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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3日 星期六

劇場藝術節與台商的考驗

劇場藝術節與台商的考驗
2011/08/06
文/劉亮延


回顧2000年到2011年台灣各種方興未艾的劇場藝術節,每一個都與「整合行銷」有關,行銷的產品是劇場作品,而從來都不是策展人。這是什麼原因?假若有好出風頭的策展人這樣問起,那能得到的答案多是劇場藝術節的策展人幾乎無法涉入每一個創作團隊的內部事務,舞台是神祕的,上舞台的人各有摩拳擦掌的功夫。你打開的是一個神祕的空白地帶,而非一個伸展台。劇場作品不是一件衣服,也不是一台車,它活生生的人的材料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不能量產。行銷什麼?你逼問策展人你到底想要賣什麼?

這到了底充其量就只是一個雙重否定的句型,在劇場作品的某種買與賣的關係之間,雙方並不得到什麼,不是不求什麼,而是所求物「沒有」。策展人買我的賣,我賣策展人的買。說穿了,這是一種角色關係交換的運動。扣除掉交通食宿宣傳行政製作演出,你想從藝術節中圈錢還不如搞搞工程回扣來的實際。

在我所受邀過的所有藝術節活動,我所參觀過的所有藝術節以及我所瀏覽過但並無意購買的精美節目單頁之中,無論產品是進口的還是土產的,無論我是觀眾還是創作者,我從來就知道藝術節之所以為藝術節,它實質上某種假造出來的人群聚集榮景繁華之相,無論是大拜拜還是競技擂台,無論是有買家還是私底下暗盤,就算它弄的幾乎逼真就像個商展農特展,但它還是什麼都不是就是藝術節。農特展不是藝術節創意市集不是藝術節,就像這不是肯德雞這不是肯德雞一樣任性。劇場藝術節一組人來一組人去,各自忙活無暇玩樂,側邊耳聞比較票房巧言討好暗地算計搶用器材,這就是藝術節。是在平常日,那些自付盈虧的主場演出不會見到的。最重要的是,那是明天一早醒來便會過去的事,而我有時是觀眾有時邀伴共舞,我被看見我看見人,舞會派對裡我能求什麼?一勞永逸的幸福?還是當機立斷的恩客?更別說拿我的生活去比擬,還是一時失了神當全世界就應當就是如此,於是拋下家園就算地獄也不惜追隨而去?舞會派對的場合始終是高手過招三式兩招,旁人看花鼓掌叫好或吐痰嘲笑。大家樂一樂便只有如此。

回顧這十年,台灣發生了這麼多劇場藝術節,有大的有小的。同時間北京上海也漸漸開始越來越多。台灣的受邀團隊對大陸主辦方基本上沒有一個滿意的。嫌東怪西的耳語總是講到口沫橫飛。台灣團隊的怨言就出在「圈錢」這個問題上。我們比較一下辦派對錢從哪裡來,然後再思考一下自己是哪根蔥,應該會有比較實際的認識。

依照台灣的通訊傳播法「置入性行銷」是禁止的。因為台灣有自由交易的廣告市場,廣告業主有買賣廣告的插撥時段,無論是實體的界面還是虛擬的界面。但在這個層次上,中國大陸沒有禁止這種行銷方式。於是,廣告業主的廣告需求開始滲透入各種與攏聚人群有關的活動中。大陸辦藝術節,被台灣看成是「圈錢」之道,台灣團隊總以為置入性行銷的收入可以讓台灣受邀節目有大筆進帳。但實際上,從2008年京奧以後,就連中國大陸的二線城市,只要是圈的了錢的行政團隊,都寧可自己花用,自製自辦而不要撒銀子請傲客。為什麼?因為只要是人都懂得投資成本與收益的概念。劇場藝術節又不是演藝圈明星演唱會,它的大眾效應遠不如演唱會,能圈的了多少?其中又有幾個能當凱子?就算透過各種富二代紅二代的政商關係,北京某戲劇節圈到大錢,輪的到台灣團花用嗎?北京國家大劇院,保利劇院多少大排場自圈自花的千萬煙花大製作,有哪一個輪的到台灣團了?(當然我在這裡指的不是表坊)而換個角度講,台灣沒有官辦的製作或官辦的藝術節輪的到我,我能怨人嗎?

