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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9日 星期一

2012香港週:萬曆十五年


作者:謝東寧

戲劇搬演的是人們的生活,而人們的生活一定脫離不了政治(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所以戲劇與政治之間的親密關係,早從戲劇的起源希臘悲劇,就已經注定。例如古希臘悲劇詩人埃斯庫羅斯的《奧瑞斯泰亞》三部曲,最後一部《復仇女神》中,劇情發展到了最後,智慧女神雅典娜設立了法庭,召集雅典公民代表組成陪審團,並讓正反兩方的辯護人充分發言,接著舉行投票,來判定弑母的奧瑞斯泰亞究竟有沒有罪?時間是西元前五世紀,西方剛萌芽的民主觀念,已經反應在戲劇演出之中。

所以充滿社會性的戲劇演出活動,其中的政治態度是一個「本質性」的問題,創作者無論如何都無法閃躲,就算刻意閃躲,也還是能檢驗出其「潛態度」。這種處理政治的態度,在歐陸的當代劇場,依然是評論劇場作品的重要指標,究竟創作者對於我們所處的這個生活時空、社會狀態、人類情感,有何話要說?又如何說?

但是這種西方戲劇傳統,在信奉儒家倫理道德思維的華人世界,似乎進不了正規的戲劇檯面,劇場很難真正反應政治,大都被政治所領導,這在中國文革時期的「樣版戲」達到高潮(或反高潮);而臺灣在解嚴前後,也曾短暫出現相反方向的「劇場的美學與政治齊飛」(鍾明德教授語)的反高潮(或高潮),接下來整個華人世界,就很快邁入政商合體的資本全面勝利時代,除了少數的零星戰鬥之外,體制內的劇場活動,很難逃得出政商聯手所佈下的天羅地網,於是劇場可以反應的,只是少數人的真實(及少數人的政治)。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成立於1982年的香港「進念.二十面體」是華人戲劇圈的一朵奇異之花,成立之初就標榜實驗、前衛,包括美學的形式與內容的政治性。在美學風格上,由早期後現代的非敘事、拼貼、裝置,及舞台空間的實驗,到近來的影像多媒體,及各種東/西方、傳統/當代、劇場/流行元素的簡約並置;在內容上,多年來大量的創作,涵蓋文學、歷史、時政、建築、宗教等主題,並永遠保持對政治、社會、文化的批判和反思,甚至主要創辦人榮念曾,都已經進入政府體制工作,但其作品濃厚的政治性、批判性並不減少(當然,態度是否轉變,則是見仁見智)。

而此次「進念.二十面體」,應「香港周2012」之邀,即將來臺北演出的作品,就是其極具代表性的劇目,推出七年來,已經是第五度上演的《萬曆十五年》。本劇改編自黃仁宇同名著作,書中以「無事可記」的萬曆十五年(西元1587)為時空背景,以大歷史(macro-history)眼光縱覽,從小事件中看見大道理,以分析一個斷代史,窺見往後朝代更替的發展脈絡。黃仁宇可以將原本枯燥乏味的歷史書寫得生動有趣,主要還是以獨特的視角切入,他從「人物」的描寫將歷史重新喚醒。「萬歷十五年」這本書,從七個歷史人物的角度,去重新觀看當時中國的社會政經制度,這七個人物包括:萬曆皇帝、前首輔張居正、萬曆的列宗、首輔申時行、清官海瑞、名將戚繼光及哲學家李贄。本書在華語世界銷售達二十萬本以上,三十年來在中港臺三地持續造成影響。

「進念.二十面體」的藝術總監胡恩威在取得授權後,與歷史劇《走向共和》名編劇家張建偉聯手,將《萬曆十五年》打造成最貼近原著的舞台劇2006)。全劇擷取原著中的六個人物的六段獨腳戲構成,以小敘事透視大歷史,借明朝平淡無味的一年,揭示影響中國往後近百年的種種歷史因素。搭配張叔平的美術設計與于逸堯的音樂,穿插中國國家一級崑曲演員孔愛萍、單曉明的《牡丹亭》段落演出,加上「進念.二十面體」擅長的多媒體手法,共同將明朝簡約美學風貌重新演繹,並引領觀眾思考如何看待歷史,重新審視曆史跟我們的關係。而這次是《萬曆十五年》離開香港的首次海外演出,原本全粵語的內容,此次除「海瑞」一角保留廣東話外,其他部分都以國語演出,屆時觀眾也將看到不同以往,特別為臺北觀眾打造的版本。

