己亮起來、鐵琴自己被彈奏、書自己想要被讀、衣服被穿起……?誰穿起來呢?這是一齣利用懸吊裝置出來的物件戲,多數 在房間的物件都被線牽引著,觀者可已經清楚的看見被懸掛的物件,但是無法猜透被吊起的意志是主人或是操線的人,而在一連串行動中連接出來的故事,住在這個 房間的主人,經過的日子就這樣在眼前看一一審視,盡管這裡沒有人,跟蔣韜的作品有同一種質感,不過蔣韜是讓我們感受很多人經過一個人住的房間,而河童是讓我們看見這個主人?女人?的樣態,然而我都已經知道所有選擇確還是可以無限想像他的生活,好讓人神迷。

我不得不再說一次,我非常喜歡再拒這個作品,他讓我有一種回到一個純粹觀眾的喜悅,透過改變觀看的方式:或躺或坐或站;打開觀賞的層次:用眼睛聽、 用耳朵看、用身體想像、用腦感受,有什麼比讓一個觀眾全面啟動更讓人驚訝的是晴,就是串連這個作品的思考,讓觀者化身感受著,再一層層的觀看中挖掘「欣賞」的層次,《消亡》這個作品從開始進駐空間到談論議題的方式乃至於建構觀賞層次的經營,都充滿了「打開」的思考,透過這樣的開放突破得作品和空間的思 考,我非常地、非常的喜歡和狂喜,這是在這時代、這塊土地、跟我同樣的年紀的人們所創作出來的作品,完全不被以上的條件所限制,真是讓人狂喜!

對我來說《消亡》代表再拒十年的經歷真的是好棒的句號,積累公寓系列中空間的探索和開發、對於邊緣議題叛逆的提問、創作出新的媒介傳遞方式,挑戰觀眾的定位,他們所培養出來的劇場美學深刻而具體讓人羨慕,再拒真的好棒,這樣的團體值得獲得更多的關注和幫忙,因為他們真實成為厚實台灣藝文環境豐厚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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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21日 星期五

我看見另一個我自己《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

文字:薛西



演出:再拒劇團
時間:2012/09/15 21:30
地點:台北市mad L替代空間

散場初始,我對這場演出無感。首先閃過的念頭是,這些作品若在當代藝術空間出現,並無獨特的吸引力,無論是何采柔的靜態裝置〈結界〉,林人中運用舞踏樣式演繹的〈為了剩下的人們〉,抑或曾彥婷利用懸絲物件製造無人房間的〈退潮下午〉、王詩琪嘗試改變觀眾視角的〈鬧/那個說出來的字是被忽略的〉、蔣韜那似近又遠的 複雜的聲音現場〈你最愛的晦暗和你最愛的意識〉,各自拆開來看都沒有那麼令人驚喜。

「事情是,我們把演員殺掉了。」這齣戲的宣傳期,曾經下過這樣的標語。對我而言,實情恰恰相反,演員不但在場,而且還刻意告訴觀眾自己是在場的。譬如坐在〈你最愛的晦暗和你最愛的意識〉那詭譎幽微的房間現場,因為創作者始終像名DJ般地在場操控,主動戳破觀者的幻覺。

可是,正也是這句標語,讓「演員」有著不同的意義。換句話說,這是一場演員必須「意識」自己的在場的演出,而演員必須看見他在台上的死亡;就像人們說,當人進入彌留的那一刻,他的魂魄會脫離肉體而出,看著自身的肉體走向衰敗那樣。

對觀者來說,看見的則是「演員正在看著他自己」,當他們在一片負重的靜默之中,操弄著那些關於消失或死亡的甚麼的時候,我打開我的意識,並且通過體察演員的 意識運作,看見那「一些些消亡(包括演員自己的)」。巧合的是,由於空間較小,觀眾在第一及第三個演出會被分為兩組,我分到的這一組,由林人中的〈為了剩 下的人們〉開始,舞踏樣式的姿態與動作,將緩慢腐朽的身體與花並置,肉身與自然共葬。若說這是一場為活人而辦的告別式,我倒更寧願指認,這個表演已經破 題,預告了全部作品的幽暗的精神性。

於是乎,曾彥婷的〈退潮下午〉便像是一個人生活失重的心理反響,物件篡奪人的生存空間,精神秩序受到擠壓,一切的聲響泛著空洞與頓挫。王詩琪的〈鬧/那個說出來的字是被忽略的〉,讓觀眾躺在氣泡布上,有人不斷行走移動,藉 以發出日常聲音,但反而讓我們更留 心在聲音與聲音之間的停頓。蔣韜的作品利用聲音與音響位置的設定,將有限的物理空間向外延擴,我們彷彿身處隔音不良的老舊公寓,依隨四面八方襲來的聲響而失去聽覺秩序,進而重新構造感官接收的模組。〈結界〉裝置於從第三組移往第四組表演的通道壁面,一些實用物件如手套、錘子摺覆上純白布面,物件狀似被隱 藏,卻又因此顯得突出,造致某種怪異的矛盾感。

