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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2日 星期五

《土地計劃首部曲》評論ARCHIVE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第一週演出】

1. 在陽光下站直了:台灣新寓言

2. 黃湯姆:GLT報告

3. 表演藝評台鴻鴻:寓環境省思於鄉野奇譚

4.表演藝評台白斐嵐:身體.議題.文本新實驗

5. 表演藝評台吳孟軒:劇場作為一種社會評論

6. 台新ARTSTALK貧窮男:三缺一劇團

7. 伍佰肆拾捌:土地計劃

8. 藝文票券折扣網:心得1  心得2 心得3 心得4

...因為在自家版面,我可以很放肆地說,好開心,好開心。

從21歲在耕莘小劇場發表自己的編導作品以來,在劇場發表創作(且被觀眾看見、評論、抒發感想)這個不大不小的夢想,終於實現了。謝謝D找我和他跟他的劇組一起工作,讓我心願得遂。

21歲時我希望邀請他來看戲的某個觀眾,這次來看了。也寫了評論。這麼久這麼久之後,發現遲來的希望成真,感覺很複雜。

我不是很有企圖心的人,但認真做過的夢,說放棄或遺忘或許也不那麼簡單。

編劇永遠是那個站在後端的人。跑的比劇組前面,待到演出又迅速退到比浪潮更遠的地方。編劇是有時差的人,和雜誌編輯一樣。可是我好喜歡這種站在遠遠遙望演員所在彼岸的感覺。

工作過程中不是沒有困難。雖然和D的工作已經是開放且快樂的體驗,但對於文本被修改,我始終心懷吝嗇。最大的困難還是在自己身上。排練後期,逐漸感覺到未知的恐懼,那種未知是:我完全無法想像、預期觀眾會以怎樣的目光觀看這個戲(和故事)。因為恐懼,變得不安,防衛機制也讓自己擺盪在「要不要全心信任導演跟演員的詮釋」上頭。那個心情很苦。苦到晚上會失眠、運動會不專心的程度。

原來創作者要面對的,是這種焦慮和征戰。

首演結束後,看過戲的朋友和我聊了一些感覺後,我才釋懷。對「戲要獲得怎樣的評價」釋懷,也對「編劇終究會在演出後和作品漸行漸遠」釋懷。

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都是很自然的。魔鬼永遠在自己的小心眼裡。好高興不管人們喜歡與否,願意花時間書寫、分享、溝通。

我好開心,好開心。

這個戲或許沒有銳利聰慧的對白,沒有石破天驚的見解,但我可以自豪地說,這是我在這段時間內竭盡所能為這群演員跟導演量身定做的作品。我喜歡有觀眾說「劇情平順」,因為平順考驗的是基本功,觀眾為我的基本功打及格分數,我很快樂。

第二週就要演出了,會有更嚴苛的觀眾進劇場,或許也會有更嚴苛的評價。我期待著。因為要踩在那些話語上頭,繼續往目標匍匐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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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1日 星期四

【演前預報+心得】三缺一劇團:土地計劃首部曲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4.11.23 2:30PM

名稱:三缺一劇團  土地計劃首部曲
地點:三缺一好所在

《土地計劃》跟之前的《LAB壹號‧實驗啟動》一樣,都是一個花長時間去醞釀耕耘的作品,有劇場演出的成果,也有記錄片拍攝。時間回到2013年夏日,三缺一找了一群觀眾,包含劇評、劇場工作者、社運人士等,來到位在和平東路上的好所在排練場,進行第一次的土地計劃呈現。演出共有兩組,導演分別是作「水」的賀湘儀,以及作「蚵仔」的魏雋展。這類本質在探討 (或許帶點討伐) 工商發展與自然維護的平衡,以及政府政策和人民生計角力的作品,由於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想當然在作品呈現後引發了熱烈的討論。以我為例,我提的問題是:「將已知的事情演給已知的人看,然後呢?劇團有想要解決什麼嗎?」

好的,在回答上一段的問題前,我決定先撇開沉重的道義教化責任,先來說說《土地計劃》究竟在演些什麼。

核心團員賀湘儀與魏雋展,在走過從自身出發的作品後,如《耳背上的印記》《男孩》,決定向外延伸自己與環境和土地的聯結。因此,三缺一的團員分成兩組各四人 (含特邀演員洪健藏),展開了為期近兩年的田野調查與創作,並將所見所聞,轉化成故事不同,但內在精神相似的兩個作品。作品分別是一黑一白、一悲一喜、一神秘一逗趣:上半場的《還魂記》,發想來自於台塑六輕與中科四期用水爭議。借用民間借屍還魂傳說,輔以信仰的溪王力量,緩緩道出開挖水圳的正當與安全性;下半場的《蚵仔夜行軍》,隱含著的背景是國光石化危機。透過養殖蚵和野生蚵的對話與經歷,用擬人化的方式,敘述一場荒謬卻又充滿熱血的驚奇探險。

不管是《還魂記》,還是《蚵仔夜行軍》,延續2013年的風格與願望,將能運用的道具精簡,好能輕裝上路,將作品帶至各個角落:細竹桿是河流、也是挖土機;揉皺的白紙是海浪、也是蚵殼。還記得初版的故事直接將憤怒的現實搬上舞台,但在加入鄒欣寧與張家祥的編劇協力後,兩個作品都轉為用柔性的方式,去包裝深沉且嚴肅的主題。然而,柔性訴求並非真是軟弱無力,畢竟太直白的情緒幾乎等同於每日開電視所看到的情景,時間一久就會消逝在一片鬧哄哄裡。轉個彎,以故事說故事,用感性說理性,更容易在觀者心中扎根。

我很推薦大家在進劇場看戲同時,也能找時間看記錄片。雖說片子仍可獨立出來觀賞,但唯有透過記錄片所拍攝的內容,才能更了解這群人創作、思考與辯證的過程。回到第一段所說的,每次看這類捉自社會議題的劇場作品,我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問:「然後呢?」

我在記錄片首映座談上,以及這群演員踏過的足跡裡,找著了些信心:「開始參與」,就是那個然後之後的事情。

後記...
寫著寫著,總覺這篇預報文好嚴肅 (談環境議題的作品是要多輕鬆啦~)。通常要催票都該來點搞笑的~~ 各位客倌兒,600元一張《土地計劃首部曲》,是一票兩戲,還附贈一片70分鐘的記錄片,裡頭可以看到不同時期的展展,你說說看,你說說看,這也未免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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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4.12.6  7:30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名稱:三缺一劇團  土地計劃首部曲 (正式演出)

戲果然還是要在劇場看,多了燈光與該下的音樂,感覺差好多,當然看排的趣味也是無可取代的。

先講《還魂記》:

1. 《還魂記》是個很細膩的演出。重複輪唱的台詞聲音與燈光打在黑色塑膠布的樣貌,讓戲充滿詩意,幾個物件的運用也都很讓人喜歡:像是女子溺水後,僅剩胸花在水上漂;斗笠與演員還魂的同步性 (賀湘儀把「人靈魂抽離的那一刻」的臉背對觀眾。看排時是面對觀眾的,所以有點嚇人);小女孩掉進坑洞的空間反轉,地上還打了一片方形區域的燈;被附身的里長太太最後要求溪王帶她走時,三根金屬棍子刺向她的漸漸燈暗等。最後的結局處理很哀傷,機器聲慢慢大過人類的溝通說話聲,瀰漫整個空間。

2. 之前在看排時提到的「小女孩的偶」與「幫小女孩發聲的演員」分處在左右舞台,會讓我覺得很奇怪。這個問題在一開始還有,後來就漸漸模糊了。對了,直到看了第二次,我才聯想到黃總跟溺水女子應該是有不倫關係的 (我怎麼這麼遲鈍 XD)

3. 還是覺得石頭跟孩子的連結不夠強烈。如果母親是孕育生命的溪流,肚裡的孩子怎麼會是溪流裡的石頭呢?溪流不會生石頭呀~ 好啦,我在雞蛋裡挑骨頭。

4. 中間有一段剛借屍還魂,里長跟太太在家裡對話的戲。坐我後方的三個年輕男學生小小聲的說:「好像世間情喔!」我想大概是因為用台語說台詞,又是「抓交替」這種比較離奇的劇情,因而引發聯想。另外,這樣的離奇所引發的台詞與情節,因為荒謬與觀眾已知的背景,某一層面上還挺容易逗笑觀眾的。

再講《蚵仔夜行軍》:

1. Rock蚵姐真的超可愛的啦!不過,在最後攻進工廠時,是不是忘了戴頭套!?

2. 演出有兩部分的覺醒,而且還在最後一幕一起發生:一個是關心環境議題的年輕人,說要是警察打人的話,他們才挺得住;另一個則是蚵農阿明伯本身,經歷了一趟如夢般的蚵仔冒險。他看著年輕人前往抗議現場,一個人怔怔的看著遠方,但手上護著一顆蚵殼。

3. 其中一名演員黃志勇是馬來西亞人 (有錯請指正),所以他的台語會不標準。不過,講台語時的重音與頓點又好像有那麼點味道,非常奇妙。然後呀,不管是彈吉他的展展、變成小蚵的展展、還是身型駝背的阿明伯展展,我都好喜歡唷唷唷~ (好了啦,你是要告白幾次!)

4. 這個場次有個特別來賓:林進郎大哥。他是現實生活中,真正跟六輕在對抗的雲林蚵農,也是他帶著三缺一團元採蚵做田調。大哥,加油!