正如本劇旁白者不斷唸著﹕「這是平平淡淡的一年」,歷史學者黃仁宇以小歷史觀大歷史,將一五八七年的六個悲劇人物之命運,接連上中國數百年來大結構的悲哀,「進念.二十面體」以當代劇場的手法,演繹這部厚重的歷史著作,還以「中國失敗總記錄」為本劇命題,充滿濃厚政治性的企圖,也是期待劇場與政治、與歷史、與社會的更進一步連結。華人世界的劇場,如果還能引發觀眾對於歷史的重新觀看,反省歷史與我們的過去記憶、現在的生存狀態與未來的可能變化,甚至直接對當權者提出建言,我們不妨走進劇場,看看「進念.二十面體」是如何搬演,這齣隱含當代政治寓言的《萬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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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17日 星期六

【2011澳門城市藝穗節】可惜了真人實事的素材《視野》

作者:薛西

場次:201111242100
團體:宏域創意藝術中心(香港)
地點:牛房倉庫

改編真人實事的《視野》,主角威廉(亦為此作的兩位演員之一)失明前/後的黑社會/身心障礙人士身分,因而衍生出的生命故事,是這一部作品的切入點。

進場時,觀眾必須閉上眼睛,一次四至五人,後者把左手搭上前者的肩(一如明眼人引著盲人的姿態),由演出者引導入內,坐下。這是一次難得的體驗經驗,遺憾也是《視野》的唯一亮點。

根據場刊,這次演出希望「演出時候將在全黑的環境中進行。演員在身手不見五指的環境演戲;觀眾也在漆黑中"觀看",感受黑暗」。立意是良好的,但尷尬之一也 就是,演出的一小時之間,演員是會開燈的(為了讀信的戲劇動作),這讓他們解消了自己建立的概念;之二,絕大部分的台詞都沒有轉化為劇本的修辭,聽起來像 是想到什麼就講什麼(雖然我只聽懂約四五成內容,但從語句的開頭與結尾,是聽得出修辭的),屬於流水帳的修辭而非散文或獨白式的修辭,因而讓人聽得疲乏。

通過劇場讓身心障礙人士有機會表達自己,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例如香港展能藝術會或香港社區文化發展中心一直以來所累積的那些經驗與能量),而且威廉從黑社會一夕之間變成盲人的人生,讓故事的可能充滿辨證與警世意味,是可以非常有著力點的。可惜的是,改編真人實事並不等於可以直接交換劇場的真實, 一副文本要從劇場之外成功過渡到劇場內裡,中間涉及許多格式的轉檔,敘事技巧的磨難等,絕非一蹴可及,隨心所欲。

最後,依然希望此後還有機會見到陳衍弘(威廉)在劇場裡演出,不是為了同情或某種奇觀的因素,而是因為相信劇場的確可以豐盈我們的生命,以及讓演出者擁有既私密且公共的時空,與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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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8日 星期四

【演前預報】《哈奈馬仙之hamlet b》: 寫在台灣正式演出之前


文字: 林正尉
網站: 隱喻化的後臀美感 

《哈奈馬仙之hamlet b》: 寫在台灣正式演出之前
文/林正尉

時間 :
2010年11月26-28日(台灣兩廳院實驗劇場)
2010年12月9~12日(香港前進進牛棚劇場)
2010年12月17~19日(廣東現代舞團小劇場)

演出 : 台灣莫比斯圓環創作公社 X 香港前進進劇團


陳炳釗導演(香港)



張藝生導演(香港)

很少會有閱讀者因序言不佳而丟開書本 ; 而紐約,幾篇即時的報評遂可決定一部百老匯戲劇的生死,換言之,我們應當慶幸未活在這種產業競爭的(共犯)結構裡。即使不必面對這般沈重壓力,儘管看排的寫者群僅僅看了六段演出,其餘十段仍在創作中,我也不願辜負這篇文章。

