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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9日 星期二

全民大劇團《往事只能回味》(原名:《短波》)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481,週五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在兩位中年大叔的邊聊邊唱邊演之中,還夾藏著兩人各自酸甜的初戀青春,以及兩個大同小異的美國夢,只是田浩江的成功了,而王偉忠的哥哥卻失敗了,在這兩段人生況味裡,夾雜了成份配方各不同的些許浪漫、青春、懷舊、遺憾、夢想、現實等,百味雜陳,悲欣交集。


這是一齣時空跨度頗大的戲,既有海峽兩岸的恩怨情仇與民生百態,又有半個多世紀以來兩位主角的人生際遇與家庭故事,有情感的懷舊與傷逝,也有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糾結與化解,真可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也因此,隨著兩位主角的對話與交叉敘事,場景的變化頗多,主要是以燈區的轉變與平台的推移來展現,只是那推移來去的平台,看起來應該是以搖控的方式在操作,有時不是那麼順暢,徒留一些調度上的小瑕疵。


不知是擔任製作人久了,還是平常言行習慣即如此,王偉忠在舞台上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總是有那麼一點油里油氣,而且透過隨身麥克風的傳音效果,更容易發現他有贅詞、語助詞、口頭禪等毛病,聽起來有點黏膩與脫沓。


相較之下,田浩江就顯得穩重、慢條斯里許多,而且沒有什麼咄咄逼人的氣勢,看起來挺舒服。如果說這齣戲是在再現王偉忠與田浩江兩人的情感記憶與生命故事,那麼過去兩人所成長的不同背景,似乎也在他們的身體文化形態裡,烙下很深的刻痕,這種差異與對比,一擺到舞台上,就顯得非常清楚了。


不過兩人在台上,由於都有一大部分都在演出自己與哥哥的兄弟情仇,不管是王偉忠對哥哥有一次超爆大聲的怒罵(麥克風幾乎都破音了),或是田浩江在哥哥的病榻前唱歌劇選段,而哥哥以一曲〈往是只能回味〉回應,兩人幾乎都動了真情,這點倒是令人深深感動的,也難為了兩位演員,不斷地要在這麼多場的演出之中,面對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情感糾結,每演一次,很可能要就揭一次痂,既痛又不能不面對,否則就會「戲真情假」,看起來就會多了許多做作感。


李依瑾的戲份雖然不多,而且多半得變換不同的造型,扮演不同的角色,聲情及表演分寸的拿捏,倒是小有令人驚豔之處,算是綠葉叢中的一朵小花,若不引人注意的話,其演技也就說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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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12日 星期一

全民大劇團《當岳母刺字時,媳婦是不贊成的》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8月11日,週四19:30
地點:城市舞台
演出:全民大劇團

這齣戲在7月17日晚上的國家戲劇院演出時,就已經先看過一次,一個月不到,又在城市舞台看第二次,所以方芳和王琄所演的不同岳母的版本,我都看了,由於媳婦都是由郎祖筠飾演,在舞台視覺上、角色氣質上、表演架勢上,還是覺得方芳配郎祖筠這對戲中婆媳才是對味的,至於王琄和郎祖筠,不論誰演婆媳,好像都可以,沒什麼太大差別。


在原本大家熟知的岳母刺字(在兒子的背上刺上「盡忠報國」四字)典故之中,加重了媳婦的角色,轉而拉引出婆媳相處問題的戲劇主線,並戲劇性地假設岳飛(盛鑑飾)是因為家中婆媳不和,而逼使他離家參軍,報效國家。這個歷史趣讀角度的提出,的確讓人眼睛為之一亮,但到了下半場,不管是岳家軍還是金兵的諸多軍官將士,其參軍的理由,甚至是戰力提升的根源,都是來自家中的婆媳不和問題所致,這就讓人深覺其理由在編劇上少了變化,更少了說服力,可以說,這個哏被用爛了,變不出新招來。也因此,劇本的編寫,上半場比下半場的表現來得好。劇本跟媒體多半都將焦點放在劇中所提出的婆媳問題之上,但如前所述,我覺得該問題被弄得膚淺了;反倒這裡頭還有親子管教、夫妻相處之道等主題,是處理得比較好的。