最後,是這篇心得文最重要的東西:選擇。不管是《還魂記》,還是《蚵仔夜行軍》,都讓我重新思考選擇的重要與關鍵性:劇團選擇處理環境議題、《還魂記》的女人選擇逃避不理、《蚵仔夜行軍》選擇要衝向工廠,一去不回頭的復仇等。很多時候,我們會以為個人造業個人擔,自己做的選擇只會影響自己。然而,更多時候是影響周圍的人,像是不小心摔落坑裡的小女孩,以及被蚵仔與青年力量感動的阿明伯。

現實生活也是,你選擇了關心哪些新聞、選擇了漠視哪些議題,甚至是選擇別過頭去默認不公義的事情發生。沉默,往往是共犯結構的一員。我們都知道這世界有太多問題等待解決與正視:能源、都更、醫療、同志人權、外籍勞工、居住正義等。沒關係,你就從你有興趣的開始去接觸。記得,選擇開始參與,永遠都不會太遲。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4/12/5~2014/12/14
   (紀錄片放映可憑任一場次票根進場,放映時間為12/6、12/712/13下午五點)
◎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1F
◎ 三缺一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shortoneplayertheater?fref=ts
◎ 兩廳院售票:http://goo.gl/5KoQnD
◎ 演員:
《還魂記》 賀湘儀、洪譜棋洪健藏周佳吟 
《蚵仔夜行軍》 魏雋展江寶琳黃志勇李玉嵐 
◎ 計畫主持人:魏雋展 
 執行製作高德樺 
 票務林庭伃 
 編劇協力鄒欣寧、張家祥 
 舞台監督楊雯涵 
 舞台設計梁夢涵 
 燈光設計Helmi Fita 
 服裝顧問林璟如 
 聲音創作黃思農 
 肢體設計余彥芳、李潔欣 
 平面設計魏閤廷 
 紀錄片紀錄鄭雅文 
 宣傳片拍攝賴正晃 
 劇照拍攝陳長志


《還魂記》裡,水是生命的意象一直存在。



《蚵仔夜行軍》裡頭有首很可愛的歌,唱到後來就一直在fuxk you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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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

重生(為《蚵仔夜行軍》而寫)

文字: 鄒欣寧
網站: 欣寧的文字收納室


五十串蚵殼
如何換算成
兩百零六根 
骨頭 
如何 
換算成妳的 
血肉 
笑容 
不再疼痛   


不夠的我們只能 
用我們的毒填充   


重金屬給妳堅硬外殼 
廢棄物給妳惡臭膿腫 
橡膠 塑料 
妝點絕望皺摺 
混凝土包裹妳暴突眼球 
妳曾經的癌細胞依然
繁殖 
分裂 
壓縮直到
妳再次剩下乾癟的肉    


五十串蚵殼 
如何換算成 
妳的骨頭 
血和肉 


不夠的 我們用我們的毒填充 
不夠的 我們用你們的毒填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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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3日 星期五

反覆等待連線的愛情 ─ 三缺一劇團:WiFi Lovers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12.5 7:30PM
名稱:三缺一劇團  WiFi Lovers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2F藝文空間
NOTE:文中劇照來自三缺一臉書,拍攝者為陳長志

看《WiFi Lovers》需要有點耐心,畢竟不是所有的區域都有良好的WiFi收訊,接收的訊息也偶爾會斷斷續續的。但沒關係,等一等,終究會恍然大悟的。

《視覺簡單的無塵室裝,可套上各式設定》

牯嶺街小劇場2F是個我非常喜歡的場地,保留著不規則多角型的原生樣貌,除非踏進空間裡,不然很難想像舞台會長成什麼模樣。《WiFi Lovers》以白色為基底,大量的白色布簾外覆透明的氣泡紙,作出無機質的空間,但又因著黃色的燈光而透出溫暖。兩名演員的服裝亦然,從一開始的半透明無塵室裝,象徵看不太清地在虛擬世界雲遊;逐漸褪去外衣後,顏色慢慢吃了進來,簡單的白色與人體膚色,都是再真實不過的了。

《等待連線的女孩兒 (那一根根柱狀物很像是Hub的天線)》

觀眾入場前,台灣女孩 (江寶琳飾) 已經坐在椅子上等待,手上把玩著一張拜拜時的大金紙,慢慢的越折越小,然後放進胸口。她和新加坡男孩 (黃志勇飾) 好像在玩角色扮演的遊戲,既是巴冷公主與百步蛇靈,也是白素貞與許仙;也可能是梁山伯與祝英台,又或者是孟姜女與一去不回的丈夫萬杞良。有時候會覺得這兩個人似乎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因為彼此間有著防火牆隔著;但說著說著又好像終於搭上了線,真能看見對方的調情與做愛。這樣的「溝通訊號不良」多少也發生在演出與觀眾之間,一來是故事本就像塊拼圖,無法從上到下按照順序的排列拼好。每一次的角色扮演都是一個線索,觀眾需要一路拼湊到最後才會知道虛擬與現實重疊的原因;二來是台詞不那麼日常口語,又或者說,是刻意弄成「網路書寫模式」,模仿數位世界的文字交流。雖說「我手寫我口」,但當字句真的要被寫下前,其實是比面對面說話還多在腦袋裡轉了一圈。

女孩和男孩雖然相隔甚遠,卻靠著簡單的用戶名稱,在虛無縹緲的Cyberland裡尋找彼此。在我的想像裡,《WiFi Lovers》是個更悲傷的故事。他們該是真的相愛過,用著1與0寫下千萬句我愛你的誓言。但男孩死了,所以女孩日日夜夜折著冥船,等待男孩僅存的網路數據上線。這讓我不禁聯想到英國影集《Black Mirror》裡《Be Right Back》的劇情:失去丈夫的妻子註冊了個網路服務,號稱可以透過分析逝者的網路資料 (Facebook、Email、Blog、Twitter、Tumblr、Instagram等),模擬逝者說話的方式與口氣,讓人們可以跟已經離開的親友保持通訊,就好像對方還活著一樣。(例:我常常使用「噗」和「XD」,網站分析器就會在對話的時候適時加入這些發語詞與表情符號。)

《WiFi Lovers》裡的女孩,憑藉著一個帳號密碼,反覆感受已經無法再更新的記憶。

《無法放下的女孩,還在舊時回憶擺渡

我一直想著的是那只女孩握在手上的冥船。船隻是維持兩地人們與貨物交流的重要工具,也是引著女孩聯繫到男孩的關鍵。生命猶如艘擺渡船,浮沉過的岸邊不計其數,但真能找到停泊的、願意依靠的,多少得花上個把歲月。但即使找到了正確的、想要的河岸,港口卻可能早已廢棄不用。唉,只是癡心守護的女孩兒啊,可不在少數呢...至少《WiFi Lovers》裡就有一個。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3/12/05~2013/12/15
◎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2F藝文空間

◎ 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shortoneplayertheater
◎ 購票頁面:
http://goo.gl/csmmWK
◎ 製作人:鄭成功 
◎ 執行製作:鄭雅文 
◎ 導演:海樂彌․飛達 
 編劇:Bryan Tan 
 演員:江寶琳、黃志勇 
 排練助理:李本善、劉唐成 
 劇本翻譯:洪譜棋 
 平面設計:魏閤廷 
 技術執行:王庭悅 
 宣傳片導演:鄭雅文 
 票務執行:三缺一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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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19日 星期一

大宅門.月光光


時間:7/20

地點:台灣戲曲學院 演藝中心 國光劇場

團:三缺一

/沈芳萭




大宅門.月光光 

初聞此戲名稱「大宅門.月光光」誤以為是一齣訴說發生在大宅門、與月光相關的故事,儘管節目簡介已將「大宅門.月光光」分別羅列於正反兩面,卻沒意會過來,直到一屁股坐在戲場,大宅門的演員離場,另外三名演員上場,才恍然大悟,原來「大宅門.月光光」是兩個不同的故事,雖無中場休息,但兩者並無關聯。 

「大宅門」描述演員楊雯涵自身家庭裡親人間的關係與衝突,藉由傳統戲曲的身段與聲調,刻劃家中成員各自形象與特色。「月光光」則是從三個同村小孩一同尋鬼開始,帶到馬來西亞怡保地區廣為流傳的女鬼身上,一個淒美慘澹的愛情故事。

上半段採獨角戲,演員擷取傳統戲曲的元素,將一幕幕稀鬆平常、可能是你我家中天天上演的戲碼搬上舞台。雖然不如京劇般在詮釋角色那麼精緻、洗練,但演員已然掌握到各個角色的特徵!一轉身、一沉吟、一拱背就是爸爸、奶奶,誇大、緊湊的聲音語調與過度反應,引得台下笑聲不斷,別有一番趣味。 

下半場則由三位演員共同演出,令人驚艷的是,演員巧妙運用三個長棍與一面塑膠布營造尋鬼、怕鬼、乃至說鬼的過程。小小、空無長物的舞台,在演員相互配合下,變成樹林、涼亭、河水,塑膠布的使用更是勘成一絕,披在身上,說它是女主人(小姐)的華服、披肩一點也不為過,僅用的物件(道具)跳脫原有的質地與用途,化身為故事中各式物件,帶領著觀眾進入劇場的想像世界遨遊。

演後座談,有觀眾提問「是怎麼選擇道具?怎麼將木棍與塑膠布融入劇情?」,也有人提出「道具與京劇間的連結」的疑問。將同種道具用於多種用途或許不等同於京劇裡使用道具的手法,但用極為簡單的物件(布景,亦或是沒有舞台設計)來訴說一個故事的概念應該是相近的,姑且不論此次演出取經之路(與傳統戲曲間的連結),我看到傳統戲曲元素與現代劇場的交融,一種新的可能與激盪,期待接下來會有更多、更頻繁的京劇元素與現代劇場的交流與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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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5日 星期四