要先感謝並稍整香港劇評人小西梳理陳炳釗創作脈絡的評論。小西指道,陳炳釗於1995年「香港話劇團」的《荒謬及後現代之夜》節目之一,搬演《哈姆雷特機 器》之因,主要是給使用粵語的香港民眾來場不同於傳統話劇上的「美學衝擊」。08年,「前進進」演出的《哈奈馬仙》(即Hamlet Machine),在穆勒(Heiner Müller )原作基礎上,加插大量出自陳炳釗與龍文康的全新文本。

08年四月底,上演於香港牛棚劇場的《哈奈馬仙》節目單寫著:「『To be Hamlet , 還是Not to be Hamlet?』是《哈奈馬仙》向觀眾拋出的一個問號,如果我們都是哈姆雷特王子,面對身份的失落,文化的謊言,我們又該如何行動?」該戲演出之契機,小 西談到 : 「把時空指向當代與未來 : 以西九(筆者按 : 香港西九龍文娛藝術區) (註)為象徵的文化產業轉向的年代。《哈奈馬仙》近日的宣傳,更旗幟鮮明地以『向西九說不』作為招睞,對於文化產業的轉向的態度,也就不言而喻了。試想 想,在一個文化產業發光發熱的未來,當文化藝術終於得全面產業化,,舞台演員在廣大社會的知名度足以比美電影明星,藝術愛好者跟追星族與狂熱粉絲並無二 致,演出了差不多一百場《哈姆雷特》的萬人迷男主角,卻在超級大劇院裏迷失了方向…」

將焦點轉到導演《哈奈馬仙》張藝生身上。08年上演之前,他參加過國際知名的藝團,也曾在國際巡迴超過百場演出。對於本戲質疑現時太過商業化的劇場生態問 題,張藝生表示體驗非常深刻。「我嘗試當時的心情及感受投射到演出上,結果是看著排戲的我,反而有更多的反思空間。… 」



哈奈馬仙排練照



哈奈馬仙排練照

我們即將看到的哈姆雷特,是個現在可能是在赤道附近一個氣溫高達四十度的東南亞城市的哈姆雷特,也可能是在一個氣溫只有零下十度中國內陸城市的哈姆雷特, 換言之,他的版圖跟丹麥可能沒有任何關係了。眼前他所需要的,只是停留當地二十四小時完成他的工作,然後乘飛機飛往另個城市,根本沒時間搞清楚他在哪裡, 沒機會感受到城市的溫度,他不必去筆記,這裡是廣州大劇院、那裡是台灣國家戲劇院、明天要飛浦東文化中心,下個月西九龍文化藝術區有連續一個月的演出。走 在他眼前的專業行政秘書,早已幫他辦好一年內的機票。可以處理他只要負責擔演他的hamlet b——hamlet,小寫h,根本不是個人,而是一樣可替換的道具——,若他身體不適,即將有哈姆雷特從A至Z的演員足以取代他。成本和即時利潤,不是最 重要的考慮因素,紀錄、數字、知名度,才是哈姆雷特b繼續「存活」的目標。我們看不到皮藍德婁筆下的角色,自個兒闖入排練室尋找舞台,我們看到的是公式化 的角色,唯有打響頭砲,打開中國表演藝術市場的缺口,喚起潛在龐大消費群的需要和身份認同,能做到這些,才有足夠的條件去跟其他「文化產業」,進行水平或 垂直的企業整合,再通過明星體制的行銷策略大力輔助,最終相互連結成跨領域、真正屬於這時代的大型產業。



哈奈馬仙劇照

近兩天,台灣知名作家張大春在部落格嚴厲批判「文化創意產業」,報章媒體和網路引起軒然狂潮。立場中不中肯或立場見仁見智,但張大春筆下一段話充分印證了 hamlet b的處境 : 「進入了這些行業之後,他們與上述各領域的專業技術、教養和知識亦無關,他們的興趣和職責就是媒合政商資源,看起來充其量不過就是一種兼領經紀人和營銷者 身份的幫閒份子。創作者拉不下臉來談生意,就需要他們。他們生意談大了,就回過頭來指導創作者。創作者要是沒出息一點,就等著被這種人掌控、消費或淘汰; 創作者要是不要臉一點,就自己出面說:『我也是搞文創產業的!』可是憑藉著在業內幫閒的資歷,他們可以演講、寫專欄、出書,成為意見領袖,還彼此串合,虛 構出『文化創意產業』這樣的語詞。還反過頭來告訴創作者:你們所幹的活兒,其實是我這個產業的一個環節、一個零件、一個『區塊』。」