《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是一個關於「意識」的文本,通過意識的穿越,我們進入一個在場/不在場的後設遊戲,遊戲的主題是存在,一種在細微低鳴的狀態中,人如何思索自身與世界聯繫的存在。


※轉載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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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15日 星期五

〈在一個最沉悶的《自由時代》或者最傾向自由的沉悶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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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莫默
網站: 唉呀!我魔慈悲。


親愛的造牆者:

你每隔一段日子就會找到重點的閱讀人物,盡可能把他們的書都讀完,譬如米蘭˙昆德拉、卡爾維諾、卡夫卡、波赫士、夏宇、零雨、鴻鴻、馬奎斯、符傲思、駱以軍、朱天文、朱天心、黃碧雲、張惠菁、鈞特˙葛拉斯、大江健三郎等等。而最近你反覆讀的人是董啟章,從〈〈自然史三部曲〉〉讀起,一路逆到《雙身》、《體育時期》、《安卓珍妮》、《衣魚簡史》等,你讀得欲罷不能。

尤其是甫出版的《物種源始˙貝貝重生之學習年代》,你更像在吸吮美味的東西,被其中蘊含的汁液給牢牢纏住了。那真是虛構的極致啊,以雅芝對幾年前參加的讀書會的報告為敘事軸,帶出她個人的歷史與傷痕,還有其他人的──那是香港藝文工作者的群像的切面,與所面臨的環境(文明與暴力),還有無數生活及各種問題的壓制與挑戰。

跟駱以軍強調龐大壯麗的虎爛與將自我投放到那些殘餘之人的身世以照見自身不同,董啟章的虛構是重複的閱讀(包含他寫的或他人寫的書,以及人生),並且把閱讀經驗轉化為書寫向量,換言之,他在書裡寫著書,寫著自己的分身,分身又寫著另外的分身(──便接近無限繁衍),寫著他的閱讀心得,寫著他的學習。而讀書會這樣的形式──各種討論文本的聲音與立場的百科全書式的寫法──將董啟章之所以為董啟章的意義全然彰顯開來。

看劇場《自由時代》,你便想到《學習年代》。或許是由於《自由時代》的策略是經由一個將鄭南榕目為偶像的男人的自焚,迴轉到八零年代那個最強烈的抗議聲音與實際行動之人的作法,以及文本裡不斷透過幾個人物(小四、Connie、阿貓)去探索阿貓的哥哥究竟為了什麼而死,還有反覆思辯自由的意義(甚至最後出現阿貓「不要選擇的自由、不要自由的自由」)有關吧。

這些在《學習年代》都出現過。主述者雅芝是劇團的女主角,以劇場做為行動,始終在發動與思索之中。而讀書會的成員們都各自闡釋了自己對所讀文本的詮釋點(眾聲喧嘩)。他們還有實際為某地改建採行過抗議運動,最後由於每個人的訴求不同,再加上官方的壓逼與經濟利誘,而不斷縮減,只剩下看護大榕樹的行動,但這棵樹後來啊被燒了(正符合讀書會之名:「燃燒的綠樹」),且是被讀書會裡的人放火的。

這就是自由的現況。每個人都有主張,都有行動自由,而一旦彼此觀點抵觸,為了堅定自我的信念遂不得不有激烈的手段與分離,於是在未打倒敵人(無論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和市場還是政府)以前,自己便先行瓦解了。

何況,若想要擊倒的敵人,讓你擁有各種自由──法與程序允許的自由──你可以集會,可以到處遊走,你可以任意開罵政權者,卻安然無恙,你可以在網路或媒體發表嚴厲的指責,你可以罵,反對,叫囂,你什麼都可以,但事情就是會繼續,什麼都不會有改變,你又能如何呢?畢竟他們給了自由啊,即使只是自由的表象。

看看花博、科技園區或石化工業乃至法官輕判性侵案等等議題,無論底層的人們怎麼發聲,最多就是幾個人出來道歉或下台就了事了,進行中的還是進行。「依法辦理」的官腔像子彈一樣咻咻飛。你啊,你後來認為這四個字簡直是天皇老子的免死金牌,反正有法擋著,法就是正義,法就是最高的力量,怕什麼呢!抗議的人們總不能要取消法,要取消保護眾數的原則吧!

也因此,你喜歡《自由時代》以菸為訴說點的表現:新聞報導現場,有兩名最後的「吸菸犯」逃獄,他們帶著一身的「毒劑」,企圖危害全民,緊接著聯合國安理事會請求保護這樣的快絕跡的「國寶」云云。那是狂想般的表現。但你以為總有一天會是事實。人們被教育成對某件事深惡痛絕(或深切信仰)以後,一切都會是沒來由的歧視與暴力。

當各界的聲音都傾向必須禁菸,菸有害健康──它的確是事實,不過狂牛症也有害健康,貪污也有害健康,珍珠奶茶也有害健康,搖滾樂也有害健康,人類發明出來有害健康的事物何其之多啊,一旦開始禁了其中一個,另一個難道能逃脫嗎?科幻大師艾西莫夫便說過:「審查制度就會像一種傳染病一樣成長並擴散」──你發現吸菸者失去了人權與自由,他們像是怪物般的必須百無聊賴的在某些特定場所才能保持他們小小的被其他眾人所厭惡的自由。

這是查禁精神的復甦。而這件事嚴重嗎?