然而,之所以在短短一個月內去看了兩次,其理由卻是出在下半場,岳飛、岳雲(陳子強飾)父子遭秦檜等奸人陷害,以莫須有、謀反罪治之,臨將行刑,其父子二人的魂魄返回家中與妻、母團聚,但短暫的相聚卻是迎來生死的永隔,當父子跪地拜別岳母(盛鑑不愧是京劇武生功底,動作俐落有勁,相較之下,陳子強就潦草多了),起身轉身離去之時,抒情版的〈滿江紅〉音樂點一下,我的眼眶就紅熱了,喉頭也哽塞了,這番感動直到父子二人慷慨就義,歌聲與音樂漸漸結束,都還感動不已。會想再看一次,完全是為了這一段演出,實在太經典了,可以列入我的年度十大佳選劇場片段之一。

劇情還在岳飛家的隔壁,創造了朱掌櫃(陳家逵飾)一家人,經營豬肉舖之餘,還發明朱家創意小舖,以時下流行的觸控式螢幕來表現;根據劇本,朱掌櫃說他是《水滸傳》梁山泊108條好漢中神機軍師朱武的孫子,以朱武的滿腹謀略拉引出朱掌櫃的發明天份,還可以說得過去,但怎麼看都像置入性行銷的觸控式螢幕,就讓人覺得很礙眼、討厭,而且影像技術也時而會出現一點問題。

飾演說書人及岳雲妻子的何依霈,我過去從未曾看過她的舞台表演,也不清楚她在影視作品的相關表現(聽說曾經入圍電視金鐘獎最佳女配角),她在本劇的表現算是亮眼,口條、表情都不含糊,一點一動都做到位,扮演岳雲妻時的鬼靈精怪,卻又討人喜愛,的確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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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8日 星期二

全民大劇團:瘋狂有限公司

文字:吉米不蘭卡
網站: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9  2:30PM
地點:城市舞台
名稱:全民大劇團  瘋狂有限公司


挾帶著《瘋狂電視台》的優質口碑與場場加演都爆滿的超人氣,全民大劇團的二號作品在劇名與演員都未知的狀況下,就已經掃掉近6成以上的票房,證明「劇團的好口碑」一旦建立,的確會吸引觀眾買票。只是二號作品《瘋狂有限公司》演出結束,劇團狠狠地拿了石頭砸自己的腳,而且還砸得不輕呀!

我想先來提一下觀眾的預期心理,由於《瘋狂電視台》用誇張的喜劇效果、新鮮有趣的笑梗與大量和觀眾互動的橋段,不但打破了演出進行中,劇場與觀眾之間的隔閡,同時幽默且不帶髒字的好好嘲弄了不停歇的電視圈亂象,看得觀眾是拍案叫絕。因此,大部分的觀眾自然會預期二號作品會是相同的模式,或許題材不同,但走的路線是類似的。

說實話,在看戲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劇本會出問題,反而擔心起卡司。此次以《三人行不行》的老班底:狄志杰、朱德剛、杜詩梅作為主軸,再加上一群在電視圈活躍的諧星 (安心亞、巧克力) 和大學生了沒的成員 (寶咖咖、逸祥),真是讓人擔心害怕,想說「後面這群人上得了劇場嗎?」我超厭惡用藝人名聲來吸引票房,卻不好好訓練藝人上劇場的劇團。結果,演員表現還好,倒是最重要的本,跟破掉的網子一樣,完全撈不到觀眾的心呀!