就此不論是否公允,網路上的論戰討論多了,人也會疲憊。最終媒體焦點一轉,人也自己順著攝影機的鏡眼,開始爭辯、討論其他議題。筆者建議,正好 hamlet b上演了九十九場,何不讓他親自來跟大家說說他的「復仇」故事?好的藝術作品不一定能提出結論或解決方式,但能開創出不同的討論層次或視野,網路上的紛多 辯言還不如先冷靜,何不揉揉眼,相約看場來自香港、台灣與中國三地的聯合創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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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香港西九大型發展計畫由98年董建華提出,目的在於西九龍填海區興建一系列「世界級文化設施」——意圖明顯可見,讓香港成為亞洲藝文之都——包括集 文化藝術、潮流消費及大眾娛樂為一體,包括劇場綜合大樓、演藝場館、博物館與廣場等,但計畫必須提出「巨大天篷」為條件,發出邀請,反而引起不少爭議,包 括建築與維修成本高、擔憂淪落為地主口中、仕紳化等輿論不斷,06年香港政府撤回「天篷提案」,至今雖有三個設計方案並行,然因收取高稅收、顧問費疑慮 等,仍爭議不休 : 「計埋算來,福斯特爵士已經至少是第3次,在同一個項目上,從香港納稅人和資本家這裏領取巨額費用了。在規劃確定之後,十幾個建築設計項目,每個還要至少 進行兩輪的公開國際設計競賽,如果都是按照這樣的付費標準,西九龍依舊一片空地,政府撥款卻已經耗去大半。西九文娛區如何可持續地發展下去? 」(見薛求理<西九沙場>,2010年9月30日,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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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8日 星期一

品戲:<<這一夜,路易康說建築>>

作者:宋寬厚
個人網站:http://hjsoong730215.spaces.live.com/
無以為繼-全才劇場人部落格:http://www.wretch.cc/blog/noproceeding
身分職業:退伍在即替代役
作品名稱:這一夜,路易康說建築
日期:09/05/2008晚上0730
場地:中山堂光復廳
演出團體:香港進念.二十面體

這齣戲不該在光復廳上演。光復廳的宴會廳模式無法負載《路易康》對光影與多媒體的高科技需求。因此我看到紛雜的燈光,泛到前排腦袋的投影,與白牆上的雜影。一度以為擺在光復廳是為了「古蹟建築與路易康這位建築師的對照」,但,兩者其實沒有關係。
剛才看了一下擷自之前演出的影片,發覺以光復廳版的《路易康》來說,它實在是齣因陋就簡的海外巡迴版。如果在正式的劇場空間演出,視覺應會達到該有的水準。
再談形式。如同不認識加利哥,我演出前也不認識路易康,因此觀眾的我渴望的是:從這齣戲認識他,進而瞭解其美學理念,甚至,感動其生命。這齣戲的文字語言呈現,完全擷取路易康的演說著作,因此基本上,我「知道」了他的一點美學一開始,扮演(一點美學,一開始扮演)路易康的演員對著觀眾講課,非常一大段,一度害怕就這麼講到結束。之後便是多媒體與聲音的表演:充斥的大量演講錄音,配合著聲音藝術「人山人海」的變奏,以及投影其文字、圖稿。配合著DJ的鋼琴伴奏與電腦燈,一切相當炫麗。
但我怎麼覺得跟路易康無關?
不是拿著他演講時的錄音,然後變造「beauty itself~」就能呈現他的建築美學吧?《路易康》使用了路易康的文字語言,卻僅只如此,並沒有分析,也沒有再詮釋。觀戲過程完全感受到語言的虛無、文字的空泛。文字若失去背後的意義,「beauty」僅只是b.e.a.u.t.y,不是美。大量「視覺系」的圖樣、文字,DJ的演奏音響表演,充斥現場,我卻離路易康很遙遠。如此形式,可套用在任何具有論述的作者或大師身上。例如:這一夜,孔子說論語;這一夜,賴聲川說創意…賣都賣不完。
我對香港劇場並不熟悉,林奕華、以及今天的胡恩威,是我唯二觀賞的香港作品。但他們兩人都給我同樣感覺:形式華麗,相當討喜,但形式與內容本身卻無法緊密。觀眾可以很快的被吸引,卻也很快的厭倦了。有點像香港這城市給我的感覺。
最後,人山人海的聲音藝術真的很棒!那是真正的震撼與感動。今天,應該是《這一夜,人山人海說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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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7日 星期三