三缺一劇團《大宅門‧月光光》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3年7月21日,週日14:30
地點:國光劇場

第一次看楊雯涵這個演員表演,而且是個關於父女之間不同理念而引發衝突的單人表演,我是到了演後座談,才知道她曾接受過EX-亞洲劇團Jayanta的表演訓練的,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出她在表演上的進步,而我只能就這作品〈大宅門〉,提出關於她的表演的一點觀察。

前面提到父女衝突,或戲中所謂的「父女大戰」,主要是因為女兒大學聯考結果不甚理想,倘若要離家不遠,那大概只能讀私立大學,但私立的學費甚貴,父親並不想負擔,所以和女兒之間有了一場衝突,甚至還出手打了女兒一耳光,鬧得很僵;其餘家庭成員的參與干涉或勸阻,其實都未能完美地解決這場衝突;而這樣的家庭衝突,其實由來已久,老早就成為千百年來,亙古不變的家庭教育結構,無數世代的年輕子女其夢想與父母期待間的落差,造成不計其數的衝突與遺憾,也就是劇中所謂的傳唱了兩千年的「珍珠古調」。

楊雯涵挑戰在這樣一個家庭故事裡,在幾個不同家庭成員角色之間的轉換,同時還要擔任敘事者和音效製造者等功能角色,聲音、肢體、情感、角色的交叉轉換,成為表演和觀看這齣戲的重點。

肯定是不容易表現的,我注意到楊雯涵在敘事者和角色扮演之間,以及角色和角色之間的聲音語調變化差異性不大,且表現的風格也較趨類似;另外,則是眼神作為靈魂之窗,也讓人覺得角色區隔性不夠,眼神經常會閃動不穩,這當然也顯露了演員的某些不穩定狀態,甚至很多表演都沒做足,重心不穩。

大體看來,楊雯涵將一個不複雜的故事,用似古卻今、不古不今、既古又今的說演方式來表現,帶有喜感,去處理家庭中的父母衝突,讓衝突也喜感化,富戲劇性;至於是否真的達到「借用了京劇行當中角色們的類型作為說書的工具……看傳統戲的精神在現代戲劇的演員身上如何轉化」,我就比較不是太在乎。

忽然聯想到演後座談中,有位觀眾提及(事實上,他是丟出了許多問題),傳統戲曲裡頭,有各種各樣的表演程式,那麼現代戲劇呢?將要把我們觀眾帶到哪裡去呢?我覺得這些問題的背後亦都早有成見,不像他所說的那麼沒有預設立場,他基本態度還是認為傳統戲曲有章法可依循,對於現代戲劇的質疑裡頭,似乎也透露了他對現代戲劇的貶謫,他也幾乎代表了好一批戲曲界及戲曲愛好者對於現代戲劇的看法或潛在的觀感。

在這個年代,要再組創一整個體系的某某表演程式,幾乎是不太可能了,打破或模糊傳統戲曲與現代戲劇的邊界,是我感受到的這次「小劇場‧大夢想」策展的創意企圖,至於結果成效如何,也絕非一、兩齣戲的表現如何,就可以蓋棺論定的。

相較而言,下半場的〈月光光〉,不管是在故事的內容及敘述的手法上(主要由黃志勇、杜逸帆、江寶琳演出,楊雯涵則負責部份音效的製造),是要完整許多,對觀眾來說,應該也討喜許多。這是一個關於女鬼的故事,女鬼生前約當二十世紀上半葉,1920年代至1940年代之間,馬來西亞的怡保,盛產錫礦,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之下,一男兩女(富家男、小姐、婢女)之間的悽美愛情故事,仗著家財萬貫,到處拈花惹草的富家男,陰錯陽差地和婢女有了曖昧,婢女也有了身孕,但富家男不認也不要,就想用錢打發她,婢女最後受不了家鄉街坊鄰居的閒言閒語,上吊自盡;懷著身孕的鬼魂,為了腹中胎兒,四處敲門,索求奶水。

這樣的鄉野傳奇,在地方上流傳了幾十年,幾個膽大的小孩起鬨要去尋找女鬼上吊的所在。在這個「尋找」的路程中,演員用細長的木棍和很透很薄的塑膠布,製造所有的場景、氛圍、情緒,甚至是角色,以及部份場景中所需要的裝置物件,靈活、流動、有趣,也有創意,只可惜,到了第二個部份,回溯女鬼生前的故事時空,在敘事手法上,就較少這方面的靈活表現了,轉而以透明塑膠布所構成的華服,呈現出不同質材所透發的視覺美感。總的來說,木棍和塑膠布的使用,是非常有創意,其效果也是很不錯的,達到所謂「境隨心轉……在極簡裡找到豐富的劇場魔力……說一則好聽的故事。」

上個月,才被三缺一劇團邀請去看他們所進行的「土地計畫首部曲」,這是該團近兩年LAB計畫的延續階段,兩個發展中的片段,所觸及的都是關於土地正義與環境保護的議題,這也似乎是這幾年台灣社會叢生的問題的劇場性延伸思考,越來越多的公民對於公共議題的投入與關注,有的身體力行,加入行動的行列;有的則思考轉化為藝術創作的可能性;我感覺這是一個劇場藝術創作介入社會議題的新時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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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4日 星期三

三缺一劇團:大宅門、月光光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07.21  2:30PM
地點:國光劇團演藝中心
名稱:三缺一劇團  大宅門、月光光 (正式演出)
NOTE:建議先閱讀之前的預報文

 
因為之前的預報放了月光光的圖,所以正式心得文改放大宅門的VVN,但實際上我想講的跟演出沒什麼直接關係,但又其實非常有關係,所以我還是要講 (我好煩人啊 XD)

這場演出我推薦了個同事來看,這名同事進劇場的次數只有兩次,一次是今年六月親愛的劇團在華山的《收信快樂》,第二次就是三缺一的《大宅門、月光光》。看完演出後,這名同事跟我說,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我上次看完《收信快樂》會這麼生氣了。

怎樣算是一場好的演出?漂亮好看的演員、精彩絕妙的劇本、設計得當的舞台,這些都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一點,莫過於劇團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觀眾。這點可大可小,大到整場演出,小到劇團指引廁所方向。同事說,他在這場演出裡感受到了「劇團的用心」。最直接的一點,就是座位的安排。國光劇場原本是一鏡框式舞台 (可以把它想成是國家戲劇院或是城市舞台那種演出場地,有額外的座席),但為了演出需要,刻意在舞台上搭建階梯式的座位 (就是大家都坐在舞台上喔),並用黑布將四周給圍了起來。階梯的座席讓所有的觀眾都能有良好的視野觀賞演出,而非只能看到前排觀眾的後腦勺。此外,簡單清楚的前台提醒,也不會讓觀眾覺得自己是「必須被不停教育的壞小孩」。

成功的演出,不是只有演出本身而已,而是從決定要演出開始,來到售票宣傳設計,一路跑到演出結束,前後台人員與表演者共同帶給觀眾的一場旅程。或許今天這場三缺一的演出還是有缺點可挑,但推薦新朋友看戲 (還是新手觀眾不習慣的小劇場演出),新朋友不但喜歡,還能感受到作戲團隊的用心,對我來說,後者的反應才是更重要的。劇場的觀眾,特別是新觀眾,需要細細呵護經營。臺灣有這麼多認真做戲的團隊,值得更多人好好關注了解。

好,我嘮叨完了,可以來講心得了 (建議先閱讀之前的預報文)。

劇場真的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僅是縮小了演員與觀眾的距離,再加上燈光、來個音樂,故事的氛圍就自然形成了。這兩齣小戲都比兩星期前的排好看許多啊!《大宅門》裡的VVN,力量更集中了,再加上觀眾適時回饋的笑聲,讓表演越來越順暢,演員表演上也就越發自信。《月光光》裡的藍光打在塑膠布上所反射出的銀白效果,讓整場戲真如沐浴在月光下,充滿著幽微的脈動。
 
上半場的《大宅門》是VVN的獨腳戲,雖說宣傳打著用京戲身段與腔調來說傳統東方家庭的故事,但實際上看演出時並沒有「一定要看到京戲樣貌」的先入為主,而是單純看著有趣的京戲模子,套用在這個兩千年來亙久不變的家庭劇上。因此,倒不會去認真追究演員是學了多少京戲功夫,學得的是皮毛還骨肉,畢竟這唱做念打都得要磨上個好幾年才能有個樣子。

不過,這VVN的故事還真是有點說不進裡兒去。雖說還是可以透過聲音與動作辨別不同的角色,但角色的差異性不夠強烈,
角色間的過場銜接也不甚自然,再加上演員很緊張,無法完全地感到放鬆自在,讓演出多了生硬感。


下半場的《月光光》則用竹竿與塑膠布玩出了許多可能:除了實際上的物品/動物外 (女鬼、衣裳、昆蟲),還可代表飄動不安的大地、害怕發抖的「顆顆」聲響等,可算是將物件玩得非常豐富,並讓物件的功用不侷限在組成另一個有形的物件,而多了無形的氣氛營造與樣貌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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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10日 星期三

演前預報:三缺一劇團《大宅門、月光光》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3.07.07  7:30PM
地點:國光劇團演藝中心
名稱:三缺一劇團  大宅門、月光光 (排)

 

先來說文解惑一下,《大宅門、月光光》不是一齣戲,而是兩齣獨立分開的戲碼 (一票兩戲真划算):上半場《大宅門》說的是傳統東方社會之婆媳關係,雖稱不上是一入豪門深似海,但可也是進了宅門兒亙古不變總是會存在的經典問題;下半場《月光光》則來到了馬來西亞,講述一名可憐的女孩兒遭紈褲子弟始亂終棄,搞大了肚子,最後含恨而終的鬼故事。

 
乍聽之下,好像是兩個很老梗的故事,特別是在一二三粒電視台八點時段會看到的情節。如此一來,要是不弄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搞得厝邊頭尾人盡皆知兼來個洗門風又死而復生,或是灑個狗血跳個海順便捏爆個橘子,似乎就不那麼刺激了。不不不,要真是那樣,大可躺在家捧著西瓜看電視,當個懶骨頭是唄!
 