你很想問問那些不吸菸,但擁有某些個人癖性(看AV、寫詩、看恐怖片或影展或SM的什麼都好)的他者,有一天他們選擇、喜歡的事物被查禁了以後,他們還能說從此時開始的對菸的敵視是對的嗎?

而在自由,在對體制的企圖抗衡,在保有追求公義的心以外,誰都沒辦法不繼續生活,工作和勞動啊。維生之種種困住了現代人。這是勞動至上的時代,而對勞動意義的過度肯定(無論是資本主義或共產主義都是「異樣」確立了工作的價值)導致了社會以「有用」衡量人的意義。於是想要擺脫有用論進入「無用」的人,遂成了廢物與寄生蟲。這正是在一個最自由的年代裡,自由卻無比模糊的困境吶…

《學習年代》的阿角,以綠巨人(魔豆故事的天神)形象爬上光燈燈柱意圖掛上抗議標語旗幟而摔死。《自由時代》則有阿貓之兄(企圖以文化論述收編政治議題)的自焚。死亡成了唯一的行動主題。死者的意義在他們死的當下已消失。剩下的是生者的事了。於是,活下來的人展開辯證:關於社會結構、受害者、自由。阿貓在文本開始便和小四說著廢話般的台詞,並屢屢回到「我到底要講什麼」一句。

而講述,成了空無的核心的開始,這是一個講述之無力,行動之報廢的悲傷文本。無從前進,無從後退。自由,成了傷感的魔咒。而阿貓只想著要大家快樂幸福。他跟哥哥不一樣,對更大的生存境況沒有興趣,只想致力於讓母親開懷這樣微小的事上。對他來說,那比自由或什麼的更重要。到頭來,當代意識到自己是人的人啊,只能如此而已嗎?

奇怪的是啊,現在一切都自由了,但事物卻被籠罩在沉悶的色彩,而鄭南榕的八零年代,此島的戒嚴還持續著,卻擁有絕大的熱情與深刻,你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董啟章寫著:「一大群行為符合社會規範的正常人,在高度管理和保障的社會裡,在以交換價值為準則的工作崗位上,做著重複而無意義的工作,既失去創新、啟始和改變現狀的能力,又無法生產任何持久的締造共同世界的物品,只是像勞動動物一樣,以保存自己和整個物種的生命為要務。這就是阿倫特描述的,勞動動物的悲哀勝利。」是啊,勝利了,以自由的渣滓生存著的人們,何其悲哀!

你的媧
寫於99,9,25


──99/9/25,晚間,《自由時代》,牯嶺街小劇場。


註1:董啟章的《物種源始˙貝貝重生之學習年代》當然會讓你想到大江健三郎的〈〈奇怪的二人組三部曲〉〉,一樣是一邊讀書,一邊行動的書中之書的套路,一樣是重整自己的人生經驗在書寫底。不過大江是一老作家在奮力掙扎,散發著某種嚴苛的瀕臨死亡前的,又感傷又恐怖的光輝,最後的。董啟章則知性,強辯,善於捕捉、虛擬各種觀點與發聲來建構他的香港現在史與未來史。而他們顯然都習慣重讀、重寫同樣的主題,但各有各的關懷與場域(一個日本,一個香港便自然有所不同了)。
註2:昨日看了《牽阮的手》,恰巧亦提及鄭南榕。詳見《食影人:再Ⅲ迷戀》之〈2010女性影展:《牽阮的手》我們一起走進受難者族裔的中間〉。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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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30日 星期四

看見自己與時代的關係《美國夢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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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薛西
網站: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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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次:2010‧5‧23‧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團體:再拒劇團

當「如何從虛造或實取具備社會事件性的劇本出發」蔚為現今劇場潮流時,這種「必須回應現實」的傾向其實不同於戒嚴時期站在反共主義、國家主義相對面的寫實主義、鄉土主義,而是在一個民主社會的架構下欲呈現/詮釋台灣多元文化、人與社會的互動關係,這樣的意涵。自此,與社會議題的強連結性成為宣傳要點,但不憂患寡而懼患不均,若只是對號入座(對作者或讀者都是),難保不會負大於正,提早打包回家。 再拒劇團座落於這樣的系譜,與言必從冷戰講起,劇本如論文的前行者差事劇團顯有不同,差異則取決於時代的變動。

團長兼編導黃思農左手提筆書寫、為帳篷劇場演樂,右手插進台北詩歌節、台北電影節的身分流動,反映的是他所身處的消費時代,混取代純、碎取代整。但《美國夢工廠》的自我反觀性其實大過社會議題性,因此,與其稱《美》是一部反全球化的左翼之作,不如說是一位青年編導看見自己與時代的關係的思想小史。...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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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8日 星期二