我是柳丁皮

作者:瞇
作者網站:
劇名:《完全自救手冊》
時間:2008/5/4 PM2: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團體:周尚善(演出)、楊秉基(導演)

我的人生是柳丁皮:剛開始是酸的苦的,經過切片、擠壓、煎煮、調味,現在的我可以吃了,而且變得很好吃。

在《完全自救手冊》這齣戲結束時,我彷彿聽見周尚善這麼說。

周尚善在舞台上表演切柳丁,她先將柳丁對切,一個切成八片,然後剝皮。肉與皮分開,擺好;她準備了叉子,將擺好盤的柳丁肉端給台下的我們。然後回到她的桌上,處理柳丁皮。

她拿出像印模的工具,配合尖刀,切切剮剮,臉上帶著微笑。過了一會,她又端出一盤:「現在,來試試柳丁皮吧!」

現場有人笑了,有人小小閃避。她說:「柳丁皮的滋味,其實不輸果肉。」

傳到我手邊時,我撿了一塊最小的,放進嘴裡,嚼。皮有點韌度,咬來有勁,酸中帶苦,可以停留在舌上許多的那種酸跟苦,得用口水去中和它。我邊嚼,邊看著那盤上,由柳丁皮排成的「LOVE IT」的字樣 (她的L其實左右顛倒了),然後再將它傳給下一個人。

處理柳丁時,她談她的人生。從小她就是個普通的乖小孩,一個不被重視的,普通的孩子。她的生命對許多人來說是可有可無的,而她也就那麼長大。她步入中年時,患了精神分裂症。

這也是為什麼站在我們面前的她,即使我感覺不到她的緊張,她仍舊不停的踱步、手有時不自覺得抖──精神藥物所帶來的身體上的後遺症,在她身上明顯的被看見了。

而她現在正在演出,演出自己的生命故事。切好柳丁皮後,她將柳丁皮泡水,擠壓,一次又一次;她說,「我的生命,就是這樣被擠壓。」之後她將被泡水、被擠壓的柳丁皮,再端上前,請觀眾們「再嚐一嚐」。

這次我還是撿一塊小的。柳丁皮看起來爛爛的,嚐在嘴裡的感覺也是;苦跟酸沒有剛剛那麼重了;從表面會吃到些許水分而咬進去時苦澀還是留在柳丁皮裡面。

接下來,她談她如何自殺,一邊談,一邊將柳丁皮丟進鍋子裡,加點水,加點糖,開啟電磁爐,拌炒。她曾經想喝通樂,已經嚐了一小口;曾經雙手通電;曾經想在菜裡下毒讓家人與她同歸於盡;曾經跳河、跳樓。她談一次次的自殺,一邊拌炒鍋裡的柳丁皮。

當然,她自殺都沒有成功所以她可以請我們吃她拌炒調味後的柳丁皮。還不錯,還頂好吃的,我可以感覺到坐在我左邊那位女孩的驚訝。

我也覺得好吃,再多吃一兩口都沒問題。

柳丁皮,對一般人來說是垃圾,是沒有用的。而周尚善對大家說,沒有任何東西是廢物,就像沒有人是廢人一樣。

這齣戲讓我想起去年的第六種官能表演藝術祭,同樣來自香港的謝偉祺。他們的戲都是自己的生命故事。或許很多人會覺得他們不過就是說著自己的故事,哪算是戲?這時那老掉牙卻又精準的話要出來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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