 
三缺一這次將舞台上的道具縮減到最少,讓觀眾可以更專注在演員上頭。且看上半場的偌大宅院裡,有著爸爸媽媽奶奶姊姊妹妹,但可全都由一名演員 (VVN) 演出兼撞鐘 (是的,還兼音效)。演出過程中,可以看到VVN將京戲裡老生特有的走路與生氣的方式、旦角哭泣與委屈的無奈等身段走位,融合在相對應的家庭角色裡,還順道忙碌地分析著家庭戰爭的各個回合,有趣的樣子總讓我不禁想起時不時在我腦內上演的內心戲劇碼。若是真實搬上舞台,應該也是這副樣貌吧!

 
下半場的《月光光》則是三缺一今年「物件」的前哨站 (看樣子他們有意繼續在這塊領域發展):三名演員 (江寶琳、杜逸帆、黃志勇)、六根等長的竹桿子、以及一塊面積不小的白色半透明塑膠布。場上依舊是沒有其他東西,但講述故事的同時,會將故事裡的場景以手邊侷限的物件拼湊出來。竹桿子成世界的演繹方式在許多作品都可看到 (英國合拍劇團的《春琴》、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的《洪通計畫》),有興趣的朋友不妨進到劇場看看三缺一的版本吧!

 
對了,此次的演出場地雖是在國光劇場,但不使用原有的觀眾席,而是將觀眾集中在舞台上,自形成一個黑盒子劇場,好跟觀眾保持親密唷!

 
演出資訊:



◎ 時間:2013/07/19~2013/07/21


◎ 地點:國光劇場(台北市文山區木柵路三段66巷8-1號)


◎ 製作/協力編導:李玉嵐

◎ 宣傳公關:鄭成功

◎ 編導:魏雋展、賀湘儀

◎ 共同創作及演出:楊雯涵、江寶琳、杜逸帆、黃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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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三缺一劇團:耳背上的印記 2012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2.12.15  7:30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名稱:三缺一劇團  耳背上的印記 2012



寫在演出之前:



上次看賀湘儀演戲已經是好久以前了:2009年的《黑鳥》 (如果LAB不算的話),那時覺得能跟樊光耀對戲的她氣勢很焰,但由於我不太喜歡《黑鳥》,自然也沒繼續跟下去,接著就是這次的《耳背上的印記》。《耳》在去年的演出獲得極優的評價,連向來挑剔的育寧都稱讚 (育寧的心得在這裡),還好今年有加演,讓我少了個遺憾。



正式心得開始:



白色粗糙的三道牆面,貼滿了揉皺的家書紙張。舞台上有椅子一張,演員一人,藉由講述自身三代的家庭故事:隨國軍撤退來台的爺爺、外省第二代的爸爸、尋根尋認同的演員本身,呈現時代演進下,個體與他人與其他國家大事件的關係與疑問。



從爺爺賀智明的家鄉湖南開始,公婆倆一起跟著蔣公來台;生下了爸爸賀先知,因蔣公逝世的悲慟而結識了媽媽康寧;然後進到資訊爆量、各家理論學說快速迸發的新時代,也就是賀湘儀 (與我們) 所處的現下。故事雖是隨著時間一章章的直線前進,但實際上卻像是個圓一樣,在最後回到了最初,過往所有的姿態與痕跡都可在賀湘儀身上重新看見:獨自旅行的媽媽的身影、輕聲朝側邊開門向內觀望的模樣。又或者說,這過去的種種,就像滿牆包覆著場域的父親家書,無法拋棄,也無處可躲藏。



若將一家子比喻成一顆樹,樹幹之所以能持續變粗抽高,是因為後來的年輪軌跡不停的繞著中心 (也就是所謂的原根與家族認同),一層層的包覆與成長。本以為自己是越走越遠,越走越外圍,卻沒想到依舊是繞著同一個原點前進。



《耳背上的印記》無疑是一齣家族記錄史,創作者從自己的角度,重新挖掘家庭的過往。但它最難能可貴的,是利用這樣一個小小的「家」的故事,將不同時代的台灣做切片。每一個時間切片都沒有絕對的是非定位,就像是媽媽小時候的「圈」,長大後卻莫名的在群體中變成了「叉」。賀湘儀用溫暖且誠懇的方式,拋出各式各樣沒有「絕對正確」的議題。



蔣中正或毛澤東、台灣人或中國人、本省或外省、國民黨或民進黨、藍色或綠色,台灣長期處在二元分立的處境,中間毫無灰色地帶,楚河漢界兩端的拉扯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劃破這塊土地居民的皮肉。但走至今日,來到80、90年代的我們,肩上的原罪與負荷雖然沒之前的人沉重,卻少了追溯根本的能力。因為,本的來源早在鬥爭裡被遺忘的一乾二淨。



請容我偷渡點政治。我常說我們身在一個尷尬的年代,沒有感受過戒嚴的肅殺,也沒有經歷過極度窮苦與經濟快速起飛的年代,一切得來的理所當然,因而少了刺激去思考未來。所以,回想民國100年時的各項文創慶祝活動,究竟是要慶祝「什麼」的100年?中華民國?台灣?國民黨撤退來台?當我們一味盲目的去中國化、海峽兩岸一刀兩斷,真的就是正確的嗎?



如果你問我是哪裡人,我絕對會驕傲的說「我是台灣人」,甚至會附帶說明:I am from Taiwan. Neither Thailand, nor China. 但若無法正視曾經一脈相承、最後分支獨立成兩家的事實,也未免太自欺欺人,迂腐顢頇了。



好,政治偷渡結束,讓我們將焦點再回到家族與個人身上。與其將覆在身上的過去,一片片帶血撕去,不如正視它,才能更了解「何以成為現在的自己」。有時候會覺得不能理解上一代的某些作為 (即便到現在,我承認我依舊是黑白分明的硬石頭個性),因而告誡自己「絕對不要成為怎樣的人」。但仔細想想,這樣的抗拒正是讓自己成長的契機。外在環境不停地施加壓力,讓我們衝撞著那些留在身上的原生印記。印記好壞都沒差,它會驅動你去做更深入的溝通與理解,進而獲取認同、尊重差異。



演出前跟三缺一的團長聊了一下,談到之前二看男孩的心得與感動。我說,對戲的喜愛與否,往往來自於作品是否有進入點讓觀眾可自我投射。剛好,看完賀湘儀的《耳背上的印記》,不光是在自身經驗有其感受,更可讓觀者再深入思考,你所位處的,時間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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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1日 星期二

看什麼好戲:2012年12月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常有人問我:「最近有什麼戲好看?」又問:「你是怎麼選擇想看的戲呀?」之所以會知道最近有啥戲可看,是因為我平常都把售票系統當百貨公司逛 XD 至於選戲的標準,很多時候都是憑感覺亂選亂看 (好,這篇文章可以結束了 XD) 其實,可以從劇團、劇本、演員、導演等等等各個層面下去挑戲。

平常在臉書鋪浪上亂吼亂叫要大家去看戲,我決定要來將這些資訊整理起來,每個月不定期寫個看戲preview。可能沒辦法非常專業的如電影選片指南,但我會列出演出資訊,標註「首演/再演」的訊息,並寫出這作品吸引我的原因。由於看戲這東西很主觀,每個人心中自有一把尺。所以,就請各位看倌自行拿捏分寸啦 ^+++++^


[2012.12.3] 未竟之業、新點子、北爸紐媽、耳背印記、摩托計程車











法國陽光劇團:未竟之業 (亞洲首演)

◎ 時間:12/04~12/16

◎ 地點:兩廳院藝文廣場帳篷

◎ 購票網址:http://goo.gl/n2KMd

◎ 官網:請上臉書搜尋「國家兩廳院」

◎ 預告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2izntoPIHnU&feature=player_embedded

若說2012年底有啥令人期待的事情,陽光再臨決定是清單上的第一筆。來自法國的傳奇─陽光劇團,曾於五年前來台演出《浮生若夢》,讓人讚嘆於夢幻詩意的劇場手法與感官經驗。此次陽光再度來台,或許是受到了不景氣影響,票券竟然在寫文章的當下還有剩。這真是一整個匪夷所思的事情呀,畢竟陽光是一生必看的經典 (不好意思偷太陽劇團的廣告詞來用)

《未竟之業》將故事背景拉到1914年的巴黎小酒館,講述一群人追求的電影夢。其間故事將會跨越時空,虛實交替,將劇中劇的故事說的動人美麗。這次的演出據說是因為舞台設計,無法直接在國家劇院做演出,因而在兩廳院廣場搭設大帳篷。是說,你這一生能有幾次這種特殊的看戲經驗:在大帳篷看演出耶!

有興趣的朋友,不妨google一下1914年一次世界大戰的背景,也稍微瞄一下資本論、社會主義等定義,會有助你更入戲唷!兩廳院很貼心的提供節目單的電子檔供大家下載,臨時抱一下佛腳也是不錯的啦!