(底下將提到劇情內容)

《瘋狂有限公司》有個基本的精神,就跟那首歌「小丑」一樣,諧星將歡樂帶給觀眾,但私底下的辛酸、孤獨、落寞都是鮮為人知的。故事設定在10年後,阿Ken (狄志杰飾) 和納豆 (朱德剛飾) 為了完成諧星同鄉會會長的願望,同時提升諧星地位,決定創立「瘋狂有限公司」,找來成員偉偉 (吳世偉飾)、咖咖 (寶咖咖飾)、祥祥 (逸祥飾) 、小楣 (杜詩梅飾)與巧巧 (巧克力飾) 一同努力,推出各式新型的諧星服務。正當諧星聲勢如日中天,更推派出阿Ken選總統,企圖將諧星功用無限上綱,打造新世代的諧星偶像。

不料,原是來幫忙的偉偉,早就對阿Ken懷恨在心,所以聯合巧巧,一同打擊阿Ken個人與瘋狂有限公司,企圖鬧個不可收拾的下場。好在納豆有先見之明,即時化解危機,拯救了公司。在一連串的忙碌後,大家發現越是想要認真提升諧星地位,自已就越容易忘掉身為諧星、該帶給觀眾歡笑的初衷。因此,決定回歸到自己的本分,不但要帶給台灣的人們歡樂,也要出發拯救其他國家的人們。

先不談論Ken豆兩人,編劇在一開始的配角基本設定上,可以看得出有花心思想過:試過眾多角色,如卓別林、志村健等,仍找不到自己定位的祥祥;只是認真做事,卻莫名奇妙總會失敗與換來哄堂大笑的無辜小楣;美艷的鋼管舞女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諧星,但至少是一個新頭銜與機會的咖咖。這三種人代表著三種「找尋自己」的人生狀態,若好好發揮,其實是能打動人心的。只可惜到了故事最後,只有小楣的結果還算明朗 (成為講授失敗的講師,但硬ㄠ的粗糙),另外兩個人的中間鋪陳與後路模糊不清,使其淪為跑龍套的過場角色。

來到邪惡二人組,恕我直言,這兩個角色真的寫壞了。巧巧的催命鈴笑聲,或許是想拿來展現這角色的無腦,但過於刻意,再加上從頭到尾一成不變的平淡 (只爲了吸引Ken注意),反而造成反感,讓人很想手握《命運好好玩》的遙控器,按下「靜音」。而最終徹底將這角色打入崩壞地獄的,是「巧巧原來是個男人」。這沒來由、沒埋好線的天外飛來一筆,只能說:「對啦對啦,編劇最大,怎麼寫都對啦!神經病!(關電視)」

另一個魔頭偉偉,其實是很有機會變成既邪惡又可愛的反派角色。但他被寫得太淺了,除了一個又一個玩弄文字遊戲的冷笑話 (梅花=楣花=小楣愛上街花錢逛街、諧星肚子餓=邪惡),每一個橋段後對著觀眾的冷笑,也讓人懷疑「這傢伙到底是壞人?還是根本就是腦袋壞掉在自high?」最後被納豆抓到小辮子,只能說,又再一個被打入崩壞地獄的腳色。

由於阿Ken與納豆是目前真實活躍在電視圈的藝人,要觀眾信服站在台上的狄志杰與朱德剛就是十年後Ken豆二人,真的很困難。再者,狄志杰的表現方式讓人感覺不出他在模仿阿Ken (朱德剛倒是很明顯的在學納豆講話的聲調,包含講話速度、較不標準的中文、參雜笑聲等等),大大降低了主角就是Ken豆的信服度。

人物設定失敗、演員沒有好好穿上角色外衣、劇情走向漏洞百出,也難怪這戲要垮台了。此外,令我難以理解的是:「舞台與服裝的設計跟故事有什麼關係?」舞台的視覺形象為半球體,有著大螢幕 (顯示歡樂指數) 與各式可快速出勤的裝置 (鋼管 + 溜滑梯),搭配上剪裁俐落、顏色鮮明的服裝,走的似乎是科幻的太空船路線。只是,瘋狂有限公司設立在地球上,進行的也都是人類會做的事情,一點都不科幻呀!