令我好奇的是,人家的置入性行銷收入是錢,台灣的藝文政策補助就不是錢,擺明了不都是收入嗎?就是因為參加宴會掙的是局面排場,你還跟人家討蔥要蒜?劇場製作的成本之高,劇場製作比起唱片產業更無法量產,它是文化活動重要的資產,於是文明國家才有補助政策的制定,重商社會才有置入性圈錢的奇觀,大家這麼努力要圖什麼?不就是辦個派對嗎?

北京與台北在劇場製作的支出預算上來說,有完全不同的花錢法,但同樣面臨的問題都是,需要準備30%左右的虧損風險,在台灣這個風險有藝文補助機制支撐,在大陸這個風險就必須尋求所謂的置入性廣告圈錢。將置入性行銷貼上道德標籤是一個詭異的問題,置入性行銷提倡的其實正是自由經濟市場的實現,當我們在自豪自由經濟市場時卻在道德上禁止了這個行為,某種程度上就表明了我們所謂的自由市場具有至高權利的政治統御性,因為它排除了對於全球化托拉斯的清教徒道德鏈具有反動與破壞力的諸種行為。在這個層面上,置入性行銷產生了革命的作用,這便是巴塔耶普遍經濟與限制經濟的觀點。

這十年之間有好多的劇場藝術節,為了社群,為了鄉鎮,為了國家,為了時代這其中相互抄襲的為多,居心剖側荒唐至極的有,歌功頌德的有,巧思趣味的有。有時候是菜色的問題,有時候是主人的問題,作客流水轉眼間,聚會宴席後有人收拾善後,也有人銘丁大醉。

那日一早我頭次遇上了一位計較著昨晚菜色但神智不清又不肯換下髒污的禮服的中年客人。他對我大聲咆哮道:「你憑什麼受邀?你沒有禮服穿你身家有問題,你根本就沒有資格你只是街上閒晃亂闖進了我們大人繽紛世界的觀光客」,然後他大吵大鬧要人家今天再辦一次派對,因為他還有朋友沒有high到。主人早把大門關上,門外有老人家早起蹓躂,陽光刺眼鳥語花香,我們同車的朋友有人驚道,這位怪叔叔好眼熟,以前好像在電視上看過

有一天如果我不合時宜了怎麼辦?我心底揪了一下。

生活不是容易的,為了要在美好的季節的傍晚翩然赴宴,我需要先把家裡打理整齊,打理好了家裡我才有辦法思考當晚的主題,為了要表達那個擇定的主題我得作一些採買,但買東西要錢,於是我開始想辦法用最經濟的方式,有些用借的有些用抵換,再算算不夠就去打個零工存一點,我有朋友開銷大跑去賣肉,而我的最下策則是用偷的。只是我漸漸開始能夠衡量,到底要不要應答這個約,自己心裡與口袋裡到底有沒有必要。經過了幾年我約莫寧可更專注於我的不容易的生活,養花比方說,用沈默的方式期待有一天它對我表達什麼。

或許世代真有差異,也或許根本就是年齡本身的差異。當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更慎重地對待我的生活時,我從污合幫眾的外食外賣,漸獨立於自產自銷的小農經濟。我開始發現有一種比較濃烈的芒果要自己種,有一種比較清甜的竹筍要在唯一的時間採。而其中種種趣味與經歷可能化成重重堆疊的我的風格的某些部份,在異地的藝術節派對上變成派對上的新消息。

這是我作劇場創作十年來最深的體會,我若僅能代表我自己我私人(我總是一拒絕「我們」),我願意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按耐在一片平淡的小事歲月,因為我這個年紀的我發現,那是最難也最苦的修煉。我沒有禮服我沒有血統我不假借什麼迷幻與輕鬆的音樂性的論調,但我可以種植出一種濃烈的香氣,它震驚了我自己。在一個藝術節的場合裡,在各色不同的宴會場合裡,當我面對著北京的上海的東京的不同城市裡的他們時,我不至於手足無措,也總不至於嫌東怪西。