2012兩廳院新點子劇展 (首演)

◎ 時間:

    12/07~12/09 變奏巴哈─末日再生

    12/14~12/16 瑪莉瑪蓮‧強尼強納森

    12/20~12/23 無可奉告─13.0.0.0.0. 全面啟動

◎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 購票網址:請直接點劇名連結

今年的新點子劇展很有趣,找來了三個以前的劇本,再由創作者加入新的構想,組織成新的作品:《變奏巴哈》是賴聲川的即興創作、《瑪莉瑪蓮》的編劇是小劇場先驅田啟元、《無可奉告》的原著則是紀蔚然紀盃。

這次找來的三個導演都是30上下的劇場中堅分子:楊景翔 (我為你押韻─情歌據說有戰爭在遠方)、陳仕瑛 (小壞物)、陳家祥 (畢業之前),再加上堅強的演員陣容,很適合週末嘗鮮去。另外,新點子劇展的票價通常都很平易近人,若是你有兩廳院金緻卡,還可享當日五折的優惠,再划算不過啦!

對了,今年金鐘獎戲劇節目類最佳男配角賈孝國,有參與最右邊那檔的演出唷~







人力飛行劇團:台北爸爸‧紐約媽媽 (再演)

◎ 時間:12/14~12/16

◎ 地點:國家戲劇院

◎ 購票網址:http://goo.gl/iOuC8

◎ 劇團官網:http://mrwingtc.blogspot.tw/

◎ 預告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a_P2qY0Jzxg

◎ 之前的看戲心得 (有雷)http://jimmyblanca.blogspot.tw/2012/02/blog-post_25.html

《台北爸爸‧紐約媽媽》改編自陳俊志 (琪姐) 的同名自傳小說,將自己家庭的故事完全剖開,血淋淋的攤在陽光下。小說的文字好讀動人,在閱讀當下我有好幾次紅了眼眶,更在俊志寫姊姊的部份哭到不能自己。

好,回到劇場。這部作品在去年演出時得到兩極的評價,有人覺得敘事方式與走位過於單調直敘,毫無變化,讓人昏昏欲睡;也有人覺得這樣緩慢的前進正好可以細細品味這作品的憂愁與感傷。

北爸紐媽在同志愛情與家庭的掙扎上談了不少,若你有同志友人或情人,即便這故事是痛了點,仍很適合當作是聖誕前夕的禮物。喔~ 這戲的演員非常搶眼,一字排開都不知道有幾座金鐘了:萬芳、王琄、楊麗音、朱陸豪、金勤、大慶、王安琪。特別是聽金勤講長串的對白,不但一點都不違和,反而是種舒服的享受。




三缺一劇團:耳背上的印記2012 (再演)

◎ 時間:12/14~12/16

◎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 購票網址:http://goo.gl/LkGxC

◎ 劇團官網:http://www.shortoneplayer.com/

◎ 預告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TzAisVm4FzY&feature=player_embedded

雖然每年看的戲不少,但總有沒看到的、令人扼腕的,《耳背上的印記》就是我去年的遺憾。還好,今年還有加演。

《耳背上的印記》是80分鐘的獨角戲,由賀湘儀一人詮釋外省三代的故事。三缺一是我很喜歡的團,自主性高,向心力也夠,還多方嘗試不同的演出型態,如:偶戲 (加演四次還外加出國比賽的《男孩》) 與身體訓練 (今年7月的《LAB壹號:實驗啟動》)。

這齣戲說的是賀湘儀自家的故事,也是她對自己的探索。就如劇團製作成功說的:「戲是會成長的」,就像是在不同的年齡看同一本書,感受與體悟也會不同。呼~ 這次輪到我來認識這個大家都說好的作品了~ 相信我們的第一次接觸會很美好的。




張騎米:摩托計程車 (這...應該算是加演吧)

◎ 時間:不定時

◎ 地點:CYH-279

◎ 候車地點:牯嶺街小劇場前上車

◎ 購票網址:http://goo.gl/xUkKr

◎ 官網:http://cyh-279.blogspot.tw/

雖說這檔演出目前已完售,但張吉米似乎會不定時放個幾場上去。請大家抱持著搶廉價機票碰運氣的心態,看到有新的場次就趕快下手吧 XD

講到張吉米的摩托計程車,我就會想到這首歌:「人生就是戲」。提到把生活與劇場融合的第一把交椅,非張吉米莫屬。這行動劇場就是載著你到處玩兒,行程可由司機決定,也可以是乘客想要去的地方。因此,每個場次的觀眾/乘客就只有一名。(很刺激吧~~~)

每個場次都會有個特別來賓,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唷!對了,官網就是張吉米的摩托車日記,內容有趣又發人深省,非常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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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11日 星期四

為什麼要大推《男孩》!


文:鄭成功

某一種程度上,我是很癡情的相信劇團所作的戲都是好看的戲,不然我在堅持什麼,大家又在奮鬥什麼,這是一件對的事情,一件我們想要共同繼續下去的事情,一件還可以持續努力下去,這就是透過「男孩」在實踐的三缺一阿。

2010年我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將團員從演員培養成操偶師,那時候我們才知道什麼是偶和物件都跟演員一樣是有表情的個體。那一年演員們拿操縱桿的時間不會比拿筷子少。

2011年我們在每個一排練場排練男孩,男孩在模糊的父親影子下的長大,演員也在練呼吸,而劇團首度嘗試決不超賣的演出,為了讓一個靜謐的呼吸傳到你面前,這是我們一起學習到在空間中與觀眾更親密的呼吸。

2012年男孩安穩的在劇團擁有一個角落,亞維儂的陽光讓他第一次有離開台灣的經驗,每天、每天他跟我們一起走在街上,一起說著法國人聽了會傻笑的法文,每天上舞台跟演員一起創造更好的當下,連續廿二場的演出沒有一場是偶然獲得觀眾的掌聲,這就是男孩……

還是2012的十月、男孩離開原本穩定成長的節奏,發展出了一場突變:原本的黃金陣容杜逸帆(阿杜)、周佳吟(俠女)、楊雯涵(VVN)去演出無獨有偶的《最美麗的花》(本周到台中請大家也慎重的支持一齣簡單易懂的音樂舞台劇!)剩下李玉嵐(花花)和江寶琳(阿寶)要在短短的三個月將新加入的人帶起,他們五個人已經累積了三年多的默契,雖然距離專業的操偶師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透過本身的演員訓練和這麼多場下來的練習,男孩在他們手上已經有足夠的可觀性和藝術性,而導演雋展也在這三年中,讓故事在寫實的基調上更添魔幻的魅力,讓每一個角色長出更鮮活的血肉,讓男孩踏入你我的心扉,而這場突變來得又快又急!

新加入的演員是已經當了三年的排助洪譜棋(Rose)、與三缺一在《耳背上的印記》和《LAB壹號․實驗起動》合作的動作指導:李潔欣(我不好意思直接說他是傻妹),和我們崇拜已久的操偶師「薛美華」(阿美)的加入,這樣的突變讓我看到更多空間的可能,而這就是讓男孩已另一種方式長大的方式。

劇團的中的Rose雖然已經是熟悉男孩的保母團之一,確實在他們之中表演經驗最少的,她在面對男孩和場上的物件都還需要更多細膩的感受,不是拿起一個什麼而是帶起一種感受,這是她還在場上摸索的;而潔欣的加入是另一種複雜的節奏:他在寫實的氛圍裡會有太重的踏步,但是在抽象的情節裡,她卻創造出之前團員所沒有的空間,這來自於她多年的舞蹈訓練,你看著她將手中的安靜的雲變成狂放的演員又收束成微風輕易吹散的棉花,就靠她的一雙手的意志流轉;阿美就是奇蹟了。

我跟美華在之前就已經有合作的經驗了,所以我也常常看她的作品看到忘我的開口笑或是安靜淚流,美華有一種深沉的堅毅和的狡猾的幽默,而她引領出男孩不一樣的生命力,當他操著小垃圾的腳的時候,我再次發現他驚人的生命力,他是一個窮小孩,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上學,卻已經知道資源回收的所有種類,大家追垃圾車是為了要丟垃圾,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拿錢回來,這樣的在街頭培養出來的小孩,除了發黃的背心還有一股藏不住的生命力;美華將之喚出,她輕捏的小垃圾的腳踝,啪搭啪搭的小腳生氣的踏步著,因為阿媽不讓他玩,要他幫忙撿垃圾;然後又是墊起腳尖、小心翼翼的靠近別人的爸爸,而透過這樣細膩的腳步,讓操縱上身的演員也呼起不一樣的節奏,小垃圾再度為自己的腳色創造一種新的空間,而這樣的小垃圾好台、好親切、好可愛,我被美華幽默的出招冷不防的失聲大笑,而我們也用過這樣的方式思考戲的脈絡和場上的調度,這個突變,換到空間,讓男孩又長大了一次,這就是三缺一在作的事情,還想要繼續作的事情。

我對於三缺一的戲充滿熱情,因為真的覺得好好看唷!我從不覺得重複跟別人分享《男孩》在排練過程中發生的事情或是分享我在排練場上獲得的感動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對於劇團有能力重演《男孩》又可以找到新的活血來給團員刺激,那是一件多麼值得狂喜的事情,越是艱難越有空間,不是更值得觀看嗎?於是我到現在都還是熱切的跟大家推薦《男孩》,一個從追尋父親消散背影的男孩、一個帶領三缺一在重複之中不斷獲得新空間的「男孩」。

【《男孩》演出資訊】
時間:10月26日至28日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中2館果酒禮堂2樓
2012華山藝術生活節受邀節目
購票:請按此;或與成功訂票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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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9日 星期一