走筆至此,全民大劇團因一號作品而亮的金招牌,已經不復存在。不過,《瘋狂有限公司》仍有橋段是有趣的,像是諧星公司的業務:送快遞兼送笑話、 擔負一日倒楣事的員工(還捅了富士康一刀)、模倣主管供員工出氣;而選舉造勢晚會的悲情牌,搭配現場那卡西的Keyboard伴奏與假掰的鳴笛聲,實是令人發笑。



至於一開始提到的中心主旨「諧星辛酸」,《瘋狂有限公司》真的有談:由安心亞飾演的亞亞,藉由旁觀者的心理醫生一角,與小楣、納豆、阿Ken的三段對話治療中,帶出落幕後的真實。「諧星想要被真正的喜歡,而不是因為倒楣而被喜歡」、「諧星連面對分手時都還被要求要笑笑的說笑話,認為諧星是不會痛、不會哭的一群人」、「諧星總被認為是B、C、D咖,只能搞笑,無法成就正經事」。一日諧星,終身諧星。讓這群諧星即使下了舞台,仍得在人前演戲裝笑。《瘋狂有限公司》試圖告訴觀眾諧星私下的一面,廣義來看,正好帶出「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實」的盲點,笑容也並非都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只是著墨不深,讓這樣良好的立意被淹沒了。

我仍期望全民大劇團能再出現如《瘋狂電視台》般的優秀作品,不要只是曇花一現,也不要沉溺於首部作品的成功,而是能夠在吸取眾多掌聲與批評後,平穩的、沉靜的,思考下

一部(步)欲帶給觀眾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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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21日 星期三

全民大劇團《瘋狂電視台》

文:JimmyBlanca
站台: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0.3.5 7:30PM
地點:新舞台

會看這齣戲真的是因緣際會,剛好朋友有了公關票,又剛好那一週週末我要看舞,反正橫豎都在台北,就提前一晚去看看吧!實在是因為某段時間對「大咖演員」演出的作品失去信心,本以為打廣告打得鋪天蓋地的「瘋狂電視台」,會落入只有演員卻沒有 內容的不負責情景。沒想到,這戲精采極了,出劇場時直呼「真是讓我撿到一齣好戲」!

電視跟現代人的生活密不可分,更可以滿足每個人的收視 慾望。阿嬤喜歡的傳統鄉土劇、爸爸研究的股市動向、媽媽族群拿來道八卦的韓劇、姊姊妹妹趕流行的時下彩妝,各式各樣的節目都有。閑來沒事最大的興趣就是窩 在電視機前,拿著遙控器,享受操作天下的樂趣與快感:一路從02台的節目總覽,轉到115台的佛教人生,臺灣的電視節目種類繁多,24小時強力播送,也難 怪現代人的睡眠越來越少,捨不得放下遙控器咩 (哈)!

不知道是電視台慣壞觀眾,還是觀眾的要求越來越刁,7/24的法則,自然而然的形 成了理所當然的常態。播送的時間長,所需要的新點子就多。因此,做電視的電視人好似鋼鐵人,不眠不休、絞盡腦汁的思考新花樣。除了基本的連續劇與新聞,真 人實境秀、觀眾call-in投票、嗆聲抒發時政、素人類戲劇,觀眾沒想到的,電視台都先幫你做到了。

「瘋狂電視台」將上述的電視生態搬 上劇場舞台,講的就是一間名為「瘋狂」的電視台的生命週期:從收視低潮、谷底翻紅、到最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電視台壽命。這當中,有一群企圖要做好節 目、擁有雄心壯志的電視人,也有在背後搞小把戲、耍小心機要弄垮一切的勢利鬼。

既然戲跟電視台有關,舞台兩側找來了兩架攝影機,第三架還 隱身在觀眾席中,負責現場Live轉播舞台上(也可說是電視台)的一切。舞台上方有著五台電視螢幕,呈現出來的畫面和攝影機看出的畫面,也就是一般觀眾在家看到的電視節目影像。因此,「瘋狂電視台」給了看戲觀眾一個很有趣的空間:事實 是,我來看一齣名為「瘋狂電視台」的舞台劇,但我同時觀看著電視台運作的一切;換個方向想,我是在家看電視的一般觀眾,卻同時參與著電視台的演出 (這部份跟觀眾互動有關,留待後面再述)。