《自由時代》觀後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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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張輯米
網站: 糊調的肉骨茶

時間:9月25日晚間 7: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看完之後「還好,沒朝著歌功頌德那個方向去」,而是提出各種角度對於自由的看法,甚至是瓦解了死者的偶像性、崇高性,還原成了一個人的自由。

而且有讓我思考的不是鄭南榕有多麼偉大或是戲的好看性,反而是我身處環境的本身。就像劇中所說,我根本就沒有那時候的親身經歷,我怎麼會對這件事情有感覺?但是,對比了自己在做的事情,就好有感覺。

有幾個看戲的人,一開始,只是聽從劇場前台工作人員說著「請填寫您手上的問卷,不論是好或壞的,都是我們寶貴的意見」。於是,他們寫了一些看戲之後的感想貼在部落格。有人比較溫和,覺得再怎麼不好看的戲,也可以找到好看的地方,都應該要給劇場人鼓勵。有人比較直接,覺得不好看,就長篇大罵。就像在問卷上一樣,差別在沈澱之後寫得更多。

只是,沒想到,這些原本默默無名的觀眾,變成了 XX老師,變成了貴賓,變成了不得不對他有禮貌的人。只是,這個「不論是好的或是壞的,都是我們寶貴的意見」有時候只是場面話,潛台詞是「不論是好的或是好的,都是我們寶貴的意見」。沒有利益糾結的觀後感,不但觸及了劇場評論這個專業領域,也觸及了劇場專業這個專業領域,還觸及了人情冷暖這個專業領域。於是,開始有人覺得和之前單純的寫感想不一樣了,特別是當你看著熟悉的人看你的眼神已經不一樣的時候。自由,好像只屬於一個人似的。

事情,本來沒有這麼複雜的。人讓它變得複雜了。

在一個圈子裡面,就是會這樣的,怕熱何必進廚房呢?只是很好奇的,這種類似「認真就輸了」的思維,真的有人贏過嗎?現在我們不就和工廠的老闆一樣,只要想抱怨,就讓他抱怨,一個人罵累了沒人理他,他自然就會消失。互相取暖暖到有夠熱的圈子還是非常舒服地存在著,怕熱的自然就走了。

然而,這圈子無處不存在,看到插入片段的日本小說「最後的吸煙者」(庫頁存檔)更是以荒繆有趣的方式,諷刺著來自非吸煙者加諸在吸煙者身上的自由。過去也曾經寫過關於禁煙的文章「台灣2012之美麗新世界」。這個我們所期待的民主社會,實行之後,自由終究還是多數暴力的。而且還是在溫水中不知不覺地加溫,很舒服地,暖暖地。一點一滴,神經萎縮。漸漸地,膀臂提起來,餓了可以吃自己的手。大腿往上,可以吃自己的腳掌、小腿。白煮人肉加些醬油也是可口。

人們駝背,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正直

過去的人們訊息單一,所有能獲得的資訊都是經過翻譯、修改過的。現代人的訊息管道如此多元,終於知道,任何論點都只是片面的。看戲的過程中,我也想到過去在牯嶺街演出的《柔光照耀的房間》,過去不斷衝撞美國政府的社運組織成員,就像宗教狂熱的教徒。漸漸明白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生活還是要過。現在,為了生存,成為了一個個需要對群眾推銷販賣相關商品的便利站,宗教、公益、社會運動組織,也只是滿足一個人其中善行的需求而生的。題外話,當初設計切格瓦拉T恤的人,最大的敗筆就是沒有把他的名字和照片結合起來,導致現在到處都有他被砍下的人頭,卻沒有名字。


曾經,也有一群年輕人,打算在2008年提出一個文化建言交給馬英九總統。他們就像《自由時代》裡面說的,不斷地開會,卻只是在確定彼此的核心認同。最後,這群年輕人終於開了網站,發了文章,把文化建言交給馬英九,以及開了一個剃頭記者會。當時,有個藝文界大老說的真準「你們做這件事不會有效果,但是這是很好的開始」。那份馬總統答應會回覆的建言,就像石頭一樣。只不過,這石頭不是丟在水中,而是丟進一個洞,深不見底的洞,直到2012的世界末日。

《自由時代》所要說的真是非常龐雜,就像自由本身一樣。於是除了主線報社、轉角咖啡之外,還有多個時空:鄭南榕追思會、鄭南榕自焚處、張靜自殺處以及多個插入的卡通化廣告。因此對於演員來說,需要在寫實、風格化當中精確切換,真的是非常困難。而要讓觀眾明確知道,「你到底要說什麼」也真的不容易。

我喜歡王安琪的演出,她在扮演各種角色都有其層次,無論是風格化角色或是張靜女友都看得到其分別,不會誤認為是同一個人。其他的演員一但跳到非主線的角色時,都還殘留著上一個角色的影子。特別是演報社老闆的男演員,當他第一次變換唱歌的那個角色,我都在想「奇怪,為什麼報社老闆要兼差唱歌?」

將鄭南榕與張靜合為一體是很棒的想法,只是單單使用國台語的切換,有讓我突然跳離,去適應、理解,原來這是兩個不同時空,卻是同一個自由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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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16日 星期日

【演前預報】再拒劇團《美國夢工廠》


時間:2010.5.14 7:30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2F排練場
作者:JimmyBlanca


......本該是熱血沸騰的歌曲,在當下卻讓我難過的紅了眼眶。原來,劇的情緒累積至此,和自身的經驗融合,造成的力量感動的讓我無法控制,It Moves Me, Really!