三缺一劇團《LAB壹號.實驗啟動》

時間:2012 7/1 下午2:30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東向製菸工廠2樓
名稱:三缺一劇團
文/劉育岑

<自主的訓練>,這對於我來說,聽起來有點可怕,害怕自己做不到?沒有信心?,是的,這在台灣好像是多數人都會有的想法,這個不會,要找老師學,那個不會,也要找老師學,這些種種的被約束、膽怯,造就了我們的心態,以及做任何事情、決定,總是打著安全牌在走,接受失敗,面對失敗,是該去學習的,九名演員找到自己身體適合的動物,觀察動物的習慣動作、表情、姿勢、節奏等,包含了豹、青蛙、老鼠、熊、鶴、魚、羚羊等,搭配上吉他以及其他樂器就像是身歷其境般,這樣的相呼應,他們實驗,做,再實驗,做,長時間的訓練,有別於其他劇場,像是賀湘儀所說的,很多時候是需要現成的,演員有什麼,就給什麼,但長時間下來會是被掏空的,剩下的是0,如果看遠一點,這些長時間的訓練,在未來五年甚至十年,也將會帶來不同劇場的享受。

從第一幕,演員們各自解說自己如何去發展自己的身體,發展自己的動物,了解到他們學習的過程,像是表演課老師與學生般,整個順序是流暢的,人扮獸,半人半獸,再到人類本身,過程中更讓我驚覺原來即興的發展表演,是多麼的有可看性,青蛙家族到餐廳裡用餐的片段,更是讓人捧腹大笑,不僅僅只是扮動物這件事而已,加入故事情節,豐富了整個表演,再到人類身處在社會上的種種,電梯裡的擁擠,身體愛的需求,再轉換到魚群的穿梭悠遊,人類與動物好像是很貼近的親密關係,但兩者分開來看,卻又不是那麼相似,他們從一人的表演到全體演員,帶給我的感覺是一層層的堆疊,這之中三缺一還是繼續的實驗、挑戰、面對。

演出完後,放了一段紀錄片給觀眾看,兩年中演員是如何從無到有,好在更好,進行跑酷、芭蕾的訓練,相關影片的觀察,他們也到屏東的山上做密集訓練,每位演員在面對自己呈現方式都有所不同,遇到瓶頸時或許會想逃開,但這都是過程,”面對自己”的過程,之中他們討論該把什麼表演帶給觀眾,是他們的精神?實驗結果?故事性?顛覆以往表演?,以上我都看到了,他們不是在控制動物,而是動物在控制他們身體,或許當中有一點小缺失,與身體做不來的,但那”神韻”,”速度”做的讓人佩服,力度、肌肉控制相當重要,絕不是一兩個禮拜就能達成的,演出完後帶給我的不是,恩,我看完了這齣戲,他們在說什麼什麼故事,我看到的是他們的堅持,探索自己的可能性,延伸中本質依然存在,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非常飽滿。

這是我第一次看三缺一的演出,這也讓我期待往後三缺一的創作與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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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5日 星期四

2011亞維儂OFF外圍戲劇節‧ANL的台灣劇場之旅



編按:2007年是台灣運用政府資源,組織劇場團體前進亞維儂藝術節的開端,由巴黎台灣文化中心居中協調,每年擇選數組團隊聯合展演宣傳,製造台灣劇場的世界舞台。今年77,「外亞維儂台灣小劇場藝術節」又將登場,這次參與的團體包括:三缺一劇團《男孩》、莫比斯圓環公社《音噪城市》、水影舞集《東方,在時間軸上位移的女人》、毛梯劇團《黑白道》、自由擊《浮華》。行前,選刊ANL的文章,回顧去年台灣劇場的表現,也祝福今年的參展團體收穫滿滿。

作者:ANL

為了能跟老同學和新朋友碰面,繼上次一夜來回比利時之後,我又再度完成了一趟瘋狂的週末來回法國亞維儂之旅。幾位在台灣的朋友,對我這趟匆匆之行相當羨慕,我則故意帶著炫耀的語氣說:「你們在台灣還不是三不五時就去礁溪泡個溫泉,一個小時多的路程,差不多意思嘛!」氣得他們牙癢癢。

但其實對我來說,我反而會比較羨慕在台灣的大家,台灣真的很多具有世界高水準的中小型劇團,一年到頭都有很好看的表演,唾手可得,不像想要看動見体作品的我,還得要等他們來到歐洲,才特地跑去第三國會合。



動見体《1:0》
 2009 年就開始在亞維儂演出的動見体,後來將這部作品演化成這兩年在台灣頗受好評的《戰-首部曲》和《戰-二部曲》,我原本以為這齣《1:0》只是一個去中文化的名稱,但事實上它可是一個專為亞維儂外圍特色而打造的特別版。

打著運動為名號的劇場表演是個相對新的概念,在我不算長的台灣劇場經驗中並沒有遇到過,《戰》在台灣首演時我已不在,倒是 2010 年愛丁堡藝穗節最佳表演得獎的《Beautiful Burnout》讓我注意。Beautiful Burnout 描述五位格拉斯哥的年輕人夢想成為職業拳擊手,但這簡單的劇情結構並不是它抓住我的原因,而是表演中大量的、寫實化的拳擊動作場面,加上和英國知名電音樂團 Underworld 合作的原曲,以及在全英國巡迴的演出場地全部都是真正的拳擊場(包含倫敦最傳統的拳擊場 York Hall)這些震撼。拳擊所強調的鍛鍊、武裝、攻擊、防禦、忍耐、堅持等等,都成為這齣舞蹈劇場相當搶眼的題材。

台灣的《戰》、亞維儂的《1:0》和英國的《Beautiful Burnout》雖然同樣是運動舞蹈劇場,但在風格上似乎不太一樣。拳擊是個人的、英雄式的、自我內在的,《戰》系列的運動則著墨在團體溝通、賽場和對 手、控制和被動、規則與框架、競爭等社會化的議題。或許是文化背景的關係,我自己比較喜歡《戰》系列對運動的處理方式,尤其對「輸贏」的著墨捏到我心中最 糾結之處,每當工作上遇到挫折,我就會幻想自己是職業運動選手,而我腦中出現的畫面多半是精準一擊必殺型的動作,例如網球發出一記內角愛司、司諾克一桿長 紅球加炸開、棒球投出 100 英哩的伸卡球將打者三振之類的,雖然很扯,但不失為一種對來自社會的挫折感的有效自我安慰。從這個角度來看,《戰》系列對運動的處理方式比較細膩,但也有 賴觀眾自行尋找各自的認同,比較不像拳擊英雄故事有個通俗的認同基礎,其結果就會像《夜麻二》當中的倒帶一樣,有共鳴的人覺得很棒、沒共鳴的人覺得莫名其 妙。

題材上的優點,我想是讓法國觀眾喜歡《1:0》的主要原因。

手法上,有些地方讓我覺得有點可惜。基本上整齣戲的頭尾是有讓我感覺到前後呼應的,但中間只有桌球段落的表達我覺得完整,其他段落發展不夠,完整性有待加 強,因此造成所有角色當中只有桌球女孩是有形體的,其他角色都太無形,但這或許是受限於亞維儂所建議的一小時表演長度的關係。另外,羅美玲的歌聲不錯聽, 雖然在我看的那天(整個亞維儂的第二場)可能狀況調整得還不是很好,但我看不太出來歌曲的作用,如果只是串串場豈不太大才小用了嗎?若是作為情感傳達,則 整齣戲丟得有點太快,觀眾連結不夠深(後詳述),似乎會一下子太多太滿。

或許我一直以來都被倫敦隨便擠個地鐵都會看到專業舞者在拉筋的環境給寵壞了,因此對舞者的肢體審美有不正常的標準。慢動作要好看其實是有難度的,愈慢是愈難,一般我們這些雜魚做起慢動作一定都抖得很厲害,要上台表演起碼要穩,專業舞者除了穩之外還可以有力道,而頂尖舞者則是會散發能量。《1:0》當中有不 少的慢動作橋段,可以再精進。幾位演員/舞者當中,我最欣賞桌球女孩劉亭妤,因為她最沒有 Natural Posture(或她的 Natural Posture  neutral)。
稻草人舞團《The Key Man
稻草人舞團第一次到亞維儂,我則透過亞維儂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南臺灣立足的現代舞團。整體而言我非常喜歡!

開演前,隨興地瀏覽英法對照的節目單,劈頭第一句話就是作品啟發自卡夫卡日記中的某段文字云云,看到 Franz Kafka 這兩個單字我當下一暈,心想完蛋,這八成又是一齣開口閉口就是卡夫卡和卡謬之類的迂腐文青自以為孤高的作品,像我這樣反文青又只喜歡女神卡卡的匹夫肯定是 來錯地方了...

蒙面女的入場,基本上強化了我心中的成見,我暗付:「哼!什麼鬼東西嘛!耍孤高!」,正準備要睡覺的時候,餐桌邊的家人們開始一一崩潰,那崩潰的姿態卻讓 我眼睛一亮!開始集中注意力欣賞之後,才發現動作編排的確扣緊「家」這個題旨,簡單明瞭卻新穎不陳腐,不安的碎動、母親的慌亂強迫、姊妹之間的競合拉扯、 父親不對稱的權利、老么的存在和自我,精實的舞蹈當中沒有一絲多餘或無關冗贅,每一個動作都直接刺入上述議題。看完表演後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齣包著 文青外皮、卻有鄉土血肉的家庭劇場啊!煞是好看!