「瘋狂電視台」的笑點因為切中現實,即使是冷不防的冒出,仍丟得快狠準。比如說,電視螢幕右上 角的頻道會自動從50、51、52...到58,很貼心的主動幫忙切換,解決觀眾愛轉台的困擾;置入性行銷的最高境界,直接將贊助廠商名字套在節目名稱 上,套在頭 (養樂多幸福樂園)、套在尾(理財夜上海)、或是套在中 (大學通樂沒),一目了然。此外,小地方的吐槽更是弄得遍地開花:中場休息的螢幕膀胱保護程式(很多人電視一看就是一整天,都不起來走動上廁所)、諷刺壹 集團入侵 (寶島壹村、蔡壹林、瑤壹瑤、壹月望雨、台北曲壹團、宋少壹正名記者會)、沈玉琳簽女藝人前的身家調查、豬哥亮新節目的收視率跟直升機一樣速升速降等。

有 幾個橋段 (實際上是瘋狂電視台的節目) 好笑到讓我覺得編劇與導演的腦袋一定是秀逗了,才想得出這種荒謬的鬼東西。最經典的莫過於政治的互毆擂台,集合這幾年的藍綠爛事與瘡疤,用真人代表國民兩 黨,加上裁判在旁吆喝,你用黨產壓我,我拿七億砸你;你說我黑特別費、我說你吞國務機要費;你說我台獨動盪份子、我說你親中賣台;一個搞不清楚方向,另依 一個從來沒有方向;這一來一往的十多分鐘,看得我連連叫好!最後,國民兩黨各出一隻手,把裁判給打仆了:「我的手是假的」、「我的手也是假的」、「台灣人 民被打倒是真的」。

睡不著的時候該怎麼辦?瘋狂電視台有了新型態的助眠秀來幫助觀眾入睡:攝影機自行晃動的侏儸紀公園歷險、試証根號2為 無理數、數兵掉槍的「呂」光園地、以及溫柔婉約對著你笑的越南情緣。要是看了這些無聊的節目還是睡不著,沒關係,該是放大絕的時候了:終極武器「重播」, 絕對會伴你入眠。這段結合了藍幕技術的橋段,很直接的刺中我的笑穴。特別是助眠秀製播的背後意義:當觀眾被節目弄到睡著時,自然就不會轉台,收視率就會在 夜間提高啦!

「瘋狂電視台」這齣戲模糊了觀眾與演出之間的距離。之前提到,看戲的觀眾其實也一同參與著電視台的演出。中場休息快結束時, 瘋狂電視台的人員 (演員依舊扮演著劇中角色) 現場徵求10名觀眾,可以免費進到電視台參觀 (實際上是參與「瘋狂電視台」這齣戲的下半場演出),實際了解電視節目的製作過程。另外,實境類戲劇節目「瘋狂蜘蛛網」就快到播出時間,工作人員與演員卻 因為某人的挑撥而離開,只好找觀眾來幫忙,反正就固定作幾個表情:搞不清楚、功虧一簣,臨陣磨槍,不利也光。大家手忙腳亂的,準備學侯孝賢的一鏡到底 (大師侯導的長鏡頭竟然在這裡被虧了 XD)。主講人小羅 (北安老師飾),跟指揮一樣的操縱全場,先是台上搞不清楚的兩名女性親戚;再來是故作帥氣的男性徵信社成員;還有底下所有的觀眾,遙遠2樓的遠房親戚,1 樓說閒話的鄰居;連攝影機都反應很快的台上台下切換,整個新舞台的人都玩在一起,氣氛相當熱烈!

既然什麼都能玩,再誇張的劇碼安排也都不稀奇。所以,最後連「瘋狂電視台」都在自家的電視頻道上公開招標,只要15億,15億就讓你擁有一間自己的電視台。這樣的荒謬一直延續,不管端出來的東西是多麼破爛不堪使用,人群就是一窩瘋的盲目搶標購買。到最後,這電視台真的被賣出了!!

