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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Patrice Pavis:排演華語新創劇本之理論與實踐(3)

文字:coolmoon
網站:我乃文字


6,26上午M-6侯慧敏〈小老鼠〉Mouse – Hou, Hueui Min
文本:夫妻間對話,內容圍繞著一隻拉屎的老鼠…..

工作程序:

1.先場上走動。
2.重心從一腳到另一腳。
3.小老鼠般走動。
4.注意動作流動的線條,與運動的質地。
5.同時把拉邦舞譜的四個元素考慮進來,再作老鼠的動作。
*拉邦舞譜的四個要素:space空間、time時間、weight重量、flow流動。
6. 找到自己的老鼠動作後,試著放入人性。念文本前三句台詞。
7. 思考這個人物的特質、角色。
8. 從人變成老鼠,再從老鼠變回人。掌握其中一個之後再換回另一個。
9. 上來三個志願者當小老鼠,演出者圍著三隻小老鼠。
10. 剛好是三組,各自把小老鼠領走。要念台詞了。不要想太多,定個基本方向就開始發展。

觀察:跟昨天一樣,夫妻幾乎全程無身體互動。但一開始問是否發燒時,頗一致地都摸摸對
方的額頭。或許我們的文化並不鼓勵公開展示親密關係,除了表達關懷以外。一個同學對老
鼠做出摸頭的動作。一個同學對老鼠做出跺腳的動作。也有老鼠為了和人類發生互動,幾乎
變得像攻擊性。
  
你會選擇甚麼形象?坐下或站立?比老鼠高還矮?眼光追隨老鼠或看著對方?要不要碰觸老
鼠?選擇時或許會根據某種假設(譬如老鼠到底是甚麼),但不能讓假設太固定,要有產生變化
的彈性。

巴教授評論:當人演老鼠時,觀眾自然期待比真的老鼠多一點,譬如老鼠象徵甚麼?兩人的
孩子還是?於是再做一次,腳色對調,人扮演老鼠,對話的是兩隻老鼠。人變成演出與觀眾
的溝通者,不只有字幕機的功能。看完同學的詮釋,巴怕老師說,他覺得人應該有兩種態
度:高雅和嘲諷的,互相交錯。

問劇作者:兩人的對話很怪,盡圍繞著大便的老鼠,代表甚麼? 
侯:這兩人之間的縮影。
巴:原本劇作家有想到讓人扮演老鼠嗎?
侯:一開始沒有。
巴:同意老鼠的表演部分可以拿掉,變成畫外音之類的。但你很難不去用演員來謔仿 
(parody)這對老夫妻。對調,反轉(reversal)。如果你覺得甚麼太平淡,可以試試看反轉,找
到新的詮釋。

巴教授把世阿彌表演學的三個概念:Bone/Flesh/Skin,與拉邦的:Geometry/animal/Human聯立比對。場面調度可以據此對演員肉體觀眾感受到的東西、直覺/表象、觸感,這些方面去要求演員。

6,26上午M-5 余易勳〈界線〉(片段)Borderline (Fragments) – Nathan Yu
文本:驅趕者和流浪者在界線上的對手戲,同樣還是兩人一組。
工作重點:戲劇不一定要像亞里斯多德所說的那麼複雜完整,也可能是幾個簡單元素的組
成。
 工作程序:
1. 先自由走動。
2. 驅趕者和流浪者,彼此如何阻擋、穿越。
3. 找到一兩句話,讓情境合理。
4. 尋找彼此肢體碰撞的衝突點,建立情境。是政治或內心的界線?

觀察:第一組:出拳、掌迎。第二組:位移、肩膀牴觸,推和被推。第三組:以手相接,長
度和角度的變化。第四組:兩人一起面向窗,同樣的動作。純粹以對話暗示對峙和衝突。(
老師假設這兩人話語對調會怎樣?測試這句話是否只屬於這個角色,或也可以是對方的角
色。)

巴教授評論: 
n   Expeller:英文給他感覺,類似美墨邊境,驅趕非法移民的人。
n   Vagabond四處漫遊者,不同於無家可歸者。在法國是不允許這樣的人出現的,每個人都要有銀行戶頭、身分等。
n   但這劇本的兩人關係並非要如此固定。像貝克特的主僕,像戈爾德斯的棉花田上的孤寂中的商人和顧客。傅柯Michel Foucault70年代對權力機制的運作之論述,如規訓與懲戒中說的知識背後的權力關係,知識成為權力,等等。
n   義大利哲學家阿岡本(Giorgio Agamben)[1]曾回應傅柯的思考。Agamben對機制的定義:有能力獲取、控制、移除…..人的姿態、意見、行為、論述。但控制人生的不只規範,甚至物質本身即可控制人,譬如手機。