幾位舞者當中,我最喜歡跳老么的那位矮小舞者,她(他?)的動作力度、精確度、和重心與平衡的掌握度都是台上最佳。在我觀賞的那個場次,她在繞椅子的時候不小心將椅子給碰歪了,但在下一套動作當中不經意地再將歪掉的椅子給碰回來,足見她除了舞姿精彩之外經驗也相當豐富。

絲空間劇場 (Theatre la Condition des Soies) 方廳的舞台並不是特別大,對舞蹈作品來說是會有難處的。《1:0》的舞台調度,為了讓五個人都在台上的時候不會過於壅擠,基本上是空間均衡分布,兩三個人在台上的時候其實視覺上還是最舒服的。《The Key Man》或許因為舞者都比較小隻、動作又比較小,縱使舞台正中間放了一張大桌子,看起來仍然不會壅擠;三人舞的時候,桌子推到右後側,整體視覺上的重量是不均衡、不對稱,卻讓人覺得有美感。

服裝是我又一個非常喜歡的部分!英挺的米白風衣配上黑跟鞋、可愛鵝黃色連身裙、老么黯淡的黑色小洋裝其實質料看起來也很有質感!重點是,裙內都有縫舞蹈褲喔,不是我變態專門看人家裙底,而是這足以顯示出他們在服裝上是有刻意搭配的、選擇切合題旨的,是細心的,而不是只求跳舞方便。


林文中舞團《Small Puzzles
知道林文中這個名字將近兩年,那是從一篇台灣某文青的文章中看來,當時「WC舞團」這個響亮的名字就一直印在我的腦海中。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名字太特殊,讓法國的觀眾過目難忘,使得這《Small Puzzles》成為我看的三個台灣表演當中觀眾席最滿的。

但我想最大的原因,還是在於這支舞的表現內涵很符合歐洲觀眾的認知需求。

在倫敦的這幾年,我發現倫敦小劇場(且讓我擴大為歐洲小劇場)和台北小劇場最大的不同在於,歐洲的小劇場將觀眾視為劇場中不可或缺的元素,並充分認知到觀 眾是有層次的、觀眾進劇場是有期待有需求的,而且會將滿足各層次觀眾需求予以慎重考慮(不一定會完全滿足,但絕對會重視);對台北小劇場而言,就我離開台 灣三年多的記憶,或許因為現代劇場對台灣而言本就是外來物,又因早接觸外來物的都是知識菁英階層,而導致小劇場變得不在乎觀眾(反正非知識菁英階層的觀眾 本來就看不懂),只在乎我的劇場符號有沒有比別人晦澀、我的命題有沒有比別人高、我讀的書有沒有比別人多、我的文本有沒有比別人冷僻、我有沒有比別人聰 明,最後陷入對觀眾極不友善、沒觀眾(票房)卻又活不下去的自我囹圄。

Small Puzzles》這支舞有符號、有命題,卻不會孤高晦澀。以遊戲、快樂的氛圍貫串全場,交織公車、船、城堡、大風吹等簡單的符號變化,讓觀眾極易解讀,並 能從解讀中獲得認同感和成就感,對觀眾而言是剛剛好的認知份量,就如其名《Small Puzzles》的多層含意,小積木、小拼圖、小謎題,觀賞起來相當有趣、也相當友善。簡言之,整支舞就是易懂、無壓力、有美感,因此能獲得歐洲觀眾的喜愛,就是這麼簡單。

The Key Man》的結尾說到服裝,服裝則會是我個人對《Small Puzzles》比較不推崇之處。《Small Puzzles》的舞者們訴諸單純和舒服質感的服裝,在我看來有點像是在幫無印良品代言,我不能單純用臆測就推翻舞團在背後付出的所有心血,我只能說我個人較不認同這是細心挑選搭配的服裝。

當天走出劇場後遇到了幾位從西班牙來的觀眾,他們一致認為這支舞程度很低,只能勉強稱為大學舞蹈社的期末成發作品。儘管我不能完全認同他們的觀點,但我可以猜測此觀點何來。其一,動作節奏太過單調,一味地快、一味地衝,只會讓舞者跳得氣喘如牛,也讓觀眾視覺疲乏而已,等跳到中場舞者開始累了,肢體控制不如 一開始那麼細緻,還硬是要衝來衝去,美感就喪失了,缺點也會明顯了。其二,對積木和拼圖這兩個元素的發展不夠深,法國有個知名的舞蹈劇場 IETO 常獲邀在歐洲各地巡演,由兩隻猴子 Jonathan Guichard  Fnico Feldmann 組成,擅長以板凳作為積木的元素發展舞蹈。我必須說,兩者發展的深淺有很大的區別。但這也和認知需求的定位不同有關,不能一概論之。

整體而言,舞者的快樂、觀賞上的無壓會是我喜歡這支舞的主要原因。
其他表演小記
一百多個表演場地,每個表演場地都是從早上到半夜排得滿滿的表演,九百多個表演在不到三十天的亞維儂OFF外圍戲劇節,任何人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都是看不完的。犧牲了大部分的睡眠和吃飯時間,我也只在短短的兩天一夜當中觀賞了十一個表演。

說實在的,亞維儂並不是一個很適合國際觀光客看戲的地方,雖然英國衛報藝文記者 Laura Barnett 特地寫了一篇專欄文章, 幫藝術節總監 Vincent Baudriller 向英國觀光客推銷亞維儂,還特地強調法語並不是障礙,但這正就是此地無銀的最佳例證,如果亞維儂的語言環境真的那麼友善,為什麼英語系國家的觀眾人數會那 麼少?為什麼還要特地邀請英國記者來旅訪三天、撰文向英國人推銷?

語言對我來說是個非常大的障礙,表演語言不用英文也就算了(用什麼語言表演應該受到絕對尊重),好歹為了展示對英語遊客的友善,節目表也應該要有英文版 吧?! 沒有!這樣你說你有多麼想要爭取英語系的遊客來亞維儂看戲,我非常懷疑。也因此,這讓我和我朋友的選戲過程充滿未知,每次買票都像是在買樂透一樣,完全不 知道會開出什麼獎。除了選戲方面毫無頭緒之外,我們也發現多數的法國劇團並沒有發送節目單的習慣。很多時候,觀眾是需要有節目單來幫助或加強本身的涉入或 移情的,但就算不想從創作者的角度強加給觀眾所謂表演的官方解釋,至少也應該要有個演出人員名單、工作人員名單吧?! 沒有!印個一張A5的節目單好像就會增加很多成本、好像就會讓劇團倒閉似的,也讓我很難理解。這點台灣的劇團舞團們就做得非常好,節目單、節目手冊,還是 超貼心的英法對照,難怪會在九百多個表演當中脫穎而出。

由於我同行的老朋友法文還是不太夠力,迫使我們不得不用一些很奇特的選戲方式,例如:哪個文宣照上的演員看起來比較老!這條看起來無厘頭的準則,其實是經過一番思慮的。台灣的小劇場演員,多半都年輕。年輕不是不好,但有時演員臉上的稚氣,會讓觀眾感覺角色的說服力比較低。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想要演好在職場 打滾的老練上班族,是多困難的一件事。因此,我們鎖定的就是法國的老演員,希望從老演員的身上看出一些年歲的歷練。Platforme Locus Solus 劇團演出的《動物文法》就沒有讓我們失望。

另外,在 Edy Legrand 的偶戲 Macao & Cosmage》和 Nigel Hollidge的獨角戲《Moi...et Shakespeare》當中,非常值得台灣演員學習的是,和觀眾之間的強大連結。我所指的連結,是一種讓觀眾全神貫注、讓舞台上的情緒變化能立即被觀眾 吸收的狀態,是一種讓觀眾滲透第四面牆、在觀眾席中不再清醒的狀態。法國小劇場演員在建立觀眾連結這方面相當成功,眼神的接觸、表演的投射,都有意識到觀眾的存在。
短結
回到英國後,聽到我一系列在亞維儂的經驗,朋友問我明年還會不會去亞維儂。我想了想,為了再和遠在台灣的劇場朋友們碰面、再看幾齣平時在歐洲看不到的台灣劇場,我明年應該還是會去的!不過,前提是要先來學個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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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1日 星期四

我沒辦法只就《LAB壹號‧實驗啟動》的整排思考

文:薛西

看完《LAB壹號》整排以後,雖然也在劇場外和製作人鄭成功與柳春春主任聊了不少觀看整排的心得,但對我來說,真正的感想是很難在那當下說出的。究其所以,我沒辦法只就實驗這項計畫的三缺一劇團思考,這是因為《LAB壹號》讓我聯想到這幾年在劇場看見的,一些十分迷人的計畫,包括再拒劇團的公寓聯展、小劇場學校、周書毅的《「下一個」編舞計畫》、再現劇團的地下劇會、每週看戲俱樂部等──這些事情,共同構築出一幅獨特的劇場發展圖景。

這幅圖景建立在「劇場工作者」與「劇場環境」的關係之上,可以用「世代」的軸線看待。第一段提及的人,有些我認識,有些則不,但不妨礙我自以為的詮釋──1980年前後出生的我們,一涉入劇場時,台灣已經有了文建會、國藝會、文化局,意即,我們不必再像小劇場運動初生的時期,政府不會鳥你,經費一切自籌。然而,這也可能造成了沒有拿到補助就不做演出、在無限迴圈的「申請-核銷」文化行政機制中逐漸失去能量的困局(只是大多數人都不會承認後者)。各類補助於是成為一種當下的現實,卻沒有太多心力為「環境的未來」付出。