荒謬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滾到最後自身的存在都是個荒謬。這樣看似荒謬的劇情,其實每天都在現實生活中上演。姑且不論「瘋狂電視台」想傳達哪些警世現象,畢竟這都是看戲背後較沉重的反饋,講起來也似乎老調重彈。回歸到「享受看戲」這件事情上,就看戲的這一個夜晚,我很佩服的說「我完全被瘋狂電視台給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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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到人的最邊緣─默看《瘋狂電視台》

書寫者:莫默
站台:哎呀!我魔慈悲。

你讀過這樣寫電視機的:「……我們忘記了自己曾經和鬼並存共處,曾經是另一個的替代者。我們否定黑色的存在,把白光分析呈七色彩虹;我們害怕低解象度的東西,以更密集的線條掃瞄更逼真的幻影。……紅綠藍三原色合在一起會變成白光,是非常神奇的事情。色的添加和重疊,反而成為無色,積繁為簡,集亂為純,是那麼地不可思議而且深富美感的過程。……我可以在彩色光點的紛繁裡,看見來自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的白光,那純然的閃動,那包圍我,掩護我的,微微的溫暖。縱使裡面有必須面對的黑,和鬼們。……」(董啟章《天工開物․栩栩如真》,麥田出版)

以上是你所讀過有關電視機無比動人的一段,那是對這個物件乃至於以此為媒介所包含的象態所做的充滿想像與理解力的話語。尤其是黑,和鬼們。你意識到這樣意象所指涉到的,人所潛藏的幽冥。由電視機所反射、顯影的幽冥之物將會以怎麼樣的形式逆反、扭轉人們的生活?而這在村上春樹孤獨、荒涼的都市風景《電視人》(張致斌譯,時報出版)或者賴聲川透視了大陸歷史與時代遷動的剖面的劇場作《陪我看電視》(詳見《迷劇場․劇場之城》之〈而你像是睡著了,我在最遠的位子──默看《陪我看電視》〉)也都演繹了部分的闡釋,甚至你還想到中田秀夫的《七夜怪談/Ring》或者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的《錄影帶謀殺案/Videodrome》這種物件與人的媾和所導致的恐怖現象。而全民大劇團(全民大,劇團)的《瘋狂電視台》則以另一種喧鬧的,帶著濃濃自覺與哀愁的形態展示了電視機(節目)。

《瘋狂電視台》主要以電視人(以電視機為核心媒介的工作者)觀點作詮釋。特別是島國當今眾家爭鳴的空中戰場的異象:永不收播。有線電視台的成立促使群雄割據的戰國風光重現在島國上。小小的一塊土地擠滿了密集度世界第一的眾多電視台。在這樣的電視年代裡,要求異軍突起就是不得不然了。於是你在《瘋狂電視台》裡看到了各式光怪陸離的節目,包含以相聲報新聞、可怕的置入性行銷(將企業產品名與節目名結合起來如「養樂多幸福樂園」、「大學通樂沒」抑或「京都念慈庵川貝枇杷膏之清爽口味之……」等等,而這種玩弄語言的嬉戲從劇團名開始到文本內部都顯演了一隱藏的次序性而堅決地指向了瘋狂)、將藍綠鬥爭以來的多種事件編成招式名在擂臺上由演員互毆表現、以最無聊的節目表現幫助觀眾入眠的「金會睡助眠秀」或者把藍色蜘蛛網拿來大大調侃的「瘋狂蜘蛛網」,甚至最後還有什麼都能現場賣賣到一家電視台的購物節目(實在是賣得太瞎了)等等。

編導謝念祖顯然得電視製作之三味,以把綜藝化的荒謬、可笑的景致再拿來繼續綜藝化,讓舞台劇的現場充斥著無數笑聲,每一個段落都是當代島國電視節目常見的橋段的譏諷性處理,但在這樣龐大的笑聲背後其實藏躲著一份悲涼,那是永不得停歇的編織,必須一再地尋找、製造促使觀眾(收視群)爆炸(但這卻僅僅作為一過度煩悶無聊日子的消耗性行為)的,這是一種必須見生死(在收視上的,如便利商店或者百貨公司的上架與下架的殘酷定理)的對討好的無止盡的狂奔之道。