觀察:聽完巴教授的說明後,突然,反應很快的學生們又對劇本做出詮釋,兩人  不是很快進
入協商狀態,就是越過界線關係反轉,進度太快了,巴教授說。畢竟,我想,中國人都不習
慣當面衝突的嘛。

 *解讀兩個角色的關係會忽略描繪boundary本身?如果請大家在空間上想想一條無形的界線,強迫停在無法穿越的情況下久一點,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課後我把這意見告訴巴教授,他說他不希望暗示有形界線的存在,界線是無形的。重要的是用甚麼角度去面對這界線或超越?

這兩個劇本都跟界線有關,動物跟人的界線、社會某種無法動搖的機制界線…..

劇作者說:想像中是空台,有兩個人…..
問:是否有權力關係的預設?
答:有想到壓迫者,另一個人只是為了要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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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e Pavis:排演華語新創劇本之理論與實踐(2)

文字:coolmoon
網站:我乃文字

6,25上午M-1 莊凱婷〈你說的害怕是什麼?〉What do you mean about feeling afraid? – Chuan, KT
文本:五個有姓名的角色,對話看似平常,但無法具體讀出意義。尤其最後一句台詞:我吃貓。」,是謎底。

工作重點:關鍵字具體的火或象徵的火;關鍵字真的貓或象徵的貓;貓對火的感覺是甚麼?到底害怕是甚麼?劇中沒有明說。經過抽象化、機械化、動物化、人類化幾個過程,最後人鼠交錯互動,甚至反轉

具體程序如下:
0. 提前十分鐘暖身。
1. 所有演員隨意走來走去。念著劇本。
2. 找句台詞,做一個動作。Inventing a figure¸不一定要與角色或台詞有關。用動作找動作,而
 不要從思考裡想動作。
3. Repeating 那個動作。從抽象中尋找一寫實部分。先說再做、先做再說,或同時、
4. 從重覆中尋找自己是一個甚麼樣的machine,可以像機械一樣說台詞。
5. 從機械動作中尋找動物性,成為一隻甚麼動物。再說一次台詞。
6. 重複同樣的模式,從中找到一個人,放入慾望和動機。
7. 彼此發生互動關係。
8. 部分繼續演人,部分扮演動物。

觀察:對不習慣用身體表達的劇作者來說,直接跳進排練場,屏除分析,工作身體形象,有
點困難。劇作者自己可以先旁觀,然後再說明創作理念。

巴教授評論:最後要找到一層意義,人為何能跟貓講話?是童話式的幻想?是寫實意義上的
人類瘋了?還是別的?

劇作者說:她設想的五個角色其實只有兩個是人,三隻是家鼠,火是具體看得見的,害怕則
否。

6,25上午M-14 羅忠韋〈殘室〉Dilapidated Undercroft – Lo, Chung-Wei
文本:關於作家和女演員的對話,因此兩兩一組分成四組。

工作重點:到底女演員是作家創造出來,或者作家是女演員幻想出來的?很曖昧的關係。但
先不分析關係,而試著釐清兩人真實的距離以及在舞台上距離,形塑其形象。

觀察:不可思議地只有一組兩演員有身體接觸,他們身體位移不斷組合出風格化的構圖。其
它組演出者距離都離得老遠,或蹲或站,或轉圈,或背對躺下,各自在各自的狀態裡,沒有
交集。是否因為同學們個性含蓄,不好意思跟不太熟的工作夥伴發生身體接觸之緣故?
 *和對手近距離接觸與否,是一個很關鍵的決定。接觸之後,才會產生流動的關係。

巴教授評論:相同動作重複會讓我們看不出落差,以為是同件事反覆發生,慢慢觀眾會失去
注意力。此外,當演員對角色太快有了斷定,從第一秒持續狀態到最後一秒,如此一來,就
失去了尋找答案的過程和可能。

第二次重來時,第一組出現傀儡操作者和傀儡的關係。
劇作者說:他寫作時確實放入傀儡的意義,這是一場權力關係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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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e Pavis:排演華語新創劇本之理論與實踐(1)