在第一段提到的那些展演或計畫,動人的是它們都試圖跳脫劇場與補助、作品與票房的關係,而且主事者明明才都三十歲上下,正值大展身手的奮鬥時光,但他們卻在這麼一刻,拋擲更多心力,為下一世代打造舞台。譬如周書毅的《「下一個」編舞計畫》,除了邀請編舞新銳之外,還提供在校生行政與創作資源,鼓動他們更進一步思考舞蹈的可能,甚至安排不同的工作者(例如音樂工作者)與入選的舞蹈創作者交談,雖然我並未參與其中,但可以想見,透過不同角度討論該元素與舞蹈的關係,會讓這群舞蹈創作者有不同的視野。

即將演出的《LAB壹號》也有堅定而寬闊的出發點,這項計畫始於賀湘儀到丹麥參加歐丁劇場工作坊的反思,以及劇團內部有感於表演訓練不足,進而決定開啟這項演員本位的長期實驗計畫,語言表達及身體引導能力兼備的魏雋展,自然也是計畫中的一員。今年僅僅是第一年的階段性展示而已,我根本不在乎它會不會好看,只要這項計畫能夠持續下去,它就會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以及它在劇場整體環境中的價值。想著想著,這群劇場人無私、甘願奉獻於這種更繁瑣、更長期性、收入不但無法增加反而需要倒貼時間、精神的計畫,其實表達著對劇場「環境的未來」的關注。他們不可思議、心甘情願的作為與選擇,不由得引起我的想像──做為一位觀眾,能夠拋去好不好看、好不好懂的立場,從實驗的一開始就跟著三缺一劇團一直走下去,想必也是一份美麗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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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1日 星期五

三缺一劇團《男孩》

文字: 于善祿
網站: LULUSHARP

時間:2011年10月6日,週四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演出:三缺一劇團《男孩》

每當欣賞偶劇時,就會覺得想像的翅膀拍動起來,跟著偶恣意飛翔,無遠弗界,因此,偶劇經常是充滿了意象與喻意的詩;三缺一劇團的《男孩》就是這樣一部作品。

這次再製,拿掉「偶戲練習」,相較於上次在國家劇院實驗劇場的偌大空間,作品的整體氣質表現更為凝練了。空間焦點集中,觀演距離拉得更為貼近,細緻的操偶動作,以及製偶人與操偶人的手工感,偶的肌里與質感,蘊涵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溫潤與憂傷,這份淡淡的憂傷,卻也很快地隨著偶男孩的沉睡入夢,夢帶領他(也帶領觀眾)漂浮與飛翔,在雲端他遇見了他的父親,現實中的父親卻已臥病在床多時,夢境是欲望的投射,他天天期盼著父親康復,竟在夢裡成真。

在夢境的旅程中,儼然還包覆著其它故事。另一位淘氣的小男孩,和一個脾氣有點倔怪的老太婆,小男孩利用回收的垃圾,敲擊出具有節奏的音樂,煞時間偶小男孩、垃圾、音樂全都活跳了起來,這一段可以說是《男孩》最為熱鬧歡樂的場景,很容易就會讓人聯想到STOMP;小男孩有點怕老太婆,所以在老太婆再次出現時,這場垃圾即興打擊音樂會就暫告一段落了。再下一段旅程,出現了一位臥病的男孩,和檯燈玩著捉弄的遊戲,發自檯燈的燈光,搖曳晃動,小小的藍光藏在白白的棉花堆裡,淡微的藍,星星點點,頗有意境。最後男孩夢醒,還是回到了現實。

偶劇最迷人之處在於,單純卻很豐富,無物不可成偶,當偶被賦予了擬人化的性格之後,便可以跨越現實與想像的邊界,汨汨地透發出源源不絕的詩意。《男孩》從編導魏雋展的個人故事出發,結合了馬奎斯的短篇繪本故事,魔幻寫實地將許多意象揉合在一起,在演出過程中,一直吸引住觀眾的目光。

小小的偶台,由於呈現的是夢境般的旅程(或者是旅程般的夢境),主體燈光偏昏暗;所有的偶及道具,由五位操偶師(杜逸帆、周佳吟、江寶琳、楊雯涵、李玉嵐)操作,全都得戴上黑色頭罩,僅留下眼睛部位外露,一個多小時的演出下來,早已滿頭大汗,但彼此之間的默契是不錯的,偶看起來也生動靈活了許多。

該團的演出作品形式與風格多變,但幾次的創作都頗有一定的水準,值得持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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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9日 星期三

三缺一劇團:男孩

文字: 吉米不蘭卡
網站: La Casa de JimmyBlanca



時間:2011.10.6 7:30PM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名稱:三缺一劇團  男孩

Note:文中所有劇照皆為三缺一劇團所有



今年接觸的幾齣偶戲我都很喜歡,各有其迷人之處。《香蟹大飯店》走輕鬆幽默度假風,《飛跳‧詠嘆調》有闇黑的神祕感,《洪通計畫》則帶點詭異的童趣。此次看的《男孩》,擁有最純然的天真呀!《男孩》沒有任何台詞,僅有音樂與音效襯著偶演出。短短60分鐘,各式各樣的情緒都有了。開心的、感人的、落寞的,讓觀眾看得是相當滿足。



作品講述三個男孩的故事,彼此間沒有絕對關聯,情節也互相穿插,但似乎合起來又架構於第一個捲毛男孩的夢境上。戴著眼鏡,捲捲頭毛的男孩,總是趴在病床旁寫功課,時不時還會幫忙調整臥病在床的父親的點滴;瘦巴巴又小個子的男孩,跟著阿嬤到處資源回收,調皮搗蛋的把回收物/場當成是自己玩樂的遊樂園;頭裹著紗布等待開刀的男孩,和房裡的跳跳檯燈成了好朋友,卻在出院前,不得不說再見。



《捲毛眼鏡男孩正在跟父親玩》


從資料得知,那個照顧父親的男孩,就是編導魏雋展自己。病房外的雲朵飄過,半夢半醒的男孩踏著雲階梯,來到了一整片軟綿綿的雲土。在那裡,父親不再是躺在床上不動的植物人,而是有著雲一般的身體,可以讓男孩飛撲擁抱,也可以跟男孩一同打棒球、一同嘻笑玩鬧。用棉花鋪成的雲朵,隨便一捻,大手一抓,就是個具有生命的物體,悠遊穿梭在舞台上。



《拾荒的祖孫倆》


提著塑膠袋的阿嬤,帶著小不隆冬的孫子做資源回收。阿嬤很厲害,將手上的罐子輕輕一丟,可以很準確的丟進另一邊的袋子裡,也可以「匡啷」一聲,丟中正頑皮的男孩頭上。喔~ 男孩發現,這些瓶瓶罐罐其實會跟著他的敲擊聲一起動作;他還在大垃圾桶裡找到了奇怪的面具,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動串起各式尺寸的罐子作為身體,和他一起玩兒。最後,他手舉高高,有如舉世聞名的指揮家,驕傲地指揮著罐子們 (與大垃圾桶),依序排隊前進下一個目的地。



《資源回收男孩所撿到的面具,自己DIY串起了歪斜的身體》


這個穿著吊嘎的資源回收小子,完全抓住了觀眾的目光。呆呆又笨笨的動作,偶爾摸摸頭,想一想,然後小跑步前進,跟阿嬤來個Give Me Five,一整個可愛俏皮,完全就是得人疼的孩子呀!而操偶人熟練的技巧,讓阿嬤與孫子不管是個別的動作,或是兩者間的互動,都非常地精準與流暢。



 《等待開刀的男孩與他的好朋友跳跳檯燈》


場景又來到了病床。這次躺在床上的,是一個等待開刀的小男孩。唯一和男孩陪伴的,是盞活潑又蹦蹦跳的檯燈。男孩經歷了一場複雜的大手術,將腦袋中不好的東西取了出來。康復後,男孩要到醫院外頭的世界闖一闖,跳跳檯燈也想跟。只見男孩拔除了束縛自己的點滴管,跳跳檯燈卻被電線綁住了,男孩幫忙拔掉電線,卻發現燈卻再也不亮了。



若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捲毛眼鏡男孩的植物人父親、資源回收男孩撿到的面具、與最後在病床上等開刀的男孩,這三個角色用的是同一個偶 (又或者說,是同一張臉)。或許,後兩個角色皆為第一個角色的投射:面具抓了許多瓶罐來構築自己的身體,雖然歪歪扭扭的,但依舊跟男孩玩得開心;至於等開刀的男孩,說不定是想要離開病床、擺脫現狀的父親寫照。



渴望擁有健康身體的父親,試著將頭接上兒子的身體。只可惜,頭歪歪斜斜的,怎麼喬都喬不好。原本活蹦亂跳的兒子,也不動不說話了。父親只得憐惜的伸出手,輕撫男孩臉龐,將身體還給了男孩。







所以,夢醒了。男孩回到了最初的病房,心電圖的聲音依舊規律,窗外的白雲也還是會隨風飄過。看了看時間,該回家了。收拾鉛筆與課本,男孩揹起書包,踏出了病房。是說,這一切都是夢嗎?那為什麼男孩從胸口掏出了一小團輕柔的棉絮呢?



《男孩》裡的偶大多沒有表情,更詳細點說,沒有炯炯有神的眼睛與可以表達喜怒哀樂的嘴巴來清楚界定男孩當下的情緒。但跟著情節的發展與偶的肢體動作,觀眾可以清楚的知道,偶現在是開心的,還是難過的。是驕傲的,還是落寞的。



既然如此,情緒隨情節轉,就別把這故事太邏輯化了,也不要有現實與夢境的絕對二分法,就當男孩是真的去親身體驗了一趟吧!如同散幕時,後排的觀眾說的:「我不確定有沒有完全看懂,但我哭了。」那落淚的瞬間,就是最純粹的感動,也是《男孩》帶給觀眾,最難能可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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