台商是一種歧視之語,它意旨著一群身處於不安全之中惟利是圖的人,同時它隱射著某種歸納評斷的話語權。台商在大陸,台商永遠是台商不是大陸人,但也不再是台灣人,成功的台商意味著走西口,不成功的台商意味著闖關東。族群劃分與歸類暗陳出永無止境的外省人自身認同錯亂的問題,我們到底應該同情還是惋惜呢?你到底他媽的憑什麼霸著茅坑不拉屎還臭罵外頭站著排隊的人不給你遞茶遞水?你真當他媽的公廁是你家馬桶?還是你真沒家回無處可去?這到底是良知素養的問題還是敬老尊賢的考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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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1日 星期四

李清照私人劇團《陳清揚》

文/ Jimmy Blanca
時間:2010.1.17 7:30PM
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中二館 果酒禮堂
名稱:劇團感傷動作派《陳清揚》

已經好一段時間沒上華山 (練功嗎? 哈) 看戲了。很喜歡華山藝文中心的感覺,灰色不假裝飾的水泥建築物,牆上還有著斑駁的漆印與裂痕,偶然的一隅是老舊的木椅與簡綠的盆栽造景,搭上暈黃的燈光,真想找個人挽著手在這散步。也就是這樣古老浪漫又樸質的感覺,讓在這裡上演的劇碼多了霧樣迷離的神秘面紗。

由「李清照私人劇團」的相關品牌「劇團感傷動作派」所演出的《陳清揚》,說的是台灣人不太熟悉的文革故事。編劇改編自中國作家王小波的小說《黃金年代》,講述文革時期的女醫生陳清揚,因拒絕領導的性引誘,被要求下鄉勞改。在下鄉的過程中,因為陳的外形姣好 (皮膚白皙奶子高聳),而被傳說她偷漢子,是隻破鞋 (意同破麻,指可隨便和人發生性關係的女子)。因此,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陳找了另一名男性友人王二來驗證。

(註:底下以「陳」代替陳清揚,「王」代替王二)

這整齣戲就是不停在驗證「陳清揚是否是隻破鞋」。它不是一個有時間線性的故事,而是集中在反覆辯證「破鞋論點」,一次又一次的重述「陳清揚 V.S. 破鞋」。就像是拿沾了墨水的毛筆,剛開始只輕輕的點在純白的紙上 (帶出陳的背景)。接著,再沾墨水,從同一點向外暈開 (破鞋謠言傳開);再沾、再擴大 (陳想找人來證明自己清白卻引發反效果)。不停的暈染與擴大,直到最後整張紙都變成黑的,甚至因黑色墨水的重量,造成紙張完全毀損 (最後陳對文革的嘶吼控訴)。由女演員王世緯一人演出,時是社會女知青、時是渴求慾望的妓女、時是旁觀批判的紅衛兵等,透過不同口音的靈活切換與流利順暢的口條,將演員與劇的能量放大到極限。

真相是否越辯越明?在《陳清揚》中,這答案滿是憤恨與無奈。

舞台設計非常簡單,五根大柱燈架,散落各地的數個方正箱子 (人可以站上去),舞台最前方則擺個鮮紅色的演講台。陳清揚,這個身著時尚、濃妝豔抹、足蹬高跟鞋的女醫生,儼然是社會優秀份子的Role Model,仰頭驕傲的效忠紅太陽,渴望在時代中成就一番作為。可惜,即便有一肚子墨水,卻因他人的動物本能因素 (拒絕領導引誘),被下放到了鄉村。

女人分兩種:婦女與妓女。或許是陳清揚的優秀與美麗遭人妒,又或許是父權思想鉗制,對於擁有知識的女人總是加以打壓 (女巫屠殺、女子無才便是德),坊間謠傳她是個可任人上的女人,是隻破鞋。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陳清揚找來看似正人君子的王二幫忙證明。