文字:coolmoon
網站:我乃文字


時間:2012.06.25-30

法國戲劇學者巴維斯教授(Patrice Pavis)在劇場符號學、跨文化劇場理論上的成就都嚇嚇叫,因此六月底他北藝大開為期一週的工作坊,一下子就爆滿,拆成上、下午雙班制。繼上世紀70、80年代符號學,90年代跨文化劇場後,巴維斯教授的研究轉向劇本實踐(from page to stage),三年前出版著作《當代導演》(La Mise en scène contemporaine)至今尚未有中譯本。

在楊莉莉老師扼要介紹巴教授之後,身穿粉紅色襯衫教授本人接話:「這個工作坊無關跨文化,我跟各位一樣都用非母語工作(他的母語是法語)。比起跟理論家一起工作,近年我更有興趣跟實際劇場工作者一起工作。

625日這天早上,T305教室坐滿了人。事前同學們已交上十八個劇本片段,翻譯成英文,工作坊便以這十八位劇作者為基本成員。巴教授解釋,工作坊目的絕非排練」劇本——真正的排練必須先經精密的劇本分析——是以劇本為材料,在排練場尋找讀本時無法發現的可能性

他解釋法文Mise-en-scène場面調度這個詞從十八世紀到現代的幾度涵意流變,以及與美國人所說的導演(director)工作和表演研究(Performance Study)有何不同。簡單來說,場面調度」更針對劇場上組構符號,再現一種東西。

工作進行時,巴教授要同學先不要認同或理解角色,而先給角色一個形象,以各種肢體來組構這個形象(Figure)——原本討論繪畫時常用的字眼,李歐塔(Jean-François Lyotard)70年代《論述,形象》一書曾有詳細解釋——總而言之,巴教授藥學避免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式的角色分析、性格分析、心理分析,而是從外形,直覺性掌握角色的形體和動作。對不習慣以身體工作的編劇同學來說,實在是有點恐怖的大挑戰。

並非只有劇作家才可以對他的文本提出解釋,巴教授說,發展形象(Inventing a figure)時,可先把創作者的意見先晾一邊——這時他又提醒大家注意Authority(權威) Author(作者)的字源關係——最後我們仍會回到文本創作上

工作角色形象可歸納為四個階段:從抽象化身體線條和動作質感(Geometry),變成機械裝置(Machine),變成動物(Animal),最後加入動機和情緒變成人類(Human)。他使用的工具包括拉邦舞譜動作分析、世阿彌的能劇敘事三階段:JoHa、急Kyu、敘事學對結構的掌握、梅耶荷德(Vsevolod Emilevich Meyerhold)的矛盾式構圖等等——依照文本性質使用不同工具,並沒有一定的公式。

要注意的是導演不能帶著論斷上排練場;不僅如此,演員也不能以詮釋的心態呈現形象。當形象帶有明確的斷定,一路維持同樣的腔調,便難以探索從文本到舞台的「發展過程」與種種可能性

巴教授講起話來充滿學者風範,做每個動作都有根據,分析文本是絕對難不倒他的,他自己也是很好的評論者;可是他要跟同學們工作的卻是「從文本看不出來的東西」。他說形體形象的意義很難化約為語言表達、很難化約為論述、牽涉到真實本身(雖說真實是甚麼尚待討論),可以傳達給觀眾能量,直抵感受。當演員找到一個準確的形象時,就可能突破白紙黑字的表層,進入文本更深的裡層去。

我覺得這種排練法相當依賴演員的主動性,主動給予台詞詮釋,導演才可從中組合、思考,但導演也並不是沒有方法可以引導和協助演員。因此這個工作坊對導演、演員、編劇都有助益,甚至對理論者也是。從前在劇場上,導演無法解釋直覺,常說不上為什麼要演員這樣做那樣做,往往辭窮地說:「因為這樣好看。」。演員難以掌握要素,以為瞎「矇」,每次重來的途徑或位置都不同,這麼一來排練就很不容易精確。而編劇透過這過程中,也可以更瞭解自己的作品。

當代藝術論述趨勢,越來越朝向對直覺性、非理性、非敘事或非說明性的藝術創造工程的詮釋或認識。或許,當把從前純依賴直覺溝通的東西,給予正確的命名、描述、定義,找到再現的途徑時,也從而使理論與實踐彼此結合。
                                                            圖:Pavis教授的小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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