在必須造梗(造假造新聞造神)的年代裡,這裡面沒有挖掘,只有不斷地複製、這裡蘊藏的妥協都是以堅持作為主軸的,於是一群電視人從發爛的根底發出的近乎爛醉如泥的哀吟,《瘋狂電視台》是他們最深沉而無力的靈魂崎嶇的圖像顯示。而那不正是他們面對著黑與鬼們所產生的恐懼與哀傷?他們甚至不能休息不是嗎?這使得他們懷念老三臺時代過了午夜便收播的天堂時光(一直在台上的五個道具的顏色:洪黃藍綠粉紅,最後和color bar對應起來),那是往事的光譜,可以停頓,可以暫時停止。

最瘋狂的從來是人嗎?人逼使著人的本身往瘋狂的盡頭,往窮途末路而去?
而電視人的狂亂群像,這一切都指涉到人們企圖麻痺、麻木自己而製造出了奇異真空(將思維抽乾)並且反射給必須滿足這種需求的提供者(以無聊的無有思維性的事物滿足大量企圖進入無聊場域的人們一如文本裡的催眠般的助眠秀)。而關於電視人如何討好觀眾以製造收視的悲哀,此一行為的最高潮(亦是反高潮)就在唐從聖所飾演的角色最後的告白:他與出現在電視螢幕上的他的分身對話,被指責,被侮辱,被損害,而他真誠地只是想要做出被觀眾喜愛的節目啊…在一輪自省的發言以後,彷彿逼臨他能夠從此幡然而悟媚俗的可笑、可悲之後,卻又哀求似的拜託觀眾不要轉台,燈暗。這種無由擺脫的類宿命性的陷溺叫人害怕。

《瘋狂電視台》所演繹的瘋狂在於電視不僅僅是一娛樂的,更是一種集合觀點的大變異,從節奏、速度乃至於人們的集體視角與聲音都深深的被左右,它構成了人生活的一部份,這同時意味著人被電視所包覆、包裹。這種全面性是沛然莫禦的。尤其是綜藝化(或曰:被要求綜藝化)無孔不入地傾瀉。以電視的強烈介入性(或者較為溫和的字詞則是:與觀眾同樂)造就了電視人,並且被電視人(被動的成為電視所操作的消費者收視者)也應運而生。你不得不認為此文本點出了電視埋伏在所有人體內的變異性。

然而在這樣的劇碼以後,你亦感覺到一無從被滿足的空隙。那空隙如此之壯大,彷若將方才湧起的笑聲悉數驅散。或許是由於此一劇場文本的建構在於誠實地招供電視介面的亂象與荒謬,但卻無從擺脫或終止來自電視的觀點與手法,編導依舊以那套工序製造了包含與觀眾互動(開放現場觀眾上台與演員合照甚至擔任臨時演員)的舞台劇版本。宛若這是以劇場包裹的血肉而骨子底仍是電視媒體式的導引與干涉。你遂有種被活生生埋入電視的恐怖感。

你想繼續讀董啟章談電視機的最後一段:「……我恐怕我們集體的招魂真的會招出過去的鬼來。讓我們意識到,我們曾經生活在一個多麼陰暗的世界,而現在我們竟然要藉助對陰暗世界的回未來繼續粉飾我們虛假的光明。那些黯淡的早期彩色畫面開始變成黑白,粒子和線條變得粗糙,顯象管的掃瞄速度彷彿開始減慢,在光與影之間出現純黑的閃動,在行與行的空隙裡,我看見了那久違了的,那像自我的負片一樣的鬼。那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鬼影。」

這裡面沒有天堂,沒有天使,很遺憾的,這裡只有地獄,以及身為鬼影不斷折射在螢幕上的電視人如他們,或者被電視人如你(或更大的你們)。於是,電視所招魂出來的鬼就被那樣黑卻又接近甜蜜地被養在我們的體內了。

──99/3/06,晚間七點半,在新舞台,《瘋狂電視台》。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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