寫這篇預報前,特地又找了林強的「向前走」來聽,回想起昨晚的整排,雖然道具、燈光、佈景都不完整,但故事動人、演員動人,一切就已足矣。曾經,自己也懷抱著美好的夢想,只是,有太多的可是與不確定,造就了現在的我的樣子。就如同劇中人,很辛苦的走著,很辛苦的被打敗,很辛苦的再繼續下去。

「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完成我的夢想!」
「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

所謂的夢想是什麼?想要成為的人又是什麼?在討論這個問題前,似乎要先對問題作定義。再拒劇團的《美國夢工廠》,找來四名演員,分別在不同的場景與時間,演繹夢想。然而,這夢想卻在不自覺中,慢慢地被周圍的闇黑現實所蠶食,顯露出不堪與悲哀。

面具和皮衣,一個冷冽的攻屬性S女王典型,搭一個受屬性的M男子,女王宣告,男子接受,將蠟燭滴落的滾燙蠟油,當作是自己甘於接受的歡欣眼淚。

屋子裡,有人穿上自己認為自己所屬樣子的外衣(或是說外皮),裝扮成所認為的自己,練習所認為的自己應該要有的樣子,驕傲的戴著面具,下巴抬高高的出門工作。可悲的驕傲,but 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但,真是這樣嗎?

「存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環遊世界;變成世界上最有錢的人;選上總統!」
「一天只能喝兩杯咖啡、一星期要減掉8公斤、一個月要看一次診!」

量化的、計畫性的、規律的、固定的、不變的、相同的、僵直的(?)、死板的(??)、沒有創造力的(???)。什麼時候,我們的思維變得這麼一致?我們的夢想又是如此具有共識?彷彿這一大群人就是一個個體,大家肩併肩接踵靠著,彼此鼓勵著前進,渴望共同的遠大目標,卻又壓抑著自己那小小的、曾經有過的、微不足道的,連自己都懷疑是否能稱做是夢想的夢想。

就這樣被制約了:說話與行為,思考與生活。

影像跑出了林強「向前走」的MV,場上的演員也跟著一起律動,強勁的鼓聲與貝斯聲,用力地、深深地打中了我。本該是熱血沸騰的歌曲,在當下卻讓我難過的紅了眼眶。原來,劇的情緒累積至此,和自身的經驗融合,造成的力量感動的讓我無法控制,It Moves Me, Really!

演員的表現優異不需多說,薛儁豪的兩段獨白,沒有台詞,只有背景的投影搭配自身的動作與表情,讓我印象深刻到現在都還能想起他那又哭又笑的、令人心疼不忍的圓臉。姚淳耀也不再是《一頁台北》裡那憨厚可愛的大男孩,而是有更多面向、更強烈的舞台張力的演出。王安琪與陳雪甄,不管是販賣私密用品的銷售員,或是聽著父親聲音、獨自在倫敦闖蕩的演員,丟出來的畫面與氛圍都很真實地深擊人心。

生活呀,就是要多一點感動,多一些喚醒自己的體驗。在《美國夢工廠》的整排中,我很真切的感受到這感動的衝擊。因此,我給了自己一個完整感動的機會 (觀看正式演出),希望你也能一同來感受,重拾那有過的美好,拂亮心中那曾經萌芽的小小的願望。

演出資訊:
§ 5/21~5/30 牯嶺街小劇場,購票請按我
§ 再拒劇團《美國夢工廠》官方部落格:http://against-again.blogspot.com/
§ 導演:黃思農
§ 演出名單:薛儁豪、姚淳耀、王安琪、陳雪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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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

「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觀後感





演出時間:2006年7月7日晚間8點
演出地點: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文章:張輯米 糊調的肉骨茶


去年曾經看過再拒劇團的公寓聯展,一個晚上3部戲,看完之後還可以吃吃東西聊聊天,充分地得到身為觀眾不只是一個"看戲人偶"的紓解,今年一次多了兩倍的創作者,而且一演就是快一個月!這不看怎行?









維持去年的風格,他們的節目單還是作成小垃圾桶的形式,可以放在家裡用來裝小紙屑,很實用。不過今年多了一個巧思,哈!竟然是兩廳院的迷你版票券,當然沒有寫兩廳院,但是一看就知道。這很棒!這就是不要長大的再拒劇團所獨有的票券!


進了4樓,WOW~場地變得很寬敞簡潔,完全沒有去年的劇場感,很單純的就是沙發、冰箱這樣的家具,真真正正地成為了「居+」。而幾乎每段戲也變得很"不劇場"!