這,該怎麼證明?證明陳清揚是不是處女?證明陳清揚有無和他人性交?荒謬至極 !但基於王二與陳清揚之間那「偉大堅定的友誼」,王二還是得在批鬥會上陳述這個議題。場上傳來王二的自白 (聲音演出:王丹),只聽見王二的自白充滿著文字遊戲,邏輯反反覆覆,不停的變動:「你若認為陳清揚是個破鞋,那她就是個破鞋......但我很確定陳清揚她不是個破鞋......如果你問我陳清揚是不是處女......我只能說她是個好女人......」

謠言隨時間越滾越大,而為了抵抗謠言,王二與陳清揚也越走越近。這形成一種互斥的矛盾情形,當陳越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甚至拉了另一個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看似鏗鏘有力的證據,實際上卻是越描越黑,讓整起案件更撲朔迷離。最後,陳屈服在自己的情慾 (抑或是感情)下,還原真相,褪下衣物,舞出那一晚與王二的雲雨巫山。

在東方,女人的情慾是不可說的秘密,對於性愛的自主權更是遭人鄙視的穢事。於是,陳開始跟自己拔河:「該不該拋棄自己動物性的一面?」「但我很愛這種感覺,不想要失去?」「如果我愛王二,是不是這就不是件壞事?」有個聲音敲中陳的腦袋:既然大家都認為你是破鞋,為何不做點破鞋的事情,不要浪費這個稱號的權利,雖然你不是破鞋!

事情急轉直下,從證明性清白,到直接去驗證並實驗性清白,這個話題越批鬥,拿來佐證的方式就越荒腔走板。陳一開始真的不是破鞋,卻在驗證的過程中,真成了破鞋一隻。既然木已成舟,輿論也噤不住聲,心灰意冷的陳放棄了,發狂似的大喊:「我是陳清揚,我是破鞋一隻,我兩腿張開讓人幹,而且我一點都不覺得不好」。

批鬥文革結束了,陳回到家鄉,王也就此斷了音訊。陳走向那鮮紅色講台,撕毀她曾經信仰的紅色,拿出那一紙當初效忠的宣言書,用力揉爛它!接著,陳的眼神充滿憤恨,用她最惡狠的聲音,控訴文革奪走了她的青春,毀了她的理想,讓她成了真正的邪惡。遠方傳來文革歌曲,唱著曾經閃耀的紅太陽,陳的臉上卻爬滿悲傷,那是王二的情歌,也是陳清揚的青春癡念與無奈......

《陳清揚》的文革背景不若一般大眾所知,再加上非常多字的劇本與辯証題材,觀眾需要長時間的耐心與專心,才好進入這劇中世界。簡約的舞台、大方時尚的服裝設計、搭配有畫龍點睛之效的燈光,戲的視覺畫面很美。看完這戲的心情悶悶的,有種繞不出迷宮的感覺,但會讓你思考很多,很適合喜歡虐待自己腦袋的觀眾前去挑戰 。當然,若是想單看演員的精采演出,這戲也是值得投資的!

演出資訊:
§ 演出地點:華山創意文化園區中二館 果酒禮堂
§ 演出時間:1/20~1/23 7:30PM
§ 兩廳院售票系統:點我購票

P.S. 節目單上的封面日期印錯年份了,印成2009年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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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9日 星期六

從書寫到言說:我、客家與劉三妹

有一天這齣戲上了真正的舞台,我變成了真正的演員,王世緯變成真正的導演的那一天,我想我們都不會忘記,那不是真的。那是由多少個恐懼的時刻拼貼成形的假像、泡沫與閃光。

文/劉亮延
(劇場編導/李清照私人劇團代表人/《劉三妹》女主角)



non-love is truth
and everything lies in the absence of love
nothing exists which does not lie
(Georges Bataille, 1897-1962)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岔出的力量,使得忍受傾斜而成憤恨,我時常想,在忍受的當下,「家」到底以怎麼樣的形式出現。用另一句話說,「家」被想像成何種樣式?我該怎麼碰觸這段言說,讓它們在舞台發生?

圍繞著慰安婦的史料,很長一段時間我陷入恐懼。恐懼約莫來自於能量不足,像是一個小電池要啟動一台大機器,更像是一杯白開水要使得一池子的魚都得到滿足。我對自己的淺薄感到恐懼。但是我已經決定了,我要用最激進的方式回答自曹七巧以來一系列的問題,最起碼,那是一個異質的聲音,那是私人的,不是公家的,那是自己而不穩定的,但它尖銳地令人手足無措。

而「客家」就是我的方法,以我對它的不滿、不信任、不同意的種種經驗,交叉支撐這個整整一年的勞動。如果我不是客家人,我不會作這件事,而正因為我是客家人,我不滿這句話,我不信任我是客家人,意味著,我不同意它指向的方向。我堅持把這件事做完,根本就是依據否定而為。而我做完了,在我無法證明因此我便是客家人這個質疑之前,因為重新開始說客家話,我發現另一個疆域,當我用客家話說「我/捱」,居然有一種迫不及待的口吃的快感,我感覺到一個娃娃或是侏儒的身體在蠕動,視線不一樣了,除了更孱弱,還提供了一種相當與我何干的內在的/小室的,從現實逃逸的路徑。我相信那絕對是意外,超乎預期的發現。

然而,就像是奇蹟降臨一般,當我與何俊穆開始進行一種小規模的網球運動,他一句我一句,他一段我一段直到他一場我一場,能量開始流動。在為期四個月的書寫之後,有一天,在羅思容老師家裡,這些不三不四的對白終於用客家話說出來,我驚覺一股氣流,陌生又熟悉,在經驗與捏造之間,似乎指向某處。那是我又重新開始說客家話的場景。我記得那是台北七月的夜晚,新店山邊的公寓頂樓,蟬聲水聲蚊子,還有電風馬達嗡嗡聲中,思容姐深深皺著眉頭,拿筆斟酌字句,魚果懶懶散散地在旁邊搧風,王世緯用一種相當ABC的口音練習對白。質感也是潮濕,我的狀態是失神的。

我跟大家說,就我演吧!何俊穆聽到消息嚇死了,而魚果樂得要看我怎麼自作自受,李育昇好像早就料到已經或者暗自竊喜。接著我用一種相當自私的眼神對王世緯說,你導。然後這件事就這樣開始了。我與她的角色互換始終都令我倆莫名其妙,到底什麼是演員也徹底被我推翻,而她始終用一種首席女演員的姿勢在忍受不聽指令的「導演們」的攬鏡自照,角色互換掀起前所未有的莫名其妙感,直到拍攝完畢,我們都有一種為什麼在那裡的感覺。為什麼你要作導演,以及為什麼你要演劉三妹,你怎麼不快點回家賣雞排,是劇團全體最珍貴的發現。也就是,劇場要怎麼作,創作到底是什麼作。當然,答案不重要,在還沒有來得及下結論以前,事情便轉移到更為瑣碎的層面上,例如錢要怎麼募與錢要怎麼付,要怎麼對於莫名其妙的黑道的恐嚇而摸著鼻子勒緊褲帶。

在舞台上「說」是相當匪夷所思的,我說的時候我感覺到它,我沈默它消失,我陷入與它的記憶中。雖然只相隔一眨眼,但我說的聲音已經變作煙霧。聲音迷濛了聲音,而我又繼續說,我繼續,我又再次…。在這些殘響般的煙霧裡,我歷經了28年來前所未有的焦躁與憤怒。我處在一種嘶聲力竭又自我否定的小水管裡,我不知道出口在哪裡。

於是,我應該如何描述這齣戲?一個使我充滿驚險地重回客家語言的旅程,時至今日元神錯亂的作品嗎?用巴岱儀的話說,撒謊,撒謊,謊言就是一切的存在,非愛是真相。我們必須在非愛裡無止境地欺瞞下去。說謊,就是我們的言說,我們的行動!

有一天這齣戲上了真正的舞台,我變成了真正的演員,王世緯變成真正的導演的那一天,我想我們都不會忘記,那不是真的。那是由多少個恐懼的時刻拼貼成形的假像、泡沫與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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