第一段《子Seed》
場景是很簡單的一個小六學生寫功課,媽媽在廚房,爸回家後到廚房跟媽吵架。劇中三個角色什麼都沒有做,只有小孩寫功課、父母吵架。劇情其實也就如此,我們能看到、感受到這個小六學生心情的起伏。對我來說,這樣近的場地,就是要有真實,它得比寫實還近,劇中一切的時間都和我們手錶的秒針一樣。也正是如此,所以我們也真實收到那個沈重的壓力以及孩子的苦痛,鉛筆都寫斷了。


我個人是最喜歡這個片段,演員非常專注,特別是小四,沒想到小四不但作燈做的漂亮,連演戲都一把罩!如果沒有她的狀態,小孩的苦悶便無法對比,若說小孩與母親是互為裡外也非常符合。一切設定也相當清楚直白。不過父親則緊張多了,13歲的小孩,最少就要有35歲的父親,但是父親的年齡看起來卻只有25出頭,若沒有表示自己是父親,我會以為他是小孩的大學哥哥。不過題外話,小學六年級小朋友用的手機是Apple的耶~~比老爸的老moto還高級~~




第二段《暫住I》
由於時間有點久了,僅憑片段的記憶來拼湊《暫住》的整個故事。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是一棟有生命的房子,所以故事的一開始,這棟房子便自己說介紹自己,也開始這個未知時間的故事。故事從一個借住親戚家的年輕少女要離家開始,像是要跟人私奔地,就出門了。這個片段非常短,短到「嗯?就這樣?」但是接下來的暫住II、III少了這一個片段卻又少了時間感。


第三段《無枝 Nostalgia》
這是唯一沒有冷氣的一部戲,而沒有冷氣也正是這部戲要讓我們看到的溫度。人們住在冷而且乾燥的冷氣房裡面,人性也變得乾燥而冷漠,這個無枝的外籍幫傭用她的溫度介紹我們她的世界。
故事從這個外傭熨主人的衣服開始,一邊歡迎我們一邊介紹她自己。中間突然還變成了有獎徵答主持人,直接就問觀眾關於外勞的問題,這問題還真的要如貧民百萬富翁的親歷才可能答出來呢!


我個人也相當喜愛這一部戲,除了她善用了小房間裡面所有的東西之外,還有觸碰到外勞的社會議題,讓每天身在冷氣房的我們切身感受這一個我們不曾在意的人。當我們口中喊著人權自由時,還有這麼一群被忽略的"外國人"。特別在最後一段,讓觀眾聽到無線電傳來與阿公之間的對話,最後殺了他,都讓我們身歷其境,精彩萬分。不過在觀看的過程中,我一度有種奇怪的距離感,明明已經很近了,卻覺得這個演員很遠。不知道是因為演員眼神距離,還是演員的表演形式所造成。


第四段《你好的時候我就愛你》
這段老實說比較適合放在距離比較遠的舞台了,兩位男女演員可能都演慣了40人以上的劇場空間,所以碰到這種10人以下的表演場地產生了困難,就像是演劇場的人要去演電影一般,那些眼球的移動、嘴角的抽動,一切都會被放大而且清楚。這裡也是,一切都被放大也更即時,演員光是一個笑,就會被看出整個"演"的過程,這時台下的觀眾就已經脫離這部戲了。不過劇本的語言就已經和現場氣味不符了,所以演員演起來勢必也困難重重。對我來說,這部戲的問題比較在於時間感。以戲劇手段濃縮的時間放在這裡,如果沒有處理好,就會像是辦家家酒男生女生說「我們做完愛了」「過了三天之後」。可以感覺此劇組很努力,但如果可以和環境、氣味對話,就可以有開展的空間,而不會鬼打牆。


第五段《暫住II、III》
經歷了上面兩段小片段的時間之後,之前的少女回來了,但是她多了一分成熟感,原來,她已經嫁作人婦,正擔心著自己的懷孕能不能被丈夫接受。出乎她意料地,丈夫接受了,女人很開心地進房準備她未來小寶寶的房間。


女人出了那未來的房間之後,竟然變年輕了。原來,時光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小寶寶都長大了,但是父母都不在台灣的她得要搬離這個相處多年的房子,似乎像是與愛人分開似的不捨。影像播放著整個劇組在這個房子做的事情,懷舊感穿過了之前的每一部戲,讓我們相信這個房子真的有生命。


很驚訝這樣溫馨的演出,巧妙地運用了片段的特性來製造時間感。表演也非常親切,對,親切。女演員的表演讓我有一種歡迎各位觀眾來到我家的親切感,很舒服,好像已經跟她很熟了。當然,她的表演自然也沒有一般劇場的距離才能如此,而編劇導演則是讓我感到有溫柔體貼的氣味,才能做出這樣的戲。




第六段《如題,以上》
連結上面的每個角色,由某個未知的人死去,讓整個房子的每個故事都看似有所關聯。不過對我來說,有點失望的是,如果我沒記錯,其中有一個說出了爺爺死去。雖然還是可以被連結,但是那個朦朧感就消逝了,我們只會知道是爺爺死了,而不是每個角色心裡的某個他者死了(創作者有在節目單寫爺爺跟阿公不是同一個),使得這最後的連結開放性變得更狹窄。事實上如果在《暫住III》的片段就結束全部的戲,感覺似乎是比較好的。多了這一段,像是在結尾後面多了一個結尾一樣突兀。




在這個日趨無聊的表演空間以及形式來看,「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整個展演是相當成功的,因為它的"不那麼劇場",造就了它的歷史性以及革命性。而它的表演方式也因此產生了變化,一個比小劇場更小的,比寫實更真實的,不能再用傳統的長距離劇場表演方式。我們期待再拒劇團能繼續朝這個方向前進,發展出更多這樣觀戲角度的演出,甚至成為一個在這個場地固定演出的劇團。如果成本效益可以滿足,表演者以及創作者也可因此固定演出自給自足。當然,也期待未來有更多這樣的表演場所以及表演內容,因為這是一個貼近觀眾生活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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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日 星期三

評再拒劇團《沉默的左手》


作者:于善祿LULUSHARP
時間:2007年12月20日,週四,19:30
地點:信義公民會館A館
演出:再拒劇團《沉默的左手》一齣關於台灣新移民的狂飆搖滾音樂劇



就小劇場的演出而言,這齣戲的劇本很早就完成了,印象中在若干的審查案中曾經看過。從劇本到正式演出,大約有兩年的時間,不論是演出場地的選擇或是搖滾音樂的融入,都有其用心的表現。不知為何,在看演出時,一直想到歐洲中世紀劇場,如此這般的聯想,無好無不好,無褒亦無貶,只是在找一個觀看的參考點。


中世紀宗教劇其內容與題材,幾乎都取自聖經或聖人事蹟,其目的無非是要宣揚基督教義。《沉默的左手》故事起於賣火柴女孩的童話,這是丹麥作家安徒生(1805-1875,他正是一名左撇子)在1848年所發表的童話故事,原本故事裡的貧富差距、人情冷暖和柴火中的希望與夢想,經由再拒劇團的轉化,變成了台灣新移民與人類歷史的關懷、當代文化與社會的批判,在Paul Simon的Sound of Silence與王榆鈞的〈沉默的左手〉歌聲中,以及國際新聞(2005年巴黎暴動、2007年緬甸暴動)與台灣新聞(外勞爭取基本權益)畫面交織中,提醒觀眾「不要害怕這世界罪惡的能量」(該劇海報宣傳文字),也「不要對你的苦難沉默」(劇終兩位演員以噴漆噴在牆上的文字)。


中世紀宗教劇有一種舞台景屋是佈置成一字排開的,觀眾面對舞台時,由左而右依序是天堂、拿撒勒、神廟、耶路撒冷、城堡宮殿、大主教的房子、金門、監獄、地獄入口,基本方向就是天堂、人間到地獄。《沉默的左手》則利用信義公民會館A館長條形的空間,尤其在佈置完觀眾席與舞台技術執行工作區之後,所剩餘的表演空間更形狹長,甚至大部分的戲是發生在觀眾席左右兩邊的表演區裡的,同樣由左而右依序是「沉默的左手樂隊」、三叉旋轉式伸展小舞台、四個單位的落地玻璃儲窗空間、工地等,不過擺設裝置歸擺設裝置,空間也只是空間,戲發生在哪裡,仍然還是靠演員的台詞與戲劇的動作所指涉的地點為準。經由故事說書人(黃緣文飾)的「設定」與「解說」,所有觀眾都是搭著通往地獄的捷(劫)運,從熱鬧繁華的台北東區(其實算是東區的邊緣),來到狂飆搖滾所締造出來的戲劇性地獄空間,附近就是台北世貿中心、台北國際會議中心、凱悅飯店、台北101大樓等知名建築,原為四四南村的信義公民會館正上演著一齣兼具批判與省思的音樂劇。


中世紀宗教劇發明了許多舞台機關與特殊效果,尤其是地獄之口,做得更是令人望而生懼,以達勸人為善、警惕之效。《沉默的左手》除了藉由說書人之口讓觀眾在台詞的語境中進入地獄外,製作人員也利用排油煙管的可塑性,在會館的天花板做了一些裝置,有點像是染了血的樹根,而故事就在這樹根更底下的空間裡進行,觀眾也處在這樣的空間,同樣都在地獄裡頭。有趣的是,劇終的新聞畫面是被投影在幾幅落地的白紙上頭的,恢復時裝的演員王瑋廉一塊一塊地撕破了白紙,影像不見了,但是觀眾和王瑋廉之間還是隔著一道玻璃牆,觀眾區的燈仍是暗的,而王瑋廉那邊的空間已經是日光燈照亮著的,儼然是人間與地獄的對望,他用手拍打著玻璃牆,嘴巴與神情似乎在叫喚觀眾,觀眾在「觀看」與「凝視」的看戲情境下,似乎就被設計成了冷漠的旁觀者。


中世紀宗教劇演出時音樂是扮演很重要的角色的,天使唱詩班一般由未變聲的男童組成,換景休息也以音樂或合唱來填補空缺。《沉默的左手》一開始就由四位「地獄使者」唱著耶誕歌曲〈平安夜〉(Silent Night),音樂創作群也特地為了這齣戲創作了七首歌曲,包括〈你得前行〉、〈小小革命軍之歌〉、〈閻王裁縫之歌〉、〈女巫之歌〉、〈馬戲團之歌〉、〈救世軍之歌〉、〈沉默的左手〉,歌詞和曲風具有哥德式風格(gothic style),其實這種風格也是再拒劇團許多作品所呈現出來的主要性格:黑暗而神秘的,頹廢而癲狂的,但也深具自省的,這在當前的台灣劇場界的確是獨樹一格。


中世紀宗教劇的沒落和歐洲王室與教廷之間的政教紛爭有關,宗教劇被禁之後,歐洲的戲劇轉向世俗化、本土化、娛樂化與商業化,再要對這種傾向的戲劇進行自覺式的批判,已經要到十九世紀末了。《沉默的左手》的導演黃思農在節目單裡,提到「比起解嚴後小劇場運動的波濤洶湧眾聲喧嘩,這個國族暴力高漲價值二元對立極化的年代,小劇場是令人詫異的安靜,這無關乎年年以飛快速度增加的立案登記演藝團體,和演出數量;而是我們的劇場明顯的和我們真正在面對的社會文化問題脫節。」無論這樣的聲音多麼地孱弱,這樣的提醒是必要的,尤其是這個世代自覺的陳述,而非前輩世代對於年輕世代的耳提面命或道德與使命的期望。


從1980年代以來,這個世界的政治氣候開始向右轉,1990年代再加上網際網路與全球化兩大風暴,左手的確越來越沉默,即使發聲,也很快被轟隆的消費狂潮所覆蓋,左的文化抵抗在台灣,有人認為是遲到的,甚至是時不我予的,有人還是繼續堅持發聲,即使是以「刺耳的沉默」。



【題外話】
至於小劇場是什麼,或者使命感揹不揹,我覺得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劇場是「做」的,「說」再多都無關緊要。我想再拒劇團可以準備火盆了,過火之後,「幼蟲」就會蛻變為「成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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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20日 星期一

排練地點就是演出地點










作者:coolmoon
新聞台:酷月夜巡

日期:2007年8月5日晚
地點:北新路二段八十號四樓「再拒公寓」
策展人:黃思農
作者:丁訓斌、吳霞、曾彥婷
演員:宋禹論、黃郁晴、黃煒翔



這齣戲的印象一直留在腦海,我用很拙劣的草圖畫下大概的樣子。

走上四樓老公寓,三十年以上屋齡。牆壁上有畫,延長上天花。燈泡搭著一張黃紙,椅邊有株鋼筋樹,上面躺著個假人。空間不大,中段客廳,前段房間,後段廚房。一屋子陌生人,彼此都客氣地笑----雖說一屋子其實也只有十來個,屋子小----戲一開場大家就挨在一起。

第一齣在房間裡,大家擠在門口彷彿集體偷窺。房間被一張床佔滿,垂著布條,床就是她的舞台。衣櫥打開,光從內泄出,他就從那個世界出來。她和他的時間奇異交錯而過。


















第二齣戲在客廳。廁所門上氣窗口,正好放投影機,投在面積最大的那面壁上。只有一個演員,聲音和影像從機器出來。人是各種制約的奴隸,有時無憂無慮,有時感覺不對,有時振作,有時疲倦,更多麻木。還沒投影時一片藍,人橫躺桌上,從那裡出生,跟環境(影像投射的)對話。最後人走出空間,攝影機對準自己,新的開始不知道將怎麼開始戞然而止。


第三齣戲在廚房。廚房特有的冷硬滑瓷磚空間,和柔軟曲線的肉體產生奇異的對比。比起第一齣對話和意境,第二齣影像和寓意,第三齣回歸最基本的元素----身體。身體在空間中的漫遊、撕裂、覺醒,身體在想像,身體在有限的空間中尋找最大的自由。


再拒劇團之前的《宛如幼蟲》我沒看。聽說剪貼重組了尼金斯基、惹內、亞陶、莎拉肯恩、邱妙津的文本。這齣公寓展演沒有剪接任何外來文本,就是生活在此的人:我—你--創作者,打心裡面、打身體裡面想說的事情。這點讓我很感動。排演的地方就是劇場發生的地方,同樣也是發生以後觀眾交換心得的地方。從廚房端出蘋果和排骨燉的湯,以及熱騰騰的咖哩飯。



這齣戲讓我聯想到前些日子上海《草台班》在台北的演出。當劇場人斤斤計較資源、市場的同時,可別忘了做劇場和看劇場的初衷----就是我有話要說;還有這個社會確實有什麼大家還不要聽的。這兩齣戲容或技巧尚未完美卻如晨鐘般提醒著劇場的初心。

